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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大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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緋棠回過神,看著安樂公主那探究的目光,強壓住心底的詫異,轉而隨口問道:“安樂和永寧縣主很相熟嗎?”

安樂公主轉過頭,此時腦海中甚至都已經浮現出來了永寧縣主那雙如杏子般的眸子,像涓涓溪水般清澈透亮,又像春風拂煦般,柔美溫暖。

在她打翻了母妃最愛的花瓶時,是永寧縣主替她頂了罪;答不出太傅的問題時,也是永寧縣主在為她辯解……永寧縣主雖只長了她不到半歲,卻幫了她太多太多。

想到永寧縣主,安樂公主眼底忽的閃過一絲惋惜之色,“幼時小姝經常入宮,倒是常常玩在一處,只是可惜沒過多久,平西將軍一家便去了西北,這些年間雖也有書信往來,卻還是少了點什麽……”

話音才落,便又見安樂公主像是想到了什麽,“對了嬙嬙,許久未見,你說我該給他們兄妹兩個準備些什麽好?才不能被那個劉婧瑤給比下去!”

對上安樂公主的目光,緋棠卻並未接過她的話,反而心頭卻在思索,該如何才能讓安樂公主對衛琮死了那條心。

趁情根未深時拔起,總好過日後的百般煎熬。

舊日中,安樂公主嫁給了衛琮,不久後便懷了身孕,可沒出三個月,便意外失了孩子,此後安樂公主像是換了一個人,再也沒有了半分往日的肆意張揚,變得目無光采,神韻全無……

甚至,整個城中都在背地裏笑話她,堂堂公主竟還不如舞姬出身的妾室惹得夫君喜愛。

安樂公主雖任性,為人卻沒有半點的壞心思,斷斷不該如此過此生。這一次,她無論如何都要讓安樂公主看清衛琮的本來面目。

她沒有記錯的話,舊日中,安樂公主為衛琮親手做了糕點,這事兒甚至還傳遍了整個皇宮。

如此用心,卻沒有任何的回報,甚至還被他人棄之敝履,如今想來當真是不值得。她看向安樂公主的目光中,忽然多了幾分思量。

兩人又說了一會子話後,安樂公主才離開。

……

月明星稀,緋棠側臥在榻,卻久久都未熟睡,衛琮回來倒是在意料之中,可永寧縣主也跟著回來,便與夢中情形大有不同了,一時竟讓她有些想不清,為何會是如此,心頭疑惑漸升,頭腦便愈發清醒。

索性也毫無睡意,她便坐起了身,披了件衣裳,看著窗外濃濃的月色,她忽然想到了瘋瘋癲癲的如嬪。

如嬪眸色癡傻,卻在見到她的一瞬眼中多了幾分光亮,明明身處在後宮之中,卻同她的娘親相識。

她又一次去了靜芳宮。

只是今日來的不巧,透過半掩的大門,卻見屋內的燭火早已熄了,她微怔了怔,轉身便要走,誰知卻聽一個聲音輕飄飄的傳了來,“既然來了,為何又急著走?”

緋棠順著那聲音望了過去,這才看清院中的石階上還坐著一個身影,她不由大著膽子上前了幾步。

如嬪披著一件素色外衫,發絲卻難得梳得整整齊齊,借著月色,她第一次看清了如嬪的樣貌,如嬪的面容雖有些枯黃,但這底子到底好的,五官清秀周正,反而還多了幾分柔弱美。

此時,見緋棠走近,如嬪終於擡起了頭,目光落在她的面上,像在看她,又像是在透過她在看著別人,許久,她的面上終浮出一抹愛憐之色,“你是瑾瑜的女兒?”

緋棠聞聲,卻不知要如何來回答,五公主的生母是何人,一查便知,替嫁本就是掉腦袋的事,而她如今還不知如嬪是敵是友,自是不敢隨意開口。

可她想知道關於娘親的一切,以及,她想知道娘親到底有沒有事在瞞著她,娘親會做大梁的飯食,或許是遇到過大梁的人從而學得,可對於如嬪……

她思慮再三,終於還是問出了口,“娘娘可曾去過燕國?”

如嬪被問的一怔,“未曾。”

果然……她的娘親在騙她。

見緋棠垂首不語,如嬪更是篤定的自己心中的猜想,她的眼中忽的蒙上了一層水霧,握著她的手似乎都帶著一絲顫抖,“你娘過得可好嗎?”

緋棠還來不及反應,便見如嬪看向她的目光中,已多了幾分慈愛,滿是憔悴的面上添了幾分和煦,“按照輩分,你當喚我一聲姨母。”

……

聽聞衛家兄妹明日便要回宮,這日安樂公主拉著緋棠在福康宮的小廚房裏一待就是一整日,美曰其名說衛琮哥哥離開了建安這麽久,定會想念這裏的吃食,她一定要衛琮哥哥第一口就吃到她做的糕點。

緋棠看著她忙前忙後,心頭不禁又想到了衛琮那副可惡的嘴臉,表面上對誰都好,可骨子裏最是無情,可怕的不是無情的人,而是無情之人卻處處留情,滿身風流,卻不沾染一絲一毫的痕跡,且表面還絲毫不顯。

甚至她都已經嫁給了葉祁為妻,他還妄圖輕薄於她。

思及此,她這心底更是深深替安樂公主覺得不值得,眼角餘光瞥到角落裏的粗鹽,她忽然來了主意,趁著安樂公主不註意,偷偷在那些食材中,額外加了一些料。

微風輕拂,空氣中夾雜著一絲暖意,衛琮和永寧縣主一路風塵仆仆,入了建安城,還未顧得上歇息,便直接去勤政殿拜見了明昌帝,明昌帝體恤,早已又賜了衛家一處府宅,命人提前修繕,如今可直接供衛家兄妹入住,衛家兄妹感念皇恩浩蕩,一番寒暄客套後,兩人又依著禮數去了福康宮。

聽聞衛家兄妹今日回來,老太後一大早也是精心打扮了一番,平西大將軍一家忠肝義膽,鎮守邊關數十年,未曾有過一句怨言,就憑這一點,衛家兄妹便在太後這裏賺足了臉面。

永寧縣主本名衛姝,如今也不過才過了及笄之年,正是豆蔻枝頭最嬌艷的一朵花,雖是在窮鄉僻壤的邊關長大,可永寧縣主卻絲毫沒受那冷冽的寒風所累,反而還生得了一副白皙柔嫩的肌膚,甚至和那江南水鄉的女子相比,也毫不遜色。婀娜的身姿上多了幾分其他女兒家都沒有的英姿颯爽,光是看上去,就讓人感覺十分舒坦。

老太後打量著永寧縣主,是怎麽看怎麽滿意,握著她的手,自入門後便沒有松開過,此時太後另一只手在旁比量著,“哀家還記得幾年前,小姝還只到哀家這裏,如今竟長的這麽高了,這模樣也是比小時候還要討人喜歡。”

永寧縣主此時雲髻微挽,薄施粉黛,一雙杏眼裏盈滿了笑意,“這麽多年過去,太後娘娘卻還是和小姝記憶中的一模一樣,在家時,娘親如此說小姝還不信,如今親眼一眼才知,娘親果真所言非虛。”

太後聞言笑得甚為酣暢,“就屬你嘴甜。”

衛琮坐在一側,有一下沒一下的品著手中的茶,他今日穿著一身月牙白的長袍,腰間系著白壁玲瓏玉帶,如美玉般雕成的俊臉上,始終帶著一抹雍容而閑適的淺笑,看想去心情倒甚是不錯,就連小宮婢來為他斟茶,他都不忘回以一笑。

他就靜靜坐在一旁,聽著太後和妹妹說著邊關中的事,只在偶爾才插上那麽一句話,表示在聽。

而這廂,安樂公主明明一直在盼著衛家兩兄妹的歸來,可到了今日卻忽的有一種近鄉情怯之感;明明一大早就來了福康宮,卻躲在緋棠這裏,如何都沒有鼓足勇氣邁出門去,委實不像舊日裏的安樂公主。

沒辦法,緋棠只好陪著她,派人去打聽那邊的動向。

西偏殿,安樂公主望著銅鏡中的自己,心頭一時有些七上八下的,連連追問著身旁的宮人自己是不是還有哪些地方不夠好。

約莫過了一炷香時辰,才終於聽到有宮侍來報,說是衛家兄妹已經從太後那裏出來了,見衛琮要走,安樂公主這才鼓起了勇氣,拉著緋棠急急忙忙的出了西偏殿。

聽聞衛家兄妹要回來,安樂公主還急急忙忙命人去做了一件新衣裳,是一件新式的襦裙,腰間綴有長長的絲絳,裙擺間的薄紗在日光的映照下流光溢彩,顯得十分飄逸。

許是這衣裳有些不合身,許是安樂公主還穿不慣這般繁瑣的衣裳,兩人才出了西偏殿,將將才叫住了衛家兩兄妹,誰知,安樂公主正準備邁著步子上前,結果不小心踩到了自己的裙擺,霎時便跌在了地上。

而緋棠被安樂公主拉著,也沒能幸免於難,緊隨其後跟著跌在了地上。

還不待兩人起身,便聽有個聲音幽幽傳來,似乎還隱著幾分笑意,“初見便行如此大禮,未免也太客套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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