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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宮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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緋棠聽了滿是意外,但比緋棠更意外的是寧王,此時他面上雖還神色自如,可寬大的衣袖下那布滿青筋的手,早已洩露出了他心底的憤怒。

幾個宮妃一番交頭接耳,你一言我一語後,再一擡頭看向緋棠時,目光中紛紛多了幾抹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原來燕國的民風竟這般奔放,看上了哪個男人便會偷偷畫出畫像,借物思人也便罷了,居然還敢拿出來如此招搖。

看著幾位娘娘打量輕笑的目光,柳月的臉霎時便漲的通紅,她憋了又憋,腦中瞬間便閃過了一個念頭,她何不去承認這其實是她私藏的畫,畢竟和堂堂公主相比,一個小宮女的名聲簡直是不算什麽,她深吸了一口氣,正準備開口,誰知卻被緋棠給輕輕拉了住。

柳月側頭望過去,見緋棠雲淡風輕,只好頓在了原地。緋棠向來比她聰明,在燕國時便是她處處幫她,想是緋棠一定還有別的法子。

還不待那些宮妃再說些什麽,便見寧王已示意手下人撿起了地上其餘的畫,先一步說道:“多謝端妃娘娘,這是本王要拿給三皇叔的畫,未曾想還未拿給三皇叔看,便先被娘娘過目了。”

端妃半信半疑,“穆王要譽王的畫像何用?”

寧王從容不迫道:“六弟如今尚未娶親,三皇叔心急,私下裏便為六弟選了幾門親事。”

聽上去倒是合情合理,端妃一時也沒再多言,將那畫遞給了寧王身邊的小侍從後,便隨著其他的幾位宮妃一同去正殿請了安。

見幾位娘娘要走,緋棠和柳月忙行了一禮,直至不見了人影才起了身,也來不及再去看寧王的面色,只道了謝後便匆匆離了開。

回到西偏殿,見四下裏無人,柳月將房門帶了上,終於長舒了一口氣,“緋棠,方才真是嚇死我了,你如何知道寧王一定會幫咱們說話?”

緋棠看著她,思緒卻有些飄遠,寧王事情敗露,自會出言替她解釋,只是,到底又是誰換了她的畫呢?為何又偏偏換成了葉祁?不過她唯一確定的一點便是日後當需更加小心謹慎才行。

她又細細叮囑了柳月一番,才坐了沒多久便見崔嬤嬤來了,柳月對著緋棠投了一記可憐的目光,便默默退到了一側。

崔嬤嬤講些那些規矩講的極細,今日講的便是大梁的飲食之道。放在平日裏,緋棠大多時候都在細細聆聽,只有當老嬤嬤問起她時,她才會出言答覆,可自從那日見過如嬪後,她這心底便總是不經意的想起她的娘親來,比如此時崔嬤嬤講起大梁多食面食,凡是大梁的人皆會做各種各樣的面食時,緋棠就出了神。

燕國人多食粟米,鮮少吃面食,更不要說去做各種花樣了,可她的娘親卻會給她做好吃的梅花湯餅、紅棗薏米蒸餅和種類繁多的胡餅。

娘親明明和她說過,她的祖祖輩輩都是燕國人,從未離開過燕國遠行。過去她未曾有過絲毫的懷疑,可如今她這心頭的疑惑簡直是太多了。

崔嬤嬤講的滔滔不絕,一回過頭,卻見緋棠在出神,她不禁輕咳了一聲,“不知老奴方才所言,五公主有何看法?”

緋棠聞言這才看向了老嬤嬤,她微微頓了頓,便說道:“方才嬤嬤說到湯餅,屬湘江一帶最為出名,因那裏……”

“……”見緋棠說的這般齊全,崔嬤嬤心頭不禁連連反問,五公主方才明明就是在走神,難不成竟是自己看錯了?

回到了寧王府,想到今日在宮中的種種,寧王不禁越想越氣,想到自己的一番苦心竟為他人做了嫁衣,他這胸口便愈發憋悶。

美人芳心暗許,一著不慎被人發覺,多好的一件事,甚至他都已算計好,若是消息散了出去,該如何去對父皇講。結果畫像卻被人掉了包,他不禁又想起了同泰寺那場意外,也是被譽王英雄救美。

他先前只覺得礙事的只有太子,何曾去留意過譽王,可事到如今,葉祁卻屢屢壞他好事,他若是再不做些什麽,簡直是難消心頭怒火,他眼底微微閃過幾分思量,對著手下侍從吩咐道:“如今西境太平無事,父皇早有意傳召平西大將軍歸京,永寧縣主身嬌體貴,不若先行派人將縣主接入建安,你且去給母妃傳話吧!”

侍從在旁微微楞了楞,想到譽王和永寧縣主從前那段落花有意流水無情的風流事,嘴角忽的勾出了一抹笑意,“是。”

……

床褥都已收拾妥當,端妃坐在銅鏡前,卸下了釵環耳珰,還在由著身後的小宮侍捏著肩膀,便見另一個宮侍進了門,恭聲道:“回娘娘,穆王今日未曾入宮。”

端妃保養得當,如今雖已過了四旬,面上卻仍未見老態,久居深宮,讓她凡事都多留了一個心眼,她不過閑著無事多問了一句,誰知竟得到了這樣的回答,她唇角霎時勾出一抹輕笑來,一時倒覺得這些小輩的事也格外有點意思,若這畫當真是燕國公主的,寧王又如何好心的會替她遮掩,只怕是寧王對那公主起了別樣的心思。

後宮關系前朝,她因只有一女,又處處謹小慎微,這麽多年才能在後宮中相安無事,可近來,看到襄嬪的下場,她心底忽的生出了一絲畏懼。戶部侍郎獲罪入獄,家族倒臺,德妃毫不留情的便和襄嬪撇清了關系。

襄嬪私下裏為德妃做了那麽多的事,結果最終還不是成了棄子。她若是再不做些什麽,或許下一個被拉出來擋罪的便是她……

她側過頭對著身旁的宮女緩緩說道:“將今日所見之事悄悄散出去……”今日在場的人那麽多,她倒要看看德妃母子如何來堵住悠悠之口。

這幾日譽王府的訪客日漸增多,八竿子都打不著的遠親一時都來串了門,這讓葉祁有些頭疼,父皇不過是命他主持殿試,便引來了這麽多人的阿諛逢迎。

這廂才送走了靜鄉侯,便又收到了幾位大人送來的拜帖,他將帖子扔在一旁,揉了揉額角。

屋內驟然靜了下來,一旁的侍者為他換了盞熱茶,他才飲了一口,便見有侍從進來通傳,說是鎮北將軍派人來傳話,今晚申時三刻,臨風樓有請。

臨近傍晚,萬家燈火漸漸燃起,少了幾分白日裏的人聲鼎沸,倒也別有一番風味,明滄江畔,微微習習,帶來陣陣涼意,吹的人十分舒坦。

這左近有一間歌舞坊,葉祁和虞宋坐在一個包廂內的木窗旁,不時傳來陣陣絲竹之聲,靡靡之音。臨風樓的酒遠近聞名,常常引得無數賓客流連,加之其臨江而建,坐在樓中便能俯瞰小半個建安城,更為其添了幾分獨到的韻味。

不消一刻,酒菜便已上桌,虞宋自顧斟了兩杯酒後,便道:“這次途經江左一帶,聽聞有位老先生醫術精湛,昨日老先生被接進了京,你可要見一見?”

葉祁聞言,一杯酒便已下了肚。

他記得清清楚楚,在舊日中,幾個大夫輪番診治後,哥哥仍不見好轉,此後便愈發忌諱就醫。舊日裏,他帶著老先生入東宮,結果連面都未見到便被趕了出來。

他微微思忖了一番,直接送去不妥,那他何不換個法子,故而問道:“老先生在江左可有親眷?”

虞宋沒有摸清他的意思,順口道:“聽聞老先生一家遭遇水患,如今只剩下老先生和一個孫女。”

他略微沈吟後道:“自是要見。”不光要見,他還要將兩人送入東宮。

哥哥心善,若有孤兒老幼無家可歸,自是願意收留的,只要留在身邊,便總有時機。

兩人又說了一會子話,屋內的香氣熏得人有些頭疼,兩人便出了臨風樓,看著眼前的燈火通明歌舞升平,虞宋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忽而說道:“對了,你可聽聞永寧縣主要回京了,陛下還差了我軍中的副將親自去接……”

葉祁聞言一怔,虞宋瞧了瞧他,也沒再說什麽,只拍了拍他的肩膀,說軍中還有事,便先行離開了。

回府的馬車上,涼風透過車窗傳來,讓他的頭腦一時十分清醒,恍惚又想起了舊日之事。倒不是對永寧縣主如何,只是又一次想起了她,一向乖順的她,因為永寧縣主第一次和他發起了小脾氣……

只是,他沒有記錯的話,永寧縣主不該這個時候回來……

翌日,才下了早朝,葉祁正準備去給太後請安,誰知還沒等走到福康宮,便聽有幾個小宮女在說著閑話,他本無心去偷聽,可在聽到了燕國公主這幾個字後,不禁頓住了身,停在了花叢後。

“你說燕國公主私藏譽王的畫像,這是真的假的?”

“自然是真的,這可是碧荷親眼所見,怎麽會有錯!”

“這位公主膽子也太大了些,這才來了多久?”

“就是,聽聞燕國民風彪悍,到底是蠻荒之地出來的,這般粗鄙不知羞,才入後宮便這麽不安分……”

“可我見那位公主性子很是溫順,平日裏多數時間都安安分分的待在福康宮,說不定是有什麽誤會?”

“能有什麽誤會,生得那樣一張臉,就註定不會是安分的主,那一臉的狐媚相,簡直……”

小宮女的畫還未說完,赫然便見眼前出現了一個錦衣玉袍的人,光是那周身的氣度,就嚇得她不敢擡頭,登時便跪在地上,“見過殿下。”

葉祁連瞧都未瞧向那兩人,眉目間盡是冷峻,化不開的冷意縈繞,“妄議主子,依照宮規該如何處置?”

跟在他身後的程風在旁恭聲道:“回殿下,妄議主子仗責三十,並罰三個月月俸。”

葉祁又道:“不分尊卑,言語粗鄙,又該如何?”

“仗二十。”

葉祁:“連犯數罪呢?”

程風不假思索道:“ 仗三十並罰入掖庭,貶為奴役,永不得出掖庭半步。”

葉祁聲音淡淡,“既然如此,便依宮規處置吧!”

幾個小宮女嚇得臉色煞白,連忙跪在地上求饒,可卻見葉祁連步子都未曾停留,正如傳聞中的一般無二,是出了名的不好說話。

看著這幾個年歲不大的小宮女就要貶至那最苦最累的地方,程風心裏忽的生出了一絲憐香惜玉之情來,他別開了眼,對著其他的小宮侍吩咐道:“帶走吧!”

幾個小宮女不過是隨口多說了幾句,在這宮中簡直隨處可見,他們殿下罰的也委實重了些,不過他也理解,殺雞儆猴嘛,錯就錯在這幾個小宮女居然頂風作案。

只是,他不明白的是,他們殿下什麽時候竟這麽好心的管起閑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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