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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錦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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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隔得太遠,她聽不清兩人說了什麽,只是瞧那架勢倒像是一副郎無情妾有意的局面,心頭有些疑惑什麽時候五公主竟對譽王有了情誼……

安樂公主想了一瞬,忽的有些恍然了,是了,必然是因為那次的落水和同泰寺之事。五公主年紀輕輕,難免對皮相出挑又多次出手相救的兒郎心頭萌生了好感,這倒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想到這裏,她的心裏還是不禁有幾分失落,她總以為五公主會嫁給她的哥哥,成為她的嫂嫂,誰知如今卻換成了譽王。倒也不是譽王不好,只是她總覺得她難得看中了一個嫂嫂,卻搖身一變成了別人家的……

再一想到母妃前幾日嘴裏不停念叨的黃夢清,她這心裏就更不痛快了,他的哥哥模樣品行皆樣樣出挑,那麽一個女人如何能配的上,何況,就黃夢清那小肚雞腸又善妒不容人的樣子,她都直接預感到若是黃夢清嫁了過去,日後整個寧王府怕是都會成為笑柄。

見安樂公主在發怔,一旁的侍女菊兒不由出聲問道:“公主,發生了何事?”

安樂公主一雙杏眼盈潤透亮,看著她有些欲言又止。

想到方才五公主突然冒出來的那句話,菊兒又善解人意的說道:“公主無須憂心,五公主定是還沒有發現寧王殿下的好,這才迷了雙眼。”

安樂公主到嘴邊的話頃刻間便化成了一聲嘆息,“算了,姻緣天定,勉強不得。”哥哥和五公主註定有緣無分,她只是覺著有些可惜。

菊兒又不死心的勸道:“凡事都是事在人為,公主既然有心,就沒有辦不到的事。”

安樂公主聞言擡起了頭,目光中帶著幾分探究的看向了她。

菊兒生的清秀,笑起來時霎為討喜,她一邊為安樂公主鋪著床褥,一邊說道:“紅英姑姑說過,在男女之事中,總得有主動的那一方,憑著各種因緣巧合,兩人相處的久了,熟了,這感情自然是水到渠成。”

安樂公主一時越聽越困惑,猛的一聽,似乎確實有那麽幾分道理。

菊兒又接著說道:“前不久,五公主不是送給公主一個香囊?公主何不把他轉手送給寧王,有了五公主邁出的第一步,這後面再發生些什麽,自是自然而然。”

安樂公主一聽旋即便否道:“那怎麽行,這是五公主親自送來的……”

菊兒又道:“這自然是不妥,可是公主,寧王若是見到五公主主動示好,這能沒有個禮尚往來嗎?”

安樂公主想都未想見拒絕道:“這不行,若是被嬙嬙知道,她一定會同我生氣的。”說到此,安樂公主不禁又道:“往常見你都沒這麽多主意,怎麽今日心思竟這麽活絡?!”

菊兒忙轉開了身,避開了安樂公主的目光,“奴婢還不見是公主在發愁,這才想著要如何才能幫公主解憂。”說罷,聲音中竟還帶著一絲委屈,“香囊既不便送,公主何不尋個它物,來一個巧遇。”

安樂公主看著聽她這話,思忖了一番,心頭忽然來了主意。

……

這日,下了早朝,一眾大臣才從金鑾殿散去,玉階上,便見寧王和幾位大臣並肩而行,忽吹來一陣風,便見寧王懷中的手帕登時掉落,好巧不巧的便掉在了葉祁的身前。

寧王見此忙示意手下侍從去撿。

而後便聽有大臣在一旁說道:“寧王殿下這帕子倒是別致,不知是哪位紅顏知己相贈。”那是一個瑩白的絹帕,一角繡著一株蘭草,清新又透著雅致。

另一大臣道:“帕子上這蘭草倒是繡的精致,看這針法倒不像是我大梁的東西。”

有大臣不禁譏諷道:“不知劉大人何時竟對這針法有了研究?”

被喚作劉大人的大臣,面上不禁有些掛不住,“看家裏夫人做的多了,自然便了解一二……”

寧王在一旁適時笑道:“讓各位見笑了,不過是一位故友所贈。”

葉祁對此卻太熟悉了,那是她的東西,他竟不知,她何時倒和寧王成了故友。

……

白日裏,緋棠便在福康宮隨著老嬤嬤一同學習規矩,幾日下來,所見之人除了福康宮的人,一些來請安的宮妃,便就是安樂公主了,日子出奇的平靜。

這日午後,才用過膳,四下裏靜悄悄,柳月去尋了其他的宮侍,屋內便只剩下了她一個人,誰知沒過一會兒,便見有個小宮人來傳話,說是明晚子時,譽王相邀,請她在小荷塘邊相見。

緋棠微微怔了怔,只覺得在她的記憶中,並沒有這檔子事,看著那小宮人,她也不熟識,一時心底有些疑狐,旋即便猜想,此人多半有問題。

可她在大梁的後宮中,既不涉及黨爭,又不涉及爭寵,按理來講,該不會有人刻意針對她,且她和葉祁現在的關系並不親近,若是故意想針對她,也斷斷用不著打著譽王的名號來行事。

但是,若萬一真是葉祁……

夜色靜靜,福康宮位於西北角,離小荷塘並不算遠,她一手提著宮燈,寬大的衣袖內藏著一個短匕首,她每一步都走的極慢,每走一步都在仔細打量著周遭的動靜,行至小荷塘附近,她並未未直接走過去,反而是先躲到了古樹後。

荷塘邊並沒有人,過了許久,她才看到有三五個太監冒了出來,急的有些不知所措,她這才恍然,心頭有幾分失落,果然不是葉祁。

也對,他那副冷冰冰的樣子,又如何會主動相邀……

她又等了等,見那些宮人沒了蹤影,她才準備離開,她的身形本就輕,此時又刻意壓低了聲音,便越發的沒有動靜,因心頭想著事,一時竟走岔了路,狹長的宮道上,直到走到盡頭,她才發現這是一個全然陌生的地方。

這裏同她見過的那些宮殿有些不同,墻上銹跡斑駁,墻邊還有雜草叢生,甚至就連那高懸的匾額都有些歪歪扭扭,好似風一吹就會被吹走,全然是一副殘舊破敗之相,同她前些時日見過的金碧輝煌,恍若有著天壤之別。

匾額有些生了銹跡,她將宮燈往高舉了舉,借著微弱的燈光,才依稀看清匾額上的大字,靜芳宮。

宮門半掩,裏面還燃著燭火。

緋棠四下裏看了看,正想著擡腳便走,卻又不知該走向哪個方向,宮中甬道這般相像,若是漫無目的的走,只怕今晚就要直接困在這甬道上了,若是運氣再不好,只怕還會碰到方才那幾個小太監。

思來想去,她輕輕扣了扣宮門口的鐵環,因為年久未動,那鐵環早已鈍的扣不起來,她只好冒昧的進了門。

一進去緋棠才發現,這裏面竟然比門口外還要糟,如今禦花園和其他宮花開的正盛,可這裏卻是分毫顏色也無,她站在院子裏微微打量著四周,心頭還在猜想著住在這裏的會是什麽人,正在這時,屋子裏的人像是覺察到了外邊的動靜,隨後便見有人邁著步子出了門,“誰?”

她順著聲音瞧去,這才發現,那人正是前不久在尚衣局遇到的那個受欺負的小宮女,小宮女見她也是有些意外,知道她並非壞人,旋即便露出了一絲笑來,微微行了一禮,“見過五公主。”

說話間,殿門口的簾子被人輕輕掀起,只見是個年約四五旬的女子,穿著一身洗的發舊的宮裝。她的頭發微微有些淩亂,面色更是有些枯黃瘦削的不成樣子,她那眼窩微微有些凹陷,本是呆滯無神的一雙眸子,卻在見到緋棠的一瞬,怔了怔,旋即煥發出了一絲別樣的光彩,眉目間盡是震驚,嘴邊不自覺喃喃道:“瑾瑜……”

許是因為許久不成開口說過話,她的聲音微微有些沙啞,她的聲音並不大,但緋棠卻聽的足夠清晰,緋棠看著她,眸子不由睜大了幾分,瑾瑜,那是她娘親的名字,她如何會知曉?

小宮女見狀忙在一旁說道:“娘娘您又糊塗了,這是燕國來的五公主,才入宮不到半個月。”

如嬪轉瞬間神色便又恢覆如初,又是那恍恍惚惚又癡癡傻傻的呆滯目光。

緋棠心底卻疑惑更深了,天下間名字相似的何其之多,可那位如嬪卻在見到她後,喚了娘親的名字,她和娘親有七八分相似,她很確定,這個如嬪必定與她的娘親熟識。

她和娘親一直生活在燕國,從未來過大梁,但在大梁的後宮中,卻有娘親的舊時……

她一時有一肚子的話想問,卻也知今晚並不是說話的時機,當下便又和那小宮女說了幾句話後,便準備問路回去,小宮女見緋棠人生地不熟,執意要送她一段路。

經過這麽一番折騰,再一回到福康宮時,已是五更天。

白日裏空閑時,緋棠想到昨晚的事,不由向福康宮的老嬤嬤們打聽起了如嬪來。

幾位老嬤嬤一聽如嬪這個名字皆不由輕嘆了口氣,只道這位如嬪實在可憐。

昌隆二年,朝廷采選,後宮廣納妃嬪,如嬪因此入宮,被選中侍奉在皇帝身側,恩寵甚盛,可後來不知發生了何事,在三皇子死後,她便患上了失心瘋。

那一年,江北一帶鬧饑荒,孝賢皇後故去,三皇子病逝,如嬪患上了失心瘋……

禍不單行,明昌帝無心後宮之事,後宮管轄權便全權交到了德妃手上,如嬪患了失心瘋後,在一次宮宴上搶了二皇子,又動手傷了宮女,德妃不得已只好將如嬪關入了靜芳宮,一關就是十多個年頭。

聽了如嬪的境遇,緋棠便有些按捺不住的想去再看一看如嬪,午後,萬籟俱寂之時,她尋了個借口便出了門,正準備去靜芳宮,誰知半路上卻意外碰到了寧王。

見到寧王,緋棠有些錯愕,本想繞道離開,誰知卻被眼尖的寧王給喚了住,不得已,她只好頓住了身,微微行了一禮,“見過寧王。”

微風吹來,吹起她鬢邊烏黑的碎發,更加顯得美人嬌柔纖楚,我見猶憐。

寧王看著她,面上帶著幾分笑意,“五公主快請起。”今日寧王穿著一身天青色錦衣,繡著天水碧的暗紋,腰間系著玉帶佩玉,愈發顯得身姿頎長,風姿翩然。

緋棠垂著頭,有些摸不清他喚住她是何意,而後便又聽寧王笑道:“這可是五公主掉的錦帕?”

緋棠微微擡起頭,目光落在那手帕上,面上不禁生出了幾分困惑,這自然是她的東西,可如何會在寧王的手上?她自問並沒有這般粗心到連貼身的帕子丟了都不自知……

她低著頭,纖長的睫毛如蟬翼般垂著,當真是客套的不能再客套,“不知殿下是在何處拾得的這個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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