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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出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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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茶水漫出,溢了一桌,柳月忙出聲提醒了緋棠一句,緋棠看著她,一瞬間還有些茫然若失。

她記得清清楚楚,似乎正是因為宜妃提及的婚事,五公主沖撞了陛下,陛下震怒,婚事未成,可卻連帶著敬妃和明王也一同受了冷落,此後明王一黨便開始一日不日不如一日。而最後敬妃呢,更是落得了一個冷宮病逝的下場。

歷來皇家黨派之爭自古便是成者為王敗者為寇,亦或者說,只要生在皇家,即便不爭也不得不爭。這本是再尋常不過的事,可五公主斷斷不該卷入其中,成了別人的棋子。

五公主聽之臉色霎時便白了,她的婚事父皇和母妃都還沒說什麽,何時竟也輪到一個外人來指指點點了,她登時便站起了身,有些怒聲道:“我這便去見父……”

五公主話還未說完,便被緋棠截了斷,“公主病了,快去宣太醫。”

柳月一怔,又見五公主面色的確不善,便趕忙出了殿去請太醫。

一時殿內只剩下她們兩人,五公主的怒氣仍還未消,忍不住出聲質問道:“緋棠你方才為何攔著我?父皇疼我,若我不願,父皇一定不會勉強我的……”

女兒家年歲正當好,最是該有天真爛漫,緋棠思忖了一番,心頭所想的那一番利弊如何都沒有說出口,她實在不想讓公主知道,在這後宮之後,每個人的好都並非純粹。

她在一旁柔聲勸慰著,“公主既知陛下待公主好,那更是要相信陛下了,再者說有敬妃娘娘在,娘娘也不會眼睜睜的看著公主隨隨便便的出嫁……”

五公主聽了面色這才稍緩,卻還是憂心憂心忡忡,“緋棠你知道的,我……”

她早已心有所屬,她也知道,她的父皇母後就算再寵她,也絕無可能將她嫁給一個一窮二白的侍衛統領。

緋棠反而握住了她的手,話語中有讓人心安的力量,“把它交給上天吧,公主一定會發現,一切都會是最好的安排。”

……

五公主本就身子康健,沒有任何不適,如今也不過是想躲避壽宴,便謊稱渾身上下各處都不舒坦。

宮中太醫瞧來瞧去,也未瞧出半點不適,可也不好明說,只得開了些滋補益氣的方子,便回了太醫署。

服侍五公主睡了下,柳月和緋棠便退了出去。

五公主一連病了幾日,那壽宴自是去不得了,連帶著那一日緋棠和柳月也都未曾出過這含光殿,只派了一個小太監,送去了壽禮。

也是過後才聽人說起,壽辰那日,正如眾多宮人所猜想,承王和陸尚書三女定下了親事,婚期便定在了半年後。

兩人年歲相當,又相貌登對,倒也不失為是一段佳話。

時光飛馳,若白駒過隙,宮中竟也平平靜靜的過了一陣子,而和大梁的摩擦,也有了最終的結果,程景率兵八萬,最終竟沒有敵過大梁的兩萬人馬,這讓眾人嗤笑程景的同時,也讓大梁的主帥一戰成了名。

聽聞那梁國主帥年歲不過才及弱冠,而且還是第一次出征,便大獲全勝,梁國皇帝一高興,竟直接封了侯。

燕國戰敗,最後不得不效仿古法,采取和親及獻禮之策,向大梁低了頭。

皇庭中向來不少公主,只是要嫁哪位公主,便要看燕國的誠意了。

近來因為販賣私鹽一事,明王一連損失了兩員大將,明王更是尤擅察言觀色,見自己的父皇對自己態度甚為冷淡,便采取了一招置之死地而後生之策——將自己的同母妹妹推了出去。

主動請願讓自己的妹妹出嫁梁國。

嘉元帝看著自己的兒子如此深明大義,一時不由得有些動容,左右一想,似乎五公主當真是最合適的人選,非嫡出,寵妃之女,年歲正好,樣貌又出挑,簡直沒有一點兒不合適。

嘉元帝因此不禁對明王高看了幾眼,心底也多了幾分寬慰,他總覺得他這兒子只知道爭權奪位,沒想到關鍵時刻也知道顧全大局。

消息很快便傳到了含光殿,五公主聽聞登時便從軟塌上起了身,驚得合不攏嘴。

父皇命她和親也就罷了,此事竟還是她哥哥主動提及的,她心中登時便湧出一股火來。

五公主是一點就著的性子,她現在恨不得馬上就見到她的哥哥,然後再去請父皇收回成命。

誰知,她還沒等出房門,便被緋棠給攔了住,她冷靜思忖了好一番才清楚的發現,事情已成定局,饒是不情願,卻也別無他法了。

上天總是公平的,公主一生享有旁人享受不到的榮華富貴,自然也要犧牲掉個人的自由。

為了天下犧牲小我,這便是公主的責任。

日程便定在了五日後。

作為公主的貼身侍婢,緋棠和柳月自然少不得要隨著一同嫁去,而含光殿的其他人,便都被分配到了其他宮中;一些娘娘及其他皇子公主也紛紛送來了很多東西,一時含光殿竟比尋常還喧鬧了幾分。

自從那日做個那個奇怪的夢之後,這幾日,裴桓便時常會不自覺的去想那個夢,尤其是那晚見到緋棠那副好似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樣子後,那種痛感便更為強烈……

這種感覺就好似脫離了自己的掌控,讓他心底隱隱有些懼怕。

他忡怔了一瞬後,便擡起頭對著一旁的傅易道:“明日公主何時上路?”

傅易在一旁恭聲道:“明日卯時。”頓了頓,見裴桓久久不言,傅易不禁擡起了頭,見裴桓眼底閃過思量,他脫口道:“殿下可是要將緋棠姑娘換下來?”

他想,他應該留下她,只不過是一個小宮女,又能激起什麽水花?!可心頭卻還有一個另一個聲音再對他說,他應該把她送走,這樣不僅能在梁國多了一個暗線,更為重要的是,他也可以免於再度讓自己失控……

畢竟,權勢才是他最想要的……

也只有權勢,才最長久。

裴桓眼中喜怒難辨,唇邊緩緩吐出幾個字,“不必。”

……

天色一大早,一行人便上了路,在燕國境內乃是由戶安將軍來護送,而到了大梁境內,便會換成大梁的人來隨行。

鄴城距離建安城甚遠,少則都要都七八日的路程,何況還是浩浩蕩蕩的一隊人馬,沒有多半個月是如何都走不到的。

一切都在如記憶中的那般發展,在來的路上,她們早已商議好了如何來幫五公主出逃,臨近大梁那晚,便是那些守衛最為松散之時,這便是最好的時機。

六日路程之後,便到了大燕的平城,天色已晚,又一路風塵仆仆,一行人馬便皆在驛館歇了下。

五公主便趁著夜深人靜之時,悄悄溜出了驛館,隨著那少年郎一路南下了。

此後便又是和記憶中一模一樣的場景,緋棠換上了五公主的嫁衣,又一次披上了那花團錦簇的殷紅蓋頭,成了和親公主。

翌日晌午便到了大梁的康城,梁國派來接應的人正是才打了勝仗,名聲大噪的鎮北大將軍,虞宋。

此舉倒也不是高看大燕,甚至反而說來還有些敷衍,鎮北大將軍雖名聲顯赫,可如今來護送大梁的公主也不過是順道而為之。

一隊人馬晌午在一家客棧內用了些飯食後,便又匆匆上了路。

馬車上,柳月是憋了一肚子的話,“緋棠,咱們就快到建安城了,你怕不怕……”

一聽這話,緋棠不由有些失笑,“這有什麽可怕的?”

柳月看著她,一時竟不知要從何說起了,完全陌生的環境,對周遭是全然的不了解,未來會身在何處不知道,又沒有一個親人熟人在身旁,更沒有一絲的庇佑……想到這些柳月心底就忍不住有些瑟瑟發抖。

這些且不說,萬一將來有一日她們被人發現了,必定更是兇多吉少。

再一想到年逾五旬的陛下和宮中那些年輕貌美的妃子,柳月不由又有些紅了眼眶。聽聞大梁的陛下年歲也不小了,萬一真成了後宮的妃子,那豈不是在陛下駕鶴西去後,緋棠還要陪葬……

又說不定都沒等到陛下西去,緋棠便被那些宮妃給害死了……

緋棠久久不見柳月說話,忍不住掀開了頭上的蓋頭,見柳月神色不對,忙在一旁壓低聲音安慰道:“好柳月,只要咱們小心一些就不會有人發現,倒是你,在人前說話要謹慎一些,莫要叫錯了我的名字……”

柳月揉了揉眼睛,有些哭聲道:“緋……公主放心,我一定會陪著你,哪也不去!”

緋棠掏出懷中的娟帕替她拭了拭眼角的淚,不禁又想到了夢中,柳月無辜枉死的畫面,她的手掌攥的一緊,眼底閃過幾許堅定之色,那些傷害柳月的人,她一個都不會放過。

再有十日的路程便會到達建安城。一路上,虞宋對她們倒是甚為客套,又擔心姑娘家一路過快會不適應,還特意放慢了速度。

一路上有客棧酒家的地方,他們便會進去歇一歇;荒無人煙的地方,他們便只得在樹下稍作休憩。

關於虞宋,緋棠還是了解一些的,父親是赫赫有名的都護將軍虞延,虞宋是家中的獨子,在建安城中名聲甚好,再加之人品貴重,簡直符合了所有女子對未來夫婿的幻想。

在她的記憶中,虞宋對她一直很是關照。

正是晌午,一行人行至兩城之間,前不著村後不著店,沒有辦法,只得在路邊的樹下稍作歇息。

一路坐在馬車中也是憋悶,緋棠便和柳月下了馬車走了走。

柳月扶著緋棠在樹下的青石上坐了下,緋棠才掀開蓋頭飲了些水,便聽虞宋在一旁微微行了一禮,客氣道:“公主,該用膳了。”

緋棠順著聲音瞧了去,正巧這時虞宋也擡起了頭。

看清緋棠的樣貌,虞宋霎時便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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