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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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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酷暑,日頭高懸,炎熱無風,那四起的蟬聲,真真是叫的人心頭愈發煩悶。

晌午時分,就連皇宮裏都是靜悄悄的。如此難捱的日子裏,若是生了病,便更是難捱了,不僅要捂著一層厚厚的被子,還受不得一點風,只是想想都讓人有些頭皮發麻。

柳月端著藥湯進屋時,便感覺有一股熱浪襲來,見榻上的人兒還在熟睡,她不由放輕了步子,將藥碗放在了一旁,便拿起一柄素面團扇,朝著床榻走去。

一靠近才發現,榻上的人兒有些不大對頭,額上薄汗淋漓,還有幾縷秀發貼在鬢間,此時正蹙著娥眉,閉著眼睛哭的滿臉淚痕,看樣子似乎是夢魘住了。

柳月忙晃了晃她的胳膊,“緋棠快醒醒,可是做噩夢了?”

一連喚了三四聲,才見緋棠睜開眼睛,柳月面上不禁露出一抹欣喜之色,她掏出懷中的娟帕,開始替她擦拭著眼角的淚花,“緋棠別怕,不過是夢,都是假的,做不得數的。”

緋棠看著她,還有些沒回過神來。

她記得清清楚楚,她明明服下了無藥可解的鴆毒,如今早該命喪黃泉,可讓她想不明白的是,一連兩日,她睜眼瞧見的都是柳月。

見緋棠在發怔,柳月又摸了摸她的額頭,觸手冰冰涼涼,這才放心了幾分,替她端來了藥湯,“緋棠,快趁熱喝吧!”

緋棠借著她的力道坐起了身,十分乖順的喝下了那味道難聞的藥湯,喝著喝著,眼眶忽有些濕了。

不知為何,如今竟又回到了三年前。

這時,五公主還未和親遠嫁;燕國的陛下身子尚且爽朗;柳月也沒有離開她;她也還未曾見過葉祁……

一切都是那麽的恰到好處。

柳月還以為緋棠是在想著方才的噩夢,又在一旁安慰了她好一陣子,臨到了,還不忘說了句,“對了緋棠,這些時日你要小心一些,陛下近來憂心戰事,鮮少往後宮走動,那些娘娘們咱們能離多遠便離多遠。”

後宮的爭寵手段她真是怕了,她們這些婢女的性命本就如草芥,稍有不慎便會卷入是非之中,萬劫不覆。

雖說她們服侍公主,不用和宮中的那些娘娘們打交道,可同在一個皇宮中,低頭不見擡頭見的,難免容易一不小心便惹到了那些一言不合就動怒的主子們。

還是躲遠點兒的好。

聽到“戰事”兩個字,緋棠倏然一怔。

在她的印象中,燕國這些年還是很太平的,唯一的戰亂似乎也就是和大梁的那一戰。

兩國交戰,燕國大敗,為了百姓黎明,嘉元帝同意歸降,為表誠意特將公主嫁與大梁,願結永世之好,公主不願,趁機逃婚,她便成了替嫁的公主……

夜色入戶,柳月又陪緋棠坐了一會兒子後,便回去歇息了。

她們身為公主的貼身侍婢,待遇自然要比尋常的宮女要好一些,不僅有獨立的隔間,還能在屋子裏沐浴和用膳,相較尋常的宮女自由了許多。

燭火已熄,房門緊閉,看著那淺淺的月色打地上,緋棠還在發怔間,便聽到有“叩叩”的敲門聲,緊接著便傳來聲音,“緋棠姑娘,是我,傅英。”

聽到那聲音,緋棠真真不想去理會,可轉而又想著,他見不到她,怕是也不會走,便披了件衣裳起了身。

她打開房門,便見傅英從懷裏不知拿出了一包什麽東西,遞到了她跟前,對著她壓低聲音說道:“緋棠姑娘,這包蜜餞是殿下托小人交給姑娘的。”

當中含義再明顯不過,她近來病了,他便送來了姑娘家都愛吃的蜜餞,這是在告訴她,他在關心她。

緋棠心底不禁一聲冷笑,放在舊日裏,她或許會心生感激,可是如今,她不會了。

她如何不知,他一貫便是如此,對她是這般,對其他人也是這般。癡傻的是舊日裏的她,總是單純的以為他待她總是不同的。

她並未伸手去接,反而低垂著眉眼對著傅英說道:“多謝殿下好意,緋棠愧不敢當。”

見緋棠拒絕,傅英有些措手不及,這從前送了那麽多次的東西,怎麽偏偏這次就不收了?他神色有些為難,正欲開口勸,“緋棠姑……”

誰知,還不待他說完,便被緋棠開口給截了斷,“天色晚了,公公還是早些回去歇著吧!”話音才落,便已合上了房門。

根本不給他出言相勸的機會……

傅英無奈,只得悻悻然的原路折了回去,心頭卻在暗忖,當真古怪,從前他每次來的時候,小姑娘面上神色雖淡,可也能看出是高興的,可今日他反而沒看出一點高興來,反而看到了……厭惡?

許是因為自幼受寒入了肺腑落了病根,每到換季或者天氣多變時,緋棠便要病上幾日,如今經過幾日將養,身子已然是大好。

柳月便常拿此來打趣她,幸得是公主的伴讀,不用做那些累人的體力活,否則一定活不過及笄。

白日裏,裴桓還在書房看書,便聽有手下來稟報,“殿下,緋棠姑娘未收……”

裴桓執筆的手一怔,下意識便蹙起了眉心,明明是個再尋常不過的名字,可為何他一聽到這個名字,額角便會傳來陣陣痛意,甚至胸口都在跟著隱隱作痛。

一旁的緋離見狀,替他斟了杯清茶後,一雙白嫩嫩的玉手便輕輕替他揉起了額角,“殿下……”

裴桓一雙眸子裏冷色盡顯,忍著胸口的不適,將那杯茶一飲而下。

看著裴桓這幅樣子,傅易的話便沒有再說出口。

殿下和緋棠之間的關系朦朦朧朧,看的他們也是一頭霧水。若是不好吧,卻還處處關心,自打緋棠入宮後,便常常悄悄送東西進宮;若是好吧,在承王府,卻又養了另一個女人。

委實讓人捉摸不透。

過了一會子,裴桓才舒坦了幾分,淡著聲音道:“父皇可定下派誰出征了?”

傅易恭聲道:“還未定下,但是聽聞今日程將軍主動請纓了。”

裴桓聞言眼底略過幾分思量,程景雖驍勇善戰,但卻缺了幾分智謀,並不是出戰的最佳人選,可他卻是太子的人,如今明王氣焰正盛,父皇難免不會為了權衡局勢,派程景出征。

若是程景可以獲勝歸來,無異於是對明王最好的打擊。

左右也改變不了父皇的決定,他倒不如來做個順水人情,“這便備轎入宮,許久未曾入宮給母妃請安了,今日便一道安排了吧!”

傅易道了聲“是”,正準備退下,才走到門口,便又聽裴桓的聲音飄來,“ 戊時,荷塘邊。”

傅易身形一頓,反應了好一會兒,才明白過來,殿下這是要去見一見宮裏那位,他忙應了一聲後,便匆匆退了下。

屋子裏一時再無外人,緋離不由瞥了瞥嘴,還帶著幾分撒嬌的味道:“既然殿下要去見姐姐,那緋離便退下了。”

正值二八年華的女子撒起嬌來,最是讓人抵抗不住,尤其那一雙漂亮的桃花眸裏還帶著幾分欲拒還迎的味道,便更是勾人了。

她才走出沒兩步,便被身後的男人給拽了住,只是輕輕一個動作,她便已柔弱無骨的坐到了他的膝上,他撫弄著她的手指,雖是在笑,可目光中卻殊無笑意,此時美人在懷,他竟有些微微出了神。

方才的痛意,他從未有過,為何只是一聽到那個名字,他便會有如此的反應……

緋離見他心不在焉,心頭便以為定是又在想著別的女人,旋即便有些不服氣的輕輕咬上了他的耳垂,他睨了她一眼,而後便親上了美人的芳澤……

緋棠還在歇息間,便見傅英又傳來了口信,說是承王殿下要約她見面。

她聽到消息時,心底不覺有些可笑,她不過是拒絕了他一回,他便如此的迫不及待,不用去她都猜得出,定又是那假意虛情。

只是她若再不去,只怕又會多生事端。

夜幕已落,天色已然全暗下來,人影稀少,夜色朦朧,正是最好的隱蔽。

戌時眨眼便至,荷塘邊,緋棠到時,裴桓早已等在那裏。

夜色下,他一身玄色衣衫,更為他添了一絲冷峻,緋棠看著那背影,恭身行了一禮,“見過殿下。”

他側過頭,看到她的一瞬,他的胸口驟然一疼,好似被人緊緊攥了住,額頭的刺痛感更甚。

他總覺得,他們之間,遠不似眼前這般簡單,有什麽東西,被他遺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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