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時小凡(二) 我要給我老婆蓋實驗室去……

關燈
離開醫院之前, 和醫生護士打過招呼,蘇禾又拖著孟周翰去護工中心和陳姐道別。

孟周翰心理十分的不情願——他們是雇傭關系,他付錢了, 為什麽還要感謝她?何況她笑瞇瞇的給他添了多少堵?從硬盤事件, 到裝傻充楞的故意戲弄他。根本完全就不是個體貼雇主的好雇員!

“我還去感謝她?”孟周翰一路抱怨著,“你都不知道, 你不在的時候她連排骨湯都不給我喝——說什麽鹽多嘌呤高還不補鈣。我嘴饞不行啊,喝什麽都是為了補鈣?她還給我吃一種特別像豬食的菜, 裏面有東西毛毛的還紮嘴!”

蘇禾:……

“那是小豆腐, 裏面放了蘿蔔纓。你不是挺愛吃的嗎?”

“……我那是餓了。”

“說起來, 你還見過豬食呢?”

“是她自己說的, 像拌豬食,她還給我看照片了!”孟周翰抓狂, “她就是故意等我吃完才說的,心裏蔫兒壞!”

蘇禾:……哈哈哈哈哈哈。

眼看著無法抗拒,孟周翰曲線救國, “你要非逼著我去,起碼讓我包個紅包, 寫封感謝信吧?”

蘇禾停住腳步, 笑看著他, “你還挺有心的。”

孟周翰心想那當然, 他不但要包紅包、寫感謝信——他還要把感謝信包進紅包裏, 包得特別厚。讓她也嘗嘗被人裝傻充楞的戲弄的滋味。看她再給他吃豬食!

“紅包就算了, 不要助長歪風邪氣。陳姐也不可能收。”蘇禾卻笑著否決掉了, “感謝信……她又沒什麽用。要不回頭我們定個錦旗送給她吧,說不定還能幫她評先進。”

孟周翰:……

蘇禾顯然為他有這份心意,而感到非常欣慰, “一會兒你直接當面道謝,她肯定很高興。”

雖然一路抗議著,但孟周翰還是乖乖陪著蘇禾進了護工中心。

醫院的護工中心緊鄰著康覆保健中心,是醫院門診老樓改建而來。只有三層高,還保留著上世紀90年代的風貌。不像新樓一樣充滿了這個新興科技城市特有的未來和科幻感,反而很是平實樸素。

中午午休的時候,偌大的門廳裏面居然都沒有什麽人——醫院裏護工緊缺,確實沒有閑散人員。

他們進去時,陳姐正坐在臨窗一張舊式的白色辦公桌前,一邊在紙上抄寫,一邊繞著舌頭讀拼音,“d-i-an丁,x-i-an寒。丁寒。”

孟周翰:……

“是癲癇,癲,癇。”他無語的走過去,“你在幹嘛呢?”

“就學習嘛。”陳姐擡頭看是他們,立刻熱情的起身去給他們倒水,“今天出院了?來讓我看看你的腿,跳兩下……哈哈哈開玩笑啦你不用真的跳,趕緊拄好你的拐杖。”

孟周翰額角青筋亂蹦,扭頭看蘇禾,“我跟你說什麽來著?!”

——她看不起他,她絕對是在看不起他!

陳姐拍拍孟周翰的胳膊,又拉起蘇禾的手同她寒暄。

孟周翰站在一旁無聊至極——本就是萍水相逢,以後也大概率不會有什麽交集。何況性格學識大相徑庭,能有什麽共同話題?何必勉強去聊?

但聽陳姐說到她準備自考大專,去讀護理專業。但是小學畢業之後就沒有再讀書,所以很多字都不認識,在這兒一邊查一邊標拼音。他到底還是站住了,沒有流露出不耐煩來。

他其實還是有些驚訝的——雖然初次見面時就腹誹人家是大媽,但其實陳姐遠不到大媽的年紀,最多也就四十出頭。他當然知道國內有文盲,可四十歲左右的人,還是在嶺南省這種沿海發達地區,居然也有沒讀過初中的?

不過他感覺得出,陳姐培訓時應該很認真——雖然她的護理有些照本宣科,邊邊角角都要拿“科學”來套、來壓他。但一聽就知道她確實把書上的每一句話都背下來了,基礎知識怕是比許多科班出身的人都要紮實。

他就安靜的等在一邊,直到蘇禾給陳姐的手機下載好有掃圖識字功能的詞典app,教會她怎麽用。

兩人寒暄完畢準備道別,他才又上前。

奈何他對陳姐心有尊重,陳姐卻不放過他——

“跟阿蘇好好過日子,收收你的孩子脾氣。”她還教訓上他了,笑著說,“結婚時記得叫陳姐去喝喜酒呀。”

孟周翰:……

……誰會跟她結婚啦!

回去的路上他就頗有些心不在焉。

他當然不是想跟蘇禾結婚,就只是——作為一個父母十足開明,並且實際上也根本管不動他的富二代,孟周翰還沒被任何人催婚過。突然就聽到一個初中都沒讀過的、也就跟他有過護理和被護理交情的、絕對算不上親近和熟悉的“大媽”,說這種他長這麽大還沒人跟他說過的話,他受到的沖擊稍微有些大。

然而人的思維就是有這麽可悲——腹誹抗拒過後,他居然真的順著這個假設腦補起來。

其實他這個階層的人,不論男女都沒有婚姻焦慮,甚至都不會有愛情焦慮。

婚姻姑且另說,孟周翰當然想要愛情——這麽好的東西,他這種生來就是為得到一切的人,憑什麽不要呢?

但他真的從來都不會著急,因為顯而易見的,正有無數人為得到他的青睞而激烈的競爭。

那些資質不夠的甚至都不奢望能競爭他的愛情,瞅準機會,搶在被後來者淘汰之前匆匆給自己貼一個“前女友”標簽,也就心滿意足。

——他是篩選,而非被篩選的那一方。他有絕對的自信。

無非他想要的那一個人,還沒有出現罷了。

不過,如果是蘇禾這樣的姑娘……好像,也還不錯?

燕大的博士生,還去蘇黎世大學留學過。讀的不是什麽水貨工商學位,而是對智商有頂尖要求的理工科,是個年輕有為的女科學家。

雖然家世上很普通,但……她可是個科學家啊!

就算同行之間攀比起來,他也可以淡定表示——哦,我老婆啊?她是某某實驗室的,正在參加某某科技攻關項目。沒看今天的午間新聞嗎?裏面接受采訪的那個又美又颯的女科學家就是她。科學家沒情調?哈哈哈哈你沒跟科學家談過戀愛吧?也是,人家那些高智商的情話說出來你都聽不懂,怎麽跟你玩情趣?而且——你們娶個老婆,都得簽婚前財產協議對吧?不簽怕人家圖你們的錢對吧?知道我老婆跟我表白時說什麽嗎?——家裏賺的錢可以全都給我花。還不知道我有錢時她就喜歡我了,她還想賺錢養家呢哈哈哈哈羨慕吧你們這群loser?好了,我要給我老婆蓋實驗室去了,就不陪你們這群混子虛度年華了。

孟周翰:……

孟周翰頓了頓,醒悟“我TM在犯什麽蠢”的同時,莫名感到有些失落。

不過,等他跟著蘇禾回到她和時小凡租住的“家”之後,這種失落感就蕩然無存了。

得說一開始的時候他挺淡定的。

——因為蘇禾說過,她沒有添置什麽家具雜物,家裏的擺設都是租房時自帶的。所以對他們居住環境的“簡陋”孟周翰是有所準備的。但實際所見卻還好,幹凈整潔。並且因為真的沒多餘的家具,而絲毫不顯狹窄。

進門正對著觀景窗,光線很是明亮。窗前一張木桌,兩把椅子,桌子上只擺著一只花瓶,也許是為了慶祝他出院,蘇禾在裏面插了幾只鮮切花。感覺在這裏吃個下午茶,或者玩玩電腦、看個文件,都很不錯。

雖然略小了些,但如果只有兩個人,感覺還挺溫馨舒愜的。

然後蘇禾帶著他繞過一道隔墻——在觀景窗的對面藏著一個小小的空間,裏面有有冰箱、燃氣竈和一個料理臺。顯然是個麻雀雖小五臟俱全的廚房。

孟周翰:……?

打開廚房旁邊的門,是洗手間。

蘇禾指了指洗手間旁邊的門,“這是我的臥室。”又指了指對面的門,“那邊是你的臥室。”

她帶著他走到對面他的臥室,推開他房間的門。

孟周翰沒忍住問了出來,“等等……這就是全部?”

“嗯。”

孟周翰看著這個一轉身就能看到四方邊界的房子,難以置信,“——全部?”

“……全部。”

孟周翰:……

孟周翰只能說,富有限制了他的想象。

這整個屋子的所有空間加起來,還沒他的臥室大。不,不應該跟他的臥室比,太沒可比性了。

——哪怕他出去玩住的酒店臥室,都少有比這屋子的總面積小的。

然而這麽大點的地方,卻分出了完整的廚房、盥洗室、客廳,甚至還有兩間臥室?

這種感覺就像是在看什麽行為藝術品。或者鼻煙壺裏的美人,玉石上的山子之類。讓他毫無實感,完全想象不出人要“住”在這裏。

“也……太小了點吧。”而且天花板是不是太低了啊?住在這種房子裏,不會得幽閉恐懼癥嗎?

“還好吧。”蘇禾笑著——對他這種反應,她已經見怪不怪了,“醫院病房你不也住過嗎?”

孟周翰:……病房也比這高比這大比這開闊吧!

但是……算了,夜眠不過七尺。

時小凡能住,他當然也能住。

就算他養尊處優,也不意味著他就不能陪她吃苦。

他把手中外套扔到床上去,“嗯……挺亮堂的。”

蘇禾笑著上前,攬著他的肩膀踮起腳來。

孟周翰楞了一楞,分明見她面容逼近。他本能的意識到這是一個親吻,潛意識裏似乎在抗議——等等,這算是什麽?但實際上頭腦之中卻只有一片空白,他甚至本能的俯身低頭方便她夠到,心臟已經在砰砰跳起來。

但箭在弦上時,她卻忽然停了下來。似乎意識到了什麽一般,突兀的改了目標,用額頭碰了碰他的額頭。

“歡迎回家。”她輕輕的,微笑著說。

孟周翰捂著額頭坐在電腦桌前,滿腦子都是那個沒有得到的親吻。

什麽“歡迎回家”啊,他自嘲的想,她歡迎的明明根本就不是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