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周氏兩眼一翻,竟直接倒了下去……

關燈
宋大谷吹胡子瞪眼的走了, 宋長平緊隨其後,孫氏看了一眼祁春的背影,又望向周氏,最後把頭一低, 也追了出去。

周氏沒有跟著出去, 反而是板著臉, 追在祁春後面,“全家人都要出去找人, 就你金貴是不是,你……”

“周氏!”尖銳的聲音,仿佛從地底裏轟然而出, 如炮炸響,嚇得還在罵罵咧咧的周氏霎時斂聲靜氣。

眼下霍然回頭的人, 正用一雙幽冥似的眼睛望向她, 幽靜, 陰冷。

她不禁打了個寒噤, 踉蹌後退了半步。

但是這只是恍惚一瞬間的事情,夜風一吹, 一切又好像消失了, 周氏再回過神來時,看到的也只是祁春推門關門的動作, 以及一句平靜得幾乎不帶情緒的話。

“左右婆婆總是疑心是我藏了小妹,我去也不合適了, 你們去找吧, 我在家看著幾個孩子。”

房門緊閉,周氏覺得有點冷,一激靈, 自己抱住自己的手臂,慢吞吞地跟在後面出去了。

房裏,一片黑暗。

祁春一面進去摸索著尋找火信子,一面輕聲呼喚兩個孩子的名字,只聽得一陣淩亂的腳步聲,兩個小小的團子便撲了過來,抱住她的腿。

“娘親!”

“你可回來啦,盼兒肚子餓餓……”

不論在外頭如何勞心累體,只要一看到兩個孩子,祁春便能將所有的疲累一掃而空,她剛點上燈,正待抱抱孩子,聽到他們的話,忽然就楞住了。

她慢慢蹲下去,兩只手輕輕放在兩個孩子的肩膀上,“你們這一天……都吃什麽了?”

宋盼盼委屈巴巴的,靠在祁春的肩頭,軟軟的,“早上吃了一點米粥,午間就一個硬硬的白饃饃……”

祁春心裏一抽,忙摟了兩個孩子,去廚房弄吃的。

她一邊生火打水,一邊忍不住掉眼淚。

不過是來了幾個客人,他們就真的不管兩個孩子了。即便是這幾年,她與他們並不親近,但是盼兒他們,怎麽說也都是宋家的骨血啊。

這個周氏,真是糊塗又偏心,豬油蒙了心了。

祁春做了三碗面條,剛出鍋,兩個孩子就迫不及待地狼吞虎咽起來,祁春攔不住,心又揪成了一團。

母子三人還沒吃完,周氏等人就回來了。

見到燭光下的三母子,周氏不僅臉上毫無愧色,反而冷哼了一聲,指桑罵槐道:“急匆匆出門,什麽也沒帶,若是沒人幫著,能熬到幾時?”

祁春全當沒聽見,帶著兩個孩子吃完面,然後給他們洗臉,哄他們睡覺。

“娘親,呼呼……”

本來已經躺下去的女兒突然坐起來,一雙肉肉的小手輕輕摸她的臉,令她恍惚了一下,繼而心中軟成一片。

嫁到宋家雖有千般不好,但是有這兩個孩子在,有宋長安在,總還是值得的。

祁春還在恍惚的時候,宋有期也手腳並用的爬了過來,一雙黑溜溜的眼睛望著她紅腫的臉頰,手足無措。

祁春伸手,將他們摟進懷裏,“盼兒乖,娘親不疼的,期兒也乖,睡覺覺,好不好。”

宋有期性子比姐姐安靜得多,仿佛看出來了娘親的疲累,便乖巧的點頭,用短短的雙手去扒拉自己的姐姐,將被子扯過來,蓋在她身上。

宋盼盼不幹,可是人已經被扯倒了,又裹上被子,實在起不來了。

姐弟倆就這麽比劃了起來,祁春笑了笑,轉身滅了燈。

第二日,宋小妹還是沒有回來,眼看著周家人要上門接人了,還想使勁捂住“家醜”的周氏才急匆匆地去請了四鄰,叫他們幫忙著尋人。

秋收已過,各家各戶都閑了下來,加上又是這樣難得一見的“大新聞”,家家戶戶有一個是一個,全都出來了,所以平日裏顯得寂寥零落的宋家溝,居然到處都是人聲,比真的酒席還熱鬧。

可即便是如此的聲勢浩大,一群鄉下之人,終究不能將手伸到京中去,宋小妹還是找不回來。

無法向周家人交代的周氏自覺顏面盡失,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撒潑打滾起來,明裏暗裏的,把所有的過錯都往祁春身上砸。

但是祁春不得不承認,除了所謂親上加親永世聯好,她心懷叵測故意拐走宋小妹破壞兩家婚事外,其餘的都是真的。

院子裏裏外外,全都是人。

宋家溝的男女老少,周家來接親的隊伍,加上做樣子的嫁妝,塞滿了一院子,有些人只能站到外面去。

祁春似是早有預料,她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連哄帶騙的將兩個孩子關了進去,冷冷的眼眸,在轉身面向眾人的瞬間,變得慌張無措起來。

周氏繼續嚎著嗓子道:“哎呀餵,真是了不得了,這世道要不得了,兒媳婦有錢有勢,竟拐起了小姑子,完全不將婆婆放在眼裏了……”

自從祁春嫁進門後,周家的日子肉眼可見的好了起來,她又是從金碧輝煌的皇宮裏走出來的,說她一句“有錢有勢”,幾乎沒人不相信。

吃不到的葡萄總是酸的,平時裏眼紅的人們現在親眼見到了葡萄的確是酸的之後,心裏大為平衡,抱著手議論了起來。

幾個人實在是看不下去,紛紛上前將周氏拉起來,七嘴八舌的勸慰。

大楊氏早就覺得這個外孫媳婦不好對付了,眼見此刻大家的心都偏向周氏,也乘勢發難起來。

她一面朝祁春走去,一面大聲道:“二郎媳婦,我知道你素來瞧不上我們這些窮酸親家,但即便這樣,你也不能將人拐了去啊,我們家周榮與小妹兩情相好,你這不是強拆了好姻緣缺了大德了嗎?”

大楊氏與周氏,連同小楊氏等人,將所有的過錯臟水往祁春身上潑,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拿奇怪的眼神看向她。

至於曾經暗中支持她的孫氏,也縮在角落裏當個隱形人,一言不發。

好在祁春也不曾指望過任何人,她神色惶恐地看著在場的人,又望向氣勢洶洶的大楊氏,豆大的淚珠霎時掉落。

“娘口口聲聲說是兒媳將小妹藏了起來,可是兒媳實在是想不明白,這樣做的意義何在。”祁春垂下頭,兩只手齊上,也擦不幹奪眶而出的淚珠,加上她人生得又乖巧玲瓏,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中間,被眾人圍著,就像是被狼群圍住的小羊羔一樣,無助又可憐。

她越哭越委屈,才兩句話的工夫,就抽搭了起來,“兒媳昨日在外頭忙活了一日,家中的孩子尚且顧不上,餓了整整一日,哪裏有時間將小妹帶走呢?兒媳出門的時候,小妹好好的在家,娘就算是將兒媳打死了,兒媳也不知道小妹去了哪裏啊?”

她說著,輕輕掠起垂在耳邊的發絲,紅腫的半邊臉頰,瞬間展示在眾人眼前。

白皙的臉上,五個紅紅的指印印在上面,觸目驚心。

一夜過去了,臉還紅腫成這樣,足見當時下手之人的狠毒。

祁春根本不給大楊氏說話的機會,緊接著道:“況且小妹也是十七歲的大姑娘了,誰又能帶走她呢?”

“兒媳雖然進門多年,卻也不知道,向來孝順的小妹為什麽如此抗拒這樁親,不惜離家出走。更不知道娘是為了什麽,明明知道小妹不願嫁入周家,終日以淚洗面,卻還是要一意孤行,強逼著她出嫁……”

“兒媳真的不明白。”

宋小妹是被逼的?

圍觀的眾人仿佛窺見了什麽驚天內幕似的,屏住呼吸,眼瞼跟風扇似的上下撲棱著,面面相覷。

大楊氏、周氏、小楊氏更是目瞪口呆。

這麽多年了,這個兒媳婦一直都是木訥老實的,平時裏受了氣連個聲都不敢吭,每天就知道埋頭刺繡,照顧兩個孩子,今天怎麽……

熙熙攘攘的院子靜得只剩下沿著山坳來回撲的風聲。

祁春打鐵趁熱,擡手一抹眼淚,越過大楊氏走向周氏,幾乎是跪在她面前,聲淚俱下的說道:“婆婆,兒媳求求你了,既然小妹不願意嫁,咱們就不要逼她了,左右要扶助娘家,咱們有的是辦法啊,不能將小妹的一生都搭進去啊,那可是小妹啊,你的親生女兒,長安的親妹妹啊……”

“這些年,長安孤身在外流血流汗,七八年的軍餉都給了您,你也一直在襄助著周家的舅舅們,大家都是一家人,我與長安沒什麽可說的,可是……”

祁春欲言又止,可是咽下的話,卻比明明白白的說出來更令人遐想萬千。

當年為了這事兒,宋家的大姑姐已經氣得多年不往來了,現在……

向來孝順懂事的小女兒被逼走了,下落不明,生死不知。

而有一技傍身又勤儉持家的兒媳婦,也被欺負得步步艱難,竟顧不上家醜不可外揚。當眾哭訴。

“兒媳知道,為了給長安添置物什,兒媳把所有的銀錢都花光了,拿不出錢來給外祖母一家,所以娘一直都不喜歡兒媳,可是有期和盼兒畢竟是宋家的骨血啊,求娘看在這點血脈上,顧惜他們一些,兒媳一人,有時實在是顧不上啊……”

為了貼補娘家,竟然連兒媳婦的錢都惦記上了,不僅如此,還要逼自己的女兒嫁給一個身有殘疾的周榮,對自己親生的孫子孫女,卻連看也不看一眼……

大家平時也不是不知道周氏的為人,但是誰也沒有想到竟會過分至此,令大家更預料不到的是,這些話,竟然被兒媳婦當著眾人的面堂而皇之的說出來了。

周氏已爬滿皺紋的灰黃的臉上,此刻已經是五顏六色的了。

她喉間咯咯作響,厚重的氣將上下嘴唇吹得陣陣漣漪,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大楊氏舉起的手瘋狂地顫抖著,眼瞧著就要一口氣提不上來了。

祁春再接再厲,頭往下一磕,嘶聲道:“娘,外祖母,求求你們了,放小妹一條活路吧!”

周氏兩眼一翻,竟直接倒了下去。

在後面的宋長平大喊一聲,撲了過去,看熱鬧的親戚鄰裏也終於反應過來,收起了看熱鬧的心裏,圍過去七嘴八舌的問,別管能不能幫上忙,湊個臉熟再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