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54

“我們結婚吧。”

落日餘暉, 身後滿載的夕陽在天邊肆意卷起紅色的尾暈，把兩人所處的地方一點點照亮。

黎冉的眼瞼輕輕顫著，心裏比起緊張更多的是坦然。

廉晟一楞, 方才和厲琴交談時的苦澀和無奈在這一刻無聲消散，瞬間湧進胸腔代之的是無法形容的驚喜和感動。

他漆黑的眼睛裏第一次流露出錯愕的神色, 然而震驚欣喜之後，他不得不將理性找回, 平靜道：

“冉冉,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我知道。”

黎冉回答得很快, 話語間突然松開他的手，往他的腰肢後方伸去，緊緊地抱住了他。

熟悉的氣息縈繞在呼吸間, 她貪婪地蹭了蹭男人的衣襟，沒有比這一刻更加能確認眼前人的存在。

他是真的醒轉站在了這裏，他的身上是溫暖的，他是她的廉晟。

“廉晟，這是我深思熟慮的答案。我不是一時沖動, 相反的, 我沒有一刻比現在更加堅定自己的選擇。”

女生的眼眸微閃，細長的睫毛隨著她眨眼的動作, 掃過廉晟的頸間, 令男人的身形一顫。

“我曾經很憧憬和一個人組建家庭, 可是感情上的不順利和我媽的催促讓我對曾經的向往產生了畏懼的心理。我害怕和一個陌生人一起生活，如果說婚姻生活是鬧得雙方都筋疲力盡, 那麽我寧肯不邁出那一步，安安靜靜地待在自己的世界裏。”

她頓了頓：“但如果是你，我不想讓自己留下遺憾。”

如果說之前她還有一絲猶豫, 對未來屬於兩個人的生活，她能否扮演好自己的角色感到不自信。

但是經歷過這次的事情之後，黎冉滿腦子的念頭只剩下和廉晟在一起。

她不管以後會發生什麽，不管日後的相處中喜怒哀樂是誰的占比更大，她只知道沒有他的生活，心痛到窒息，悲哀到根本沒有活下去的欲望。

黎冉知道，自己不想失去他，不想再如此患得患失。與其在徹底失去他之後遺憾一輩子，不如先讓當下的自己順遂心願，稱心如意，徹底擁有他。

廉晟微垂眼簾，靜靜盯著腳下大理石瓷磚上倒映出的兩個影子。隨著她的靠近，兩個影子幾乎要融為一體。就像是他們彼此的心臟，應著此刻的距離，近到幾乎沒有一絲縫隙。

聽到黎冉的話，男人唇角輕勾，隱在夕陽陰影下的俊臉認真又真誠。

他的女孩總是在他深陷無盡深淵的時候朝他伸出手，憑借著自己力所能及的力量將他拉出深淵。

思及此，廉晟微微用力環住她的腰肢，大掌落在她的腦後將她壓向自己，低柔道：

“好，我們結婚。”

眼前的玻璃窗外，是泛著紅光漂亮勾人的夕陽，黃昏的光落在她的身上是一如既往的溫暖且有力量。

感覺到那雙大手帶著同樣溫暖的氣息擁住她的身軀，黎冉眼眸微彎，嗓音透著一絲霸道：

“你考慮好了？不能反悔。”

廉晟失笑：“這個問題應該問你，你考慮好了嗎？軍婚受國家法律重點保護，一旦成立可沒那麽好甩開，你不害怕嗎？”

黎冉望向窗外的眼睛映著橙黃的色彩，夕陽耀眼，卻不及眼前人更加奪目。

她爽朗地笑著：“我堂堂黎謙大校的女兒，一言既出駟馬難追。你老說甩甩甩的，幹嘛？不相信我？”

廉晟垂下眼眸，臉頰蹭過她柔軟的長發，難得略顯乖巧地搖了搖頭。

“不是，我相信你，一直都會相信你。”

聞言，黎冉徐徐闔上雙眼，即便如此，也依然能感受到那刺眼強烈的光暈。她的眉心微蹙，貪婪地靠近眼前的氣息：

廉晟，我不是不害怕，只是——

因為喜歡，可迎萬難。

——

鄭和臨沒有想到，自己再次探望廉晟的時候，一進門就看到黎冉搬了個小桌子坐在床上正在拿認真地寫著什麽東西。

而那個本該躺在病床上好生休養的男人跟個沒事人一樣站在病床一側低眸專註地看著女生寫字的動作。

原來聽許露陽說廉晟恢覆得很不錯，他一開始還不相信，畢竟傷成那樣還在ICU觀察了一天怎麽著也得在床上躺個一兩周。結果進了病房，他才知道是自己天真了。

廉晟聽到聲音，擡眸看向正自己轉著輪椅進來的男人。他的眸光一沈，“腿，沒事吧？”

鄭和臨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沒啥事，縫了幾針過不了幾天就可以健步如飛了。”

話落，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站姿筆挺的男人，問道：“倒是你，身體覺得怎麽樣？”

廉晟：“我沒什麽事，和首長政委都提過了，下下周一歸隊。”

鄭和臨的神色有些苦澀，他拍了拍廉晟垂落在身側的手臂，低聲道：

“對不起啊，如果不是為了救我，你也不會受這麽重的傷，我欠你一條命。”

廉晟倒沒想那麽多，慵懶地往病床上一坐，淡笑著。

“傷感什麽呢，大家一起出生入死，不分生命的輕重。你的命不是我的，但救你是我的選擇。”

兩人又交談了好一會，猛然聽到身後響起一道頗有朝氣的聲音。

“我寫好了！”

聞言，廉晟循聲回眸，臉上的表情極其溫柔，“寫好了？讓我看看有沒有寫錯。”

黎冉把筆一擱，乖乖地把紙遞了過去，“喏，拿著。”

看著廉晟垂眸認真檢查的模樣，鄭和臨笑了一下，好奇地問，“寫什麽東西呢？”

黎冉趴在桌子上，兩眸一彎笑得極其漂亮：

“申請表啊。”

鄭和臨：“什麽申請表？”

話落，廉晟檢查完畢，漫不經心地把紙張翻了過來，直接把標題露了出來：

申請結婚登記表。

鄭和臨：……

他就不該問的。

廉晟勾唇，伸長手臂把申請表又還了回去，叮囑的嗓音泛著柔意，“可以了，把它放進文件袋裏吧。”

女生聽話地照做，鄭和臨卻是楞了一下。看著男人眼底的笑意，他難得調侃道，

“你動作倒是很快啊，住院呢都忙著人生大事。”

“昨天我和我爸媽他們都提過了，等申請批了再填個函調表就差不多了。冉冉的政治背景很幹凈，審核起來估計也挺快。”

說到這，他停頓了一下，意味深長的眼神落在鄭和臨身上，

“我記得你說你和露陽領證的時間在月底吧？”

鄭和臨渾身一僵，一種不好的預感在他心底油然而生。

果不其然，不等他確定，廉晟已經雲淡風輕地肯定了他的猜測，“怎麽感覺有人要輸了。”

鄭和臨氣不打一處出，沒忍住拔高了音量：“廉晟你玩賴！”

然而，廉晟只是好整以暇地挑眉，神色暗含著隱隱的驕傲：

“你自己堵車了還不允許我超車？交通法規了解一下。”

鄭和臨：……

明明你救了我，可我現在卻覺得生不如死。

如果半路被趕超也就算了，偏偏是在這種勝券在握之際殺了個措手不及，任誰都咽不下這口氣。

可又有什麽辦法呢？人家確確實實按流程發展著，只不過是開了倍速的。關鍵是這兩個人強強聯手的背景，再拖幾天他都覺得是對他的尊敬了。

玩笑過後，鄭和臨才想起自己來這裏的還有一件事。他看了眼廉晟一眼，而後頗有深意的眼神落在了黎冉的身上。

廉晟當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只是回眸看了眼正在玩手機的女生，輕聲喚她：

“冉冉。”

黎冉懵懵地“啊”了一聲，對上廉晟沈默含笑的眼睛時，她格外有眼色地從床上走了下來，一副了然的神色，“你們聊，我去找阿姨吃飯。”

她邁著歡快的步伐朝門口走去，剛打開門走出一步，又探進腦袋，抓著把手問他們，

“要我幫你們帶飯嗎？”

鄭和臨笑了一下，“不用了，謝謝你啊黎冉。”

黎冉彎了彎眼睛，不知道他是在謝她的禮貌還是謝她的理解，“沒關系。”

話落，病房的門被輕輕合上。鄭和臨看了眼緊閉的房門，難得朝廉晟露出讚揚的神色：

“真懂事啊。”

廉晟睨了他一眼，“我的，謝謝。”

鄭和臨：…………

這天聊不下去了。

——

另一邊，黎冉熟稔地繞到了骨科所在的樓層，目標明確地朝盡頭的辦公室走了進去。原來以為繁忙的景象應該在急診最為常見，但她來了骨科有兩次，每次來連過道上都放了病床。

她的目光在周圍環視了一圈，並沒有過多關註，走到辦公室前推開了門。辦公室內空無一人，桌上的材料放得整整齊齊，一角還掛著幹凈整潔的白大褂。

黎冉仔細掃了一圈，並沒有發現厲琴的身影。正準備走進去，突的聽到身後響起一道聲音。

“你在這裏幹嘛？”

黎冉回眸，恰巧對上來人質問的目光。她下意識地收回搭在門把上的手，乖巧地站在那裏解釋。

“哦，我來找厲琴醫生。”

女人穿著一身整齊的白大褂，手裏還拿著幾份病歷。她的眉眼生得很是漂亮，只是眼裏的高傲和張揚在看人的時候莫名讓對方覺得有些不舒服。

她清了清嗓子，越過黎冉往辦公室裏走了進去，“厲醫生現在有事出去了，你是幾床的家屬？”

黎冉：“我是家屬，但不是……”

見她回答得有些磕絆，女人狐疑的視線不偏不倚地落在她的身上。她把手中的病歷擱在了桌上，轉身看她的時候態度有些不耐。

“你是幾床的家屬啊？有什麽問題你跟我說就行了，待會我會轉告主任的。”

黎冉沒什麽表情地笑了一下，聲音依舊是溫婉的，“沒關系，我是有其他事情，在這裏等一下就行了。”

話落，眼前的光突然被擋去了一些，厲琴正朝她所在的方向走了過來，神色溫柔，

“冉冉？怎麽不進去等著？”

黎冉剛想解釋一下，厲琴已經看到了辦公室裏的另一個女人。

她楞了一下，不解地問，“你怎麽在這？”

張雨桐沖厲琴熟稔地露出一抹甜甜的笑容，“我就是來放個病歷。”

她幾乎忽視了門口的那個女人，熱情的目光追隨著朝辦公桌前走去的身影，

“阿姨您吃午飯了嗎？沒有的話我們一起去吧。”

黎冉詫異地嘟著小嘴，有些意外眼前的這名女醫生和厲琴之間莫名熟悉的關系。她走進辦公室，就乖巧地靠著門邊站著，並沒有上前出聲去打斷兩人的談話。

誰想，厲琴並沒有在意張雨桐的問題，淡聲拒絕：“是沒吃，但我已經和冉冉約好一起去吃飯了。”

話落，她朝黎冉露出一擱歉意的笑容，“抱歉啊冉冉，等很久了吧？馬上就好。”

看著女人幹脆利落地脫了身上的白大褂，黎冉心寬地望著她，“沒事的阿姨，您慢慢來，我不急。”

聽著厲琴難得親切的語氣，張雨桐錯愕地眨了眨眼睛。猜度的目光落在黎冉的身上上下打量，最終看不出個所以然來，

“阿姨，這位是……？”

彼時，厲琴正把白大褂掛在衣架上，從桌上拿了飯卡和手機才想起來自己還沒有介紹。她雲淡風輕地“哦”了一聲，將堪堪紮起的一頭短發放了下來。

“忘了介紹了，冉冉，這位是我們骨科的張雨桐醫生，和廉晟都是一個大院裏長大的，論起來還比你大了兩歲。”

黎冉聽得很認真，聽到“大院”兩個字，她的心裏稍稍咯噔了一下，一抹異樣的情緒在她眼底閃過，轉瞬即逝。

“你好。”

張雨桐還沒反應過來厲琴為何會特地強調自己和廉晟的關系，就突的聽到女人下一句帶著笑意的聲音。

“雨桐，這位是黎冉，廉晟的女朋友。”

“什麽？女朋友？”

她脫口而出，雙眸難掩震驚，不可置信地盯著厲琴身側的女生。

不同於她們為了方便工作穿得過於樸素舒服的衛衣長褲，女生穿著一身漂亮的黑色背帶連衣裙，緊身的打底毛衣因著荷葉邊的袖子更顯她氣質的溫婉。

廉晟喜歡這樣的女孩子？

被推著往外走的時候，黎冉的視線還在已經失魂的張雨桐身上停留了片刻。但反觀厲琴一臉坦然，看起來似乎絲毫不在意自己方才說的話。

她沒有忍住心中的疑問，小心翼翼地詢問，“那個阿姨，張醫生她喜歡廉晟是嗎？”

兩人走到安全通道的樓梯口，厲琴還頗有些訝異地挑了挑眉，“你看出來了？”

黎冉走下樓梯，雙手背在身後，無聲莞爾：“可能女生的直覺吧。”

厲琴嘆了一聲：“也不知道他這人天天擺著張冷臉，對女生還愛答不理的，怎麽著就有那麽多小姑娘喜歡？果然還是因為生了那張臉。”

聞言，走在前面的女生難得持了反駁意見，明顯要提他打抱不平，

“阿姨您可不能這麽冤枉廉晟，他其實很溫柔的。”

厲琴：“那是因為他願意對你溫柔。我那兒子我還不知道啊，從小到大除了對明鳶和露陽還說得過去，其他女孩子不是被氣哭就是只敢敬而遠之，和他爸一個性子。”

她沒再說下去，轉而換了另一個話題：“後天元旦，咱們兩家人一起吃個飯？我和你媽媽說過這件事了。”

黎冉：“我知道，那天廉晟跟我提過了，我爸為此還特地請假回來了。”

看著女生明朗的笑容，厲琴心中一暖，順著她的話道：“這畢竟是嫁女兒的大事，還不知道你家那位大校同不同意把寶貝女兒給我們。”

黎冉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保證：“人都是我爸介紹的，他可滿意了！”

——

病房內，廉晟和鄭和臨的話題也到了收尾的地步。門被推開的時候，因著來人動作的粗魯，發出過於響亮的噪音。

兩人都循聲望了過去，鄭和臨反應很快，在瞧見來人還友好地打了個招呼，

“好久不見啊雨桐……”

然而，穿著白大褂的女生直接無視了他，火急火燎地沖到廉晟面前，頂著一雙通紅的眼睛。

“那個叫黎冉的是你女朋友？”

廉晟蹙了一下眉，有些不喜歡她這樣沒禮貌的言辭。他的神色很平靜，女生楚楚可憐的表情並沒有掀起任何一縷波瀾。

“是。”

張雨桐不斷追問：“什麽時候的事情？之前從來沒有聽你提過。是不是…是不是為了擺脫我你才故意這麽說的？”

縱觀自己以前的所作所為，她對廉晟確實無理取鬧了很多。

仗著自己的爸爸是政委，時常往他身邊跑。現在突然聽到他有女朋友，她只能欺騙自己往好的方向去想，

“如果是這樣，我可以不纏著你的啊，我可以…”

“不是的。”

廉晟毅然決然地打斷她的話，沒有半點顧及她的情緒，說得格外直接：

“我對冉冉是認真的，以結婚為目的。”

“結婚？”

女生自嘲地笑了一下，似乎在為自己多年付出的感情覺得可笑。

她不甘心地抓住廉晟的手臂，壓抑不了心中湧上的怒意。

“你原來喜歡那樣的女人？憑什麽啊！我們認識那麽多年，你才和她認識幾個月就要結婚！”

有時候，鄭和臨無比慶幸自己沒有廉晟那張沾花惹草的臉，畢竟只要一想到這些根本事不關己自己追上來的蜂蝶，他就覺得恐怖。

看著眼前這個幾近氣急敗壞不可理喻的女生，他還真的打心底心疼廉晟。

張雨桐：“她不過是仗著自己好看就勾引人，狐貍精！”

“張雨桐！”

廉晟低聲呵斥，英俊的臉上已經沒了耐心，劍眉擰在一起，陰冷地令人有些害怕。

“政委就是這麽教你侮辱她人的？”

“我…”她噎了一下，被廉晟兇狠的眼神給嚇了一跳。

廉晟：“我有眼睛，她是什麽樣的人我比你清楚。倒是你，對一個萍水相逢的人如此大放厥詞，你以為自己就很高尚嗎？”

女生無力反駁，被迫低下腦袋。

頭頂，是男人不帶任何溫度的話語，冷漠得令她寒心，“我提醒你，成年人要對自己說的話負責，我脾氣沒那麽好，不會心軟容忍你。”

話裏話外都是幫著黎冉說話。張雨桐氣得整個人都在顫抖，委屈得眼淚不停往下掉。

她猛地擡起頭，沖廉晟大喊道：

“廉晟！我爸可是軍區政委，大事小事都能幫襯你，那個叫黎冉的她算什麽東西啊！”

說完，她不顧廉晟是什麽反應，擦著眼淚直接跑出病房。

鄭和臨本來實在一旁看熱鬧不嫌事大。結果聽到女生的最後一句話，他沒忍住扯了扯嘴角：…………

不，她爸是堂堂大校，如果她不算個東西，你都不知道是西伯利亞哪根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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