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二十九葉 你逃什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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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29

寬敞的玻璃窗外, 最後的一縷晚霞還眷戀地徘徊在雲際之間,似繾綣動情的不舍,就像此刻女生眼裏的情緒一般。

他無聲地望著她, 那雙漂亮的琥珀棕色眼眸逐漸漫上霧氣,被淚水浸潤得越發幹凈脆弱。

黎冉低頭掃了眼自己身上的計時器, 猛然擡手推開廉晟,

“你快點走吧, 記得把我剛剛說的話都告訴我爸媽。”

廉晟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黑曜石般深邃的眼睛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看。

黎冉苦笑了一下, 眼含悲哀:“還有廉晟,其實我這人沒那麽自戀。”

“我知道你對我的喜歡並沒有那麽多,但是能不能不要那麽快就找下一個女朋友?留點緩沖的時間, 好歹讓我覺得自己還是值得被記住的。”

事到如今,再多臉紅心跳覺得羞恥的話都能夠肆無忌憚地說出口。

她突然能夠理解那些電視劇裏,每每臨死之前為何總是要先嗶嗶一段臺詞才肯放手。因為真的到了那一步,是真的有千言萬語卻不知從何開始。

黎冉閉了閉眼睛,耳邊仿佛能夠聽見秒針的移動聲, 猶如死神的步伐一步步靠近。

她什麽也不想說, 奮力地推開廉晟:“快點走!”

話落,她又去拍霍昭的肩膀, 雙眸通紅,

“你也是, 快點跑!別管我了,快點跑!”

最後一句話, 她幾近是撕心裂肺地吼出。嬌軟卻又堅定的聲音在偌大空曠的區域內發出回聲。

一時間,廉晟和霍昭都楞了一下。

廉晟緊緊盯著黎冉,而霍昭更是詫異這生死關頭, 人性最為冷暖皆知的時刻,一個女生竟然還能如此大義勇敢地讓他們逃命。

眼看著她下一秒就能哭出來,霍昭一個擡手,以掩耳盜鈴不及迅雷之勢拔掉了連在計時器上僅有的一根電線。

黎冉心中一顫,懵懵地看著紅光中的倒計時停在了三十秒的位置,滿臉不可置信。

“這...怎麽回事?”

甫一擡頭,恰巧對上霍昭有些不知如何表達的表情,大腦一片空白。

霍昭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滿臉歉意。

“其實炸彈早就解除了,就算倒計時結束,也不會爆炸的。我剛剛只是想逗逗你,沒想到你說得停不下來就不忍心打斷了...”

黎冉張了張嘴,什麽話也說不出來。方才忍得好好的淚水頃刻間毫無征兆地往下掉。

堅強被意想不到的玩笑所打破,眼睜睜看著廉晟拆掉了她身上的計時器,全身陷入輕松的那一刻,黎冉宛若真的劫後餘生一般後怕地上前抱住了他。

“嗚嗚嗚嗚嗚嗚這什麽人啊我都快嚇死了他還騙我!有沒有點公德心了?廉晟,你幫我打他!他就算求我我都不會原諒他的!”

她整個人埋在男人的肩頸,聲音悶悶的,委屈全面爆發,抱著他就像是個小孩子一樣,撒著嬌控訴。

廉晟溫柔地摸了摸她的頭發,察覺到懷裏哭得一抽一抽的動靜,估摸著是真的被嚇慘了。

他神色柔和下來:“放心,我待會幫你打。”

霍昭一聽,哪還顧得著收拾工具直接站了起來,

“唉廉晟!我這至少幫你騙了點真心話出來,你就這麽過河拆橋!沒見過你這麽...”

廉晟擡眸睨他,幽深冰冷的視線和方才的溫柔判若兩人。

“閉嘴。”

霍昭:......

小醜竟是我自己:)

——

炸彈物的處理就交給了霍昭,廉晟和黃述說了點後續的事情,問清楚羅浩才前往的醫院之後,就帶著小姑娘一並過去處理傷口。

急診辦公室內——

“怎麽回事?”

看著女生手指上的傷口,楊文秋嚴肅地蹙眉,一雙眉眼難得面露兇色。

直到這個時候,黎冉才真的意識到,原來即便是楊文秋這般溫柔的人也會在關鍵時刻露出如此狠戾的神色。

黎冉笑了一下,努力打破此刻略顯沈重的氛圍,

“沒事,就不小心蹭到的。”

話落,楊文秋塗酒精的動作突的加重,疼得黎冉莫名倒吸一口冷氣,“啊疼……”

楊文秋:“你還知道疼啊!想唬我,這可是槍傷!合著你這細胳膊細腿的是去哪裏打仗了還是咋的,有多不小心才在這市中心被子彈蹭一下?”

黎冉眉心一跳,下意識地看向一旁站著的廉晟,沒由來地生出一股心虛。

按理來說,既然楊文秋能夠看得出來,廉晟自然而然也能輕而易舉判斷這是槍傷。

先前以為監控被毀了她就能隨便糊弄一下,現在看來簡直就是在開玩笑。

思及此,黎冉掀起眼簾望向那個穿著軍裝的男人。

彼時,廉晟正從容地靠著一旁的儲物櫃,聞言狀似不經意地擡眸,說不出喜怒的眼神不偏不倚地落在她的身上,莫名就帶上了點情緒。

@泡@沫

黎冉:“秋姨,我沒事。這個...”

楊文秋幹脆利落地打斷她,“你別說了,廉晟你說,這是怎麽回事!?”

“今天醫院急診送來踩踏傷者無數,都是銀泰城的。我無暇顧及你們到底在進行什麽任務,但是廉晟,為什麽要讓冉冉置於那麽危險的地方?你知不知道手對於一個漫畫家來說有多重要!”

黎冉看著廉晟一言不發的臉,想都沒想直接起身擋在廉晟面前,將他護在自己的身後。

“秋姨,和廉晟無關,是我自己剛好在那邊,他也不知道,您不能怪他!”

這個感覺很奇怪,明明知道不是在說自己,可她卻覺得內心一陣酸楚,莫名地替他委屈。

廉晟沒說話,看著黎冉仍舊在流血的傷口,他壓下心中的煩躁心平氣和地將女生重新摁回座位上。

“秋姨,您先給她處理傷口。今天的事是我的失誤,讓她受傷也是我的錯,關於這件事我會好好處理的。”

他認錯態度極好,說得一板一眼,叫人說不出一點錯處。可偏偏他完全沒有往黎冉方向看一眼的意思,語氣冰冷的仿佛下一秒就能和她分道揚鑣。

酒精的疼痛麻木了她的手指,黎冉一點也感受不到,全部的註意力都集中在廉晟的身上。

後者雙手抱胸,軍裝肅穆,英俊硬朗的臉上就宛若初見時那般不帶一點溫情。

她眼瞼輕顫,突然有點摸不著方向,更害怕他們的關系會在此刻畫上句號,甚至不如初見時的那般從容和大膽。

不知從某一刻開始,黎冉突然意識到自己在廉晟面前已經不如當初的無感和坦然。

雖然很不想承認,但她清楚的知道,導致這種結果的原因無非就是眼前這個人在她心中的分量越來越大。

這個世界上的人,對人情世故的每一分通透,對愛來愛去的每一分豁達,都是用失望換來的。

黎冉也不例外。

明明她對喜歡或者愛的豁達已經經歷了無盡失望的沈澱,卻還是被這個突然冒出來的人輕而易舉給攪散了。

——

從辦公室出來的時候,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軍醫院這個格外沈默的地方,小時候的她因為調皮愛鬧經常“光臨”此地。而如今長大後,對於這個冷暖生死眨眼間的地方,她不習慣也不喜歡。

“隊長,羅浩才目前沒有生命安全,只是他的精神不太正常,還需要留院觀察。”

聽著黃述的匯報,廉晟只淡淡地“嗯”了一聲,嗓音清冷,

“派人看著。”

黎冉跟在廉晟的身後,意味深長地看著跟前一言不發只顧著往目的地走的男人。

前邊,幾個隊員依舊在那先後發言,“今天任務算是成功結束,但陳警官那邊還得商議一下關於羅浩才的後續處理情況。隊長,我們早點回隊裏和……”

他話還沒說完,黎冉聽到‘早點’二字整個人都顫了一下。她沈下眼眸,並沒有多大的耐心去聽完他們的後話,驀然停在原地,拉住廉晟的手腕向後一把扯住。

“你站住!”

廉晟被扯住的力道猛然停下。

他並沒有回頭,察覺到手腕被松開,他只傾身聽著身後逐漸靠近的腳步聲。

下一秒,女生已經跑到了他的面前,完全擋住了他的去路。

她怯生生地擡起眼眸,語帶猜測:“你生氣了?”

生氣?

廉晟第一次坦然面對了這個鮮少會出現的情緒。

是,他是生氣了。但不是氣她,是氣自己。

正如楊文秋所說的,他怎麽能將她置於那麽危險的環境,她的手多麽重要。

不管第幾次沈下心來,只要一想到羅浩才用槍抵著她的場景,他就想把那個男人千刀萬剮,戾氣叢生。

只要有一刻的偏差,她如花般脆弱的生命就會在他面前雕零。

就算別人把他說得再厲害又如何?他還是一樣沒能讓她安然無恙。

小姑娘輕扯著他的衣袖,將將包紮過的指尖輕輕拂過他冰涼的衣料。得到他的沈默之後,黎冉的內心幾乎已經默認了答案。

男人面不改色的模樣雖然讓她也覺得很委屈,但是她還是忍不住想要替自己爭辯一下。

“不是,你別生氣啊。說到底還不是為了給你修手表,要不是這手表我也不至於身陷如此境地,所以不是我的錯啊。”

廉晟終於看了她一眼,女生鼓著腮幫子,明明是道歉的模樣,可重心卻越說越遠。

他蹙著眉,沈聲道,“安靜點。”

黎冉傲氣地擡起下巴:“我不!我不說話你又不理我,你不理我今天這件事就一直過不去。我就是不明白你為什麽要生氣?再怎麽說遇到這種事情應該是我生氣才對吧?我都還沒說呢,你……”

有焦急的病人家屬走過,猝不及防地撞到了正站在過道一側的黎冉。

廉晟二話不說將重心不穩的女生一把攬住,往自己的懷裏一帶。

兩人靠在一起的時候,黎冉的整張臉都幾乎埋在了廉晟的懷裏。她微微擡頭,冰涼的唇瓣觸到他的衣襟,竟一刻也不想離開。

廉晟攬著她向後退了一步,手腕觸碰到門把手的同時直接壓下,將人帶進門轉了個圈反手壓在門上。

有大手墊在腦後,隔間黑乎乎的,只能借著窗戶外滲進的微弱光芒來欣賞眼前人。

大批的家屬從狹窄的走廊上經過,隔間的隔音並不好,外邊喧囂的交談聲能夠聽得一清二楚。

黎冉看不清身後還有多少人,視線範圍內都是關於廉晟的一切。

她只微微擡頭,便能看到他上下滾動的喉結。

都說男人的喉結是脆弱的地方,盡管小說中看了無數次,漫畫中自己也畫了無數次,但這是黎冉從小到大第一次這麽靠近一個男人,這麽近距離地觀看一個人的喉結。

嗯,感覺還不錯。

然而抱著她的男人正傾身看著門外的那群人,不知遇上了什麽事,一眾人堵住了廊道,正在那和醫生撒潑爭辯。

黑暗中,他的臉被模糊的光線一打,顯得愈發硬朗。恰巧的是,門上小窗透進來的光,正好落在他的眉眼處,映亮了那雙烏黑的眼睛。

她看著看著,突然像是被吸進去了一般,擡起雙臂緊緊抱住廉晟的腰。似乎只有這樣,他才會安安靜靜地靜下心來聽她說話。

思及此,黎冉眉峰一挑,笑得不懷好意,

“廉晟,你擔心我了?”

廉晟把人攬在懷裏,聞言倒是垂下眼眸專註地看著她。瞧見她臉上意味深長的那抹笑,他下意識地靠近她,臉頰蹭著她的發頂,淡淡的“嗯”了一聲。

男人的聲音很輕,如果不是黎冉聽得專註,幾乎以為那一聲是自己的錯覺,虛無縹緲得不努力抓住即可從指尖輕易逝去。

見他有了松口的現象,黎冉立馬見縫插針,抱著他的腰撒嬌,

“廉晟,你別生氣了。我承認這次是我沖動用事了,但你看現在不也好好的嗎?”

聽到女生的話,廉晟垂下眼瞼,修長的指尖撩開她的長發,將那瑩白如玉的耳垂露了出來。

不大不小的耳垂上留著淺淺的耳洞痕跡,如果不仔細看,他還不知道這姑娘竟然打了耳洞。

不乖的發絲泛著棕色,與白嫩的肌膚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他眉眼動容,有人經過時映在他眼裏的光撲朔迷離地閃著。

不知為何,看著黎冉此刻的表情,廉晟突然想到了方才在時簡,在三樓的平臺處,綁著炸彈的她毫無征兆地吻上他的唇。

明明那麽害怕,卻還想著遂著自己的心願大膽一回,那麽幹脆利落,勇敢地令人移不開眼睛。

他輕輕摁住她不乖的長發,耳邊依舊是女生靈動悅耳的聲音。

“說起來,你還騙我說了一次真心話呢,這怎麽看都是你賺了好嗎?再說了我本來...”

她話還沒說完,下巴被冰涼的指尖扣住猛然一擡。

黎冉怔楞在那裏,看著眼前逼近的身影,剩下所有的聲音都在頃刻間隱沒於黑暗之中。

他的吻,就像他這個人一樣,看似霸道毫無章法,但強硬中卻參著一層名為溫柔的色彩,莫名讓人不會討厭。

沒想到他會突然襲擊,黎冉攥著他衣服的指尖微微收攏。她的臉頰微紅,柔軟的唇瓣被男人輕輕廝磨著,親密得令她有些害羞。

門外,黃述一行人說著說著,回眸時就突然發現身後的兩個人不知何時不見蹤影。

“人呢?”

謝長朝往擠在那明顯就是想鬧事的一群人看了眼,慢慢地往前走,

“可能又被醫生叫回去了?”

黃述跟上他的步伐,從邊側越過正在那吵鬧的人,“要不我還是去找一下吧。”

黎冉聽著身後近在咫尺的聲音,莫名緊張地想要推開面前的男人。

廉晟哪會不知道她在躲什麽,女生偏頭的那一剎,他的吻毫無征兆地落在了她的耳垂上。

唇上是柔軟的觸感,呼吸間都是她身上好聞淡雅的清香。廉晟眸色漸深,當即箍住她的手腕一把壓在門上,女生方才所有的反抗都在瞬間化為烏有。

黎冉動彈不得,咬著下唇聲音極其軟糯,“廉晟你……”

一想到小姑娘剛才害羞逃避的樣子,廉晟沒忍住俯身把頭埋在她的脖頸處,意猶未盡地蹭著她細膩的肌膚。

他難得笑了笑,笑聲低吟中透著喑啞和寵溺:

“你逃什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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