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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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堯忙問：“怡姐姐這是怎麽了？”
沈若怡咬著嘴唇斷斷續續道：“那一日我怎麽都忘不掉，每每入睡那場景就好像又發生了一次。哥哥果真將我帶去一家大戶人家，那家的管事二話不說先上上下下將我打量一通，那眼神格外陰冷，哥哥說這都是大戶人家的規矩，後來又被幾個丫鬟帶進小屋子扒了個精光，仔仔細細檢查一遭後，才準許我穿上衣服。沈家雖不算大戶但爹爹經商，家中也算小有排場，這樣的架勢我還是頭一次碰見，本想著哥哥定能安慰我幾句，誰料得他跟管事低低私語後就徑直離開了，臨走時連看都未曾看我一眼。”
月堯越聽越覺得奇怪，她忍不住坐起身來，低低地問道：“沈家敗落，哥哥將你送到別處，那你後來？”
“姐姐莫急，待我講完你就明白了。”沈若怡也坐了起來，黑暗中面對著月堯，“哥哥走後，那管事的將我關在一處偏房，屋子裏倒是什麽都有，吃穿用都不曾虧待我，唯獨不讓我出門，三天後來了兩位夫人說教我一些規矩禮儀，我暗自思量著大概有頭有臉的人家對丫鬟要求也格外苛刻吧。後來我才知道，自己不是賣去做丫鬟，而是以養女之名選秀入宮。”
夜風從敞開的窗戶吹了進來，夏日的夜風吹在臉上也是溫熱溫熱，沒有半點涼意，可月堯卻打了個冷顫，急急忙忙跑去將窗戶關上，摸索著將案上的蠟燭點燃，屋子裏亮起微弱的燭光。
沈若怡的臉在燭光下忽明忽暗，兩行清淚掛在臉頰分外明顯，她看著驚慌失措的月堯，淒淒道：“美人是怕了麽？”
“怕了？”月堯疾步跨到床邊，湊近了低聲斥道，“你可知道剛才那番話要是傳出去，可是欺君的死罪？向來只有官家女子才夠資格應選，你怎敢？”
昏黃的燭光中，沈若怡那雙失神的眸子望向月堯：“我是不敢，甚至絕食以死相逼，那管事見我不從便將哥哥帶來，哥哥跪在我面前磕破了額頭，他說爹娘都病倒了實在沒有辦法，唯有將我賣給那官員才有辦法救治爹娘，若是有幸入選進宮左右還是個小主。爹娘雖待我不親，可到底是沈家將我養大，哥哥自小護我周全，我實在不忍心看到沈家最後是這樣的下場，便咬牙答應了。”
月堯嘆息：“你的心意自然是好，只是你可曾想過，萬一有一天東窗事發，還是一樣要連累到沈家。”
“我那時只曉得這官家在京城原本頗有權勢，後來漸漸被排擠，官家府上本有一女要送進宮應選，若能侍奉皇上左右也算為官家在朝廷站穩腳跟添一份力。誰料應選前半年，那女子竟然落水溺亡，官家的希望沒了，經旁人指點才想到收養義女這出。”
月堯靜默地坐著，任由腦中思緒萬千：“應選時都要提供相應的戶籍等，也是官家為你準備的？”
沈若怡嗤笑：“有錢有權，稍作打點這些還不都是瞞天過海？官家姓沈，我也姓沈，連言語間的疏漏都避免了，可見早就籌劃精細，我還想著應選女子不計其數，若是落選便能安安穩穩回去。”
“世事難料，”月堯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當年沈家最不待見的人卻用自己的一生去換他們後世安穩，你爹爹如今大概才曉得後悔吧？”
沈若怡搖了搖頭，眼中蒙起一層水霧：“爹爹其實早就死了，早在我離家第二天就死了。那天哥哥拿著賣我的定金換了一身新衣裳，還去了青樓，次日帶著一身胭脂水粉的味道回到家中，在爹爹和小姨娘再三追問下才道出已經將我賣掉的事情，爹爹氣不過揚言要去告發他們救我回家，哥哥反手便將爹爹鎖在屋內。被人發現的時候已經斷了氣。”
月堯用力捂著胸口，她聽見自己局促不安的呼吸，驚慌和恐懼膠凝成一團壓得她喘不過氣來，平靜許久後她才問：“這些你是如何知道的？那小姨娘呢？”
“應選成功，管家格外高興重重賞賜了哥哥，也給我備下不少像樣的行頭，還說只消我能贏得皇上寵愛，多在聖上跟前為官家美言，自然不會讓我家人受苦。初進宮時皇上還時不時招我侍寢，後來令妃專寵，我漸漸被冷落，官家對我慢慢失了耐心，用同樣的手段擇了新人輾轉應選送進宮。無巧不巧，那年冬天我住的廂房意外走水，臨時遷至別處暫住，調過來幫忙搬東西的奴才中，我瞅見一張熟悉的臉，定定看了才認出是從前在沈家做工的小廝。”
“那小廝可認得你？”月堯忙問。
沈若怡笑道：“自然認得，我在沈家時和下人無異，只是他初見我時有些不敢確認，興許是不敢相信我會出現在宮中。廂房走水宮裏伺候的奴才不少受了傷，我趁機向內務府要了那小廝，這才能單獨說上話。”
“你倒是不怕他揭穿你？”
“他已經凈身，可見境遇比我好不到哪去，揭發了我未必能有好下場，但若是保全我說不定還能謀得一條出路，這後宮裏頭的人都不會太傻。”沈若怡說道，“他離開沈家以後過得很是潦倒，一次在花街撞見衣著華貴出手闊綽的哥哥，還以為沈家重新振作起來，可以回去侍奉舊主，追著哥哥尋到住處才傻了眼，周遭住著的鄰居將爹爹死時的慘狀告訴了他，他悻悻離開那裏的時候看見街角坐著一個衣衫襤褸的瘋婆子，神似小姨娘，他一時心酸沒敢上前相認。”
月堯伸手輕輕壓住沈若怡的掌心，試圖壓住她心中紛紛擾擾的愛恨情仇：“如果不是撞見那小廝，或許你如今還不會是這般模樣，至少心中還能幾分期許。”
沈若怡木然抽手，轉向望向別處：“如果不是撞見那小廝，或許他如今還能茍活在宮中某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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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若怡的臉在燭光下忽明忽暗，兩行清淚掛在臉頰分外明顯，她看著驚慌失措的月堯，淒淒道：“美人是怕了麽？”
“怕了？”月堯疾步跨到床邊，湊近了低聲斥道，“你可知道剛才那番話要是傳出去，可是欺君的死罪？向來只有官家女子才夠資格應選，你怎敢？”
昏黃的燭光中，沈若怡那雙失神的眸子望向月堯：“我是不敢，甚至絕食以死相逼，那管事見我不從便將哥哥帶來，哥哥跪在我面前磕破了額頭，他說爹娘都病倒了實在沒有辦法，唯有將我賣給那官員才有辦法救治爹娘，若是有幸入選進宮左右還是個小主。爹娘雖待我不親，可到底是沈家將我養大，哥哥自小護我周全，我實在不忍心看到沈家最後是這樣的下場，便咬牙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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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堯靜默地坐著，任由腦中思緒萬千：“應選時都要提供相應的戶籍等，也是官家為你準備的？”
沈若怡嗤笑：“有錢有權，稍作打點這些還不都是瞞天過海？官家姓沈，我也姓沈，連言語間的疏漏都避免了，可見早就籌劃精細，我還想著應選女子不計其數，若是落選便能安安穩穩回去。”
“世事難料，”月堯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當年沈家最不待見的人卻用自己的一生去換他們後世安穩，你爹爹如今大概才曉得後悔吧？”
沈若怡搖了搖頭，眼中蒙起一層水霧：“爹爹其實早就死了，早在我離家第二天就死了。那天哥哥拿著賣我的定金換了一身新衣裳，還去了青樓，次日帶著一身胭脂水粉的味道回到家中，在爹爹和小姨娘再三追問下才道出已經將我賣掉的事情，爹爹氣不過揚言要去告發他們救我回家，哥哥反手便將爹爹鎖在屋內。被人發現的時候已經斷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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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選成功，管家格外高興重重賞賜了哥哥，也給我備下不少像樣的行頭，還說只消我能贏得皇上寵愛，多在聖上跟前為官家美言，自然不會讓我家人受苦。初進宮時皇上還時不時招我侍寢，後來令妃專寵，我漸漸被冷落，官家對我慢慢失了耐心，用同樣的手段擇了新人輾轉應選送進宮。無巧不巧，那年冬天我住的廂房意外走水，臨時遷至別處暫住，調過來幫忙搬東西的奴才中，我瞅見一張熟悉的臉，定定看了才認出是從前在沈家做工的小廝。”
“那小廝可認得你？”月堯忙問。
沈若怡笑道：“自然認得，我在沈家時和下人無異，只是他初見我時有些不敢確認，興許是不敢相信我會出現在宮中。廂房走水宮裏伺候的奴才不少受了傷，我趁機向內務府要了那小廝，這才能單獨說上話。”
“你倒是不怕他揭穿你？”
“他已經凈身，可見境遇比我好不到哪去，揭發了我未必能有好下場，但若是保全我說不定還能謀得一條出路，這後宮裏頭的人都不會太傻。”沈若怡說道，“他離開沈家以後過得很是潦倒，一次在花街撞見衣著華貴出手闊綽的哥哥，還以為沈家重新振作起來，可以回去侍奉舊主，追著哥哥尋到住處才傻了眼，周遭住著的鄰居將爹爹死時的慘狀告訴了他，他悻悻離開那裏的時候看見街角坐著一個衣衫襤褸的瘋婆子，神似小姨娘，他一時心酸沒敢上前相認。”
月堯伸手輕輕壓住沈若怡的掌心，試圖壓住她心中紛紛擾擾的愛恨情仇：“如果不是撞見那小廝，或許你如今還不會是這般模樣，至少心中還能幾分期許。”
沈若怡木然抽手，轉向望向別處：“如果不是撞見那小廝，或許他如今還能茍活在宮中某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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