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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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子胥輕輕擱下手中的筆，雙手背在身後，臉上的神色叫人琢磨不透：“隨便寫寫，皇後可是有事？”
秦樂欠了欠身：“今天讓小廚多備了一些酒菜，想過來問問皇上晚上是否過去一同用膳。”
伍子胥望向墻上懸掛的一幅畫，眼神片刻游離：“這樣的日子自然是要同皇後一起用膳的，往後不必為此再親自跑一趟。”
“臣妾方才...”秦樂猶豫了一下，“方才去過清漪園。”
“哦？”伍子胥微微揚眉，“如今的清漪園已經有了新的主人，皇後去那裏做什麽？”
秦樂臉上蕩起一陣悲容，漸漸迷了眼睛，慢慢成了眼底薄薄的淚光：“睹物思人，臣妾原本就不大願意讓那和親的美人住進去，今兒過去瞧了一眼，只覺得心裏頭堵得慌。”
伍子胥伸手將她擁進懷中：“朕知道你姐妹情深，只是那園子空著也是空著，時日久了倒沒了人情味兒，那美人是外族，單獨住在那裏卻是十分合適。”
秦樂從伍子胥的懷中微微擡首：“臣妾有一事不明，想鬥膽問問皇上。”
“皇後有什麽便問吧，你我之間還需要在意這些麽？”伍子胥笑起來叫人感覺格外親切。
“那和親的美人進宮之後皇上只讓她宿在那清漪園，卻從不肯召見，這是為何？”
伍子胥臉上的笑容有片刻凝固，他擁著秦樂的手輕輕松開，獨自走到窗邊，此刻靠近黃昏，庭院裏夕陽斜斜，日落餘輝照進宮殿，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一個外族女子，背井離鄉遠嫁到此處，以一人之身換得兩國安寧，需要莫大的勇氣，何況她來時途中還歷經一些風險。朕希望她先安生住下，待他日熟悉這宮裏環境和生活再說。”伍子胥的聲音低沈深厚，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一般。
秦樂看著他的背影，勉強笑道：“皇上倘若真是如此思慮，那臣妾就放心了。”
“放心？”伍子胥轉過身來，饒有興趣地問道，“你有何不放心的？”
秦樂輕輕屈膝：“美人進宮當日，想必皇上和臣妾都有同感，美人像極了姐姐，可美人終究是美人，她是外族之女，臣妾擔心的是，皇上久久將她宿在清漪園，是將她當成了姐姐。”
伍子胥笑了：“皇後實在是多心了，秦蘭在朕的心中無人可以取代，那個外族的美人自然也不能。朕還有些事情，皇後先行回宮吧，晚些朕會過來。”
秦樂回到寢殿恨恨地坐在桌旁，手上稍稍用力那瑪瑙纏絲鐲很恨地敲在檀木桌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嚇得錦心連忙上前查看：“皇後娘娘仔細手疼，這鐲子還是前陣子皇上賞賜的呢，可莫要撞碎了...”
“哼，碎了又如何？本宮在他心中還不就是個替身？”秦樂眼中盡是化不開的憂傷。
錦心忙道：“皇後娘娘此言差矣，太子妃已經過世多年，皇上如今也只是惦記舊情罷了，說到底您才是如今伴在皇上身側的皇後。”
“就是因為姐姐已經去世多年，皇上依舊不能忘懷，本宮心裏才格外痛苦。錦心，你說，本宮到底哪裏比不上姐姐？”秦樂順手舉起桌上的茶盞就準備摔。
錦心急忙伸手去攔：“娘娘這可是剛燒好的茶水，您仔細燙手！”
秦樂任由錦心將茶盞從自己手中奪下，眼中盡是哀怨：“姐姐進宮的時候身子已經不好，當時為了沖喜皇上才勉強點頭肯娶本宮，姐姐臥病在床一年多，本宮就守著空房一年多，直到姐姐病逝，皇上醉酒後才肯進了本宮的房間。此後，後宮裏新人不斷，皇上的心從未在本宮身上停留過。”
“可您是皇後，”錦心跪在秦樂身邊仔細地用帕子擦著她的手。
秦樂冷笑一聲：“皇後有何用？皇上每每過來，你難道不知道情況？”
錦心頓時垂頭不語。
秦樂繼續道：“皇上即便來本宮這裏，也都是沖著本宮這個秦蘭妹妹的身份過來，他看著本宮的眼神分明就是在思念姐姐，這樣的日子本宮還要過多久？”她目光微冷，仿佛是那冬日裏化不開的冰霜：“和親公主進宮那日，皇上醉酒，宿在本宮這裏，一整夜都喚著姐姐的名字。”
錦心壓低了聲音寬慰道：“那公主雖說封了美人，到底皇上從未近過身，後宮裏佳麗三千，皇上遲早會將她遺忘的。”
“遺忘？”秦樂言語中帶著絲絲恨意，細長的指甲幾乎快要摳進肉裏，“你可知道皇上曾經好幾次偷偷站在清漪園對岸的柳樹下，看著那屋子發呆？若不是皇上身邊的人偷偷告訴本宮，只怕那美人偷偷上了龍床本宮都還蒙在鼓裏。”
“這...皇上莫不是...”
秦樂嘆了一口氣，神色黯然：“本宮擔心皇上將那美人當做姐姐，從前還能惦記著姐妹情分過來看看本宮，如今來了這樣一位神似姐姐的美人，還宿在清漪園中，難保皇上不會觸動舊情。”
錦心的語氣低沈而狠戾：“莫不如趁著如今皇上還未動心...”
秦樂的嘴角這才化出幾分笑意，像是照在冰面上的斜陽：“你吩咐小廚從今天起給美人每天送去一份點心。”
錦心低低應聲道：“是。”
當晚秦樂坐在桌前望著滿桌的菜肴等著皇上的到來，可夜深了，皇上卻遲遲未到，錦心走過來輕聲問：“娘娘，這飯菜都涼了，要不奴婢讓人先收了下去，若是皇上來了再...”
“不必了，皇上今天怕是不會來了。”秦樂淡淡說道。
“往年的今日皇上必定是要過來同娘娘用膳的，為何...”
秦樂緩緩起身，撫著手腕上的鐲子輕嘆道：“皇上今晚定是去了那裏...”
連枝拿了一件杏黃色薄披風走進裏屋，輕輕給正在看書的月堯披上，接著又將月堯面前的燭臺朝著斜前方挪了挪。
一旁的鳶尾不解地問道：“這燭臺擺放的位置剛剛好，為何要挪動？”
連枝抿著嘴淺笑：“鳶尾姑娘走到院中看看對岸就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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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樂欠了欠身：“今天讓小廚多備了一些酒菜，想過來問問皇上晚上是否過去一同用膳。”
伍子胥望向墻上懸掛的一幅畫，眼神片刻游離：“這樣的日子自然是要同皇後一起用膳的，往後不必為此再親自跑一趟。”
“臣妾方才...”秦樂猶豫了一下，“方才去過清漪園。”
“哦？”伍子胥微微揚眉，“如今的清漪園已經有了新的主人，皇後去那裏做什麽？”
秦樂臉上蕩起一陣悲容，漸漸迷了眼睛，慢慢成了眼底薄薄的淚光：“睹物思人，臣妾原本就不大願意讓那和親的美人住進去，今兒過去瞧了一眼，只覺得心裏頭堵得慌。”
伍子胥伸手將她擁進懷中：“朕知道你姐妹情深，只是那園子空著也是空著，時日久了倒沒了人情味兒，那美人是外族，單獨住在那裏卻是十分合適。”
秦樂從伍子胥的懷中微微擡首：“臣妾有一事不明，想鬥膽問問皇上。”
“皇後有什麽便問吧，你我之間還需要在意這些麽？”伍子胥笑起來叫人感覺格外親切。
“那和親的美人進宮之後皇上只讓她宿在那清漪園，卻從不肯召見，這是為何？”
伍子胥臉上的笑容有片刻凝固，他擁著秦樂的手輕輕松開，獨自走到窗邊，此刻靠近黃昏，庭院裏夕陽斜斜，日落餘輝照進宮殿，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一個外族女子，背井離鄉遠嫁到此處，以一人之身換得兩國安寧，需要莫大的勇氣，何況她來時途中還歷經一些風險。朕希望她先安生住下，待他日熟悉這宮裏環境和生活再說。”伍子胥的聲音低沈深厚，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一般。
秦樂看著他的背影，勉強笑道：“皇上倘若真是如此思慮，那臣妾就放心了。”
“放心？”伍子胥轉過身來，饒有興趣地問道，“你有何不放心的？”
秦樂輕輕屈膝：“美人進宮當日，想必皇上和臣妾都有同感，美人像極了姐姐，可美人終究是美人，她是外族之女，臣妾擔心的是，皇上久久將她宿在清漪園，是將她當成了姐姐。”
伍子胥笑了：“皇後實在是多心了，秦蘭在朕的心中無人可以取代，那個外族的美人自然也不能。朕還有些事情，皇後先行回宮吧，晚些朕會過來。”
秦樂回到寢殿恨恨地坐在桌旁，手上稍稍用力那瑪瑙纏絲鐲很恨地敲在檀木桌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嚇得錦心連忙上前查看：“皇後娘娘仔細手疼，這鐲子還是前陣子皇上賞賜的呢，可莫要撞碎了...”
“哼，碎了又如何？本宮在他心中還不就是個替身？”秦樂眼中盡是化不開的憂傷。
錦心忙道：“皇後娘娘此言差矣，太子妃已經過世多年，皇上如今也只是惦記舊情罷了，說到底您才是如今伴在皇上身側的皇後。”
“就是因為姐姐已經去世多年，皇上依舊不能忘懷，本宮心裏才格外痛苦。錦心，你說，本宮到底哪裏比不上姐姐？”秦樂順手舉起桌上的茶盞就準備摔。
錦心急忙伸手去攔：“娘娘這可是剛燒好的茶水，您仔細燙手！”
秦樂任由錦心將茶盞從自己手中奪下，眼中盡是哀怨：“姐姐進宮的時候身子已經不好，當時為了沖喜皇上才勉強點頭肯娶本宮，姐姐臥病在床一年多，本宮就守著空房一年多，直到姐姐病逝，皇上醉酒後才肯進了本宮的房間。此後，後宮裏新人不斷，皇上的心從未在本宮身上停留過。”
“可您是皇後，”錦心跪在秦樂身邊仔細地用帕子擦著她的手。
秦樂冷笑一聲：“皇後有何用？皇上每每過來，你難道不知道情況？”
錦心頓時垂頭不語。
秦樂繼續道：“皇上即便來本宮這裏，也都是沖著本宮這個秦蘭妹妹的身份過來，他看著本宮的眼神分明就是在思念姐姐，這樣的日子本宮還要過多久？”她目光微冷，仿佛是那冬日裏化不開的冰霜：“和親公主進宮那日，皇上醉酒，宿在本宮這裏，一整夜都喚著姐姐的名字。”
錦心壓低了聲音寬慰道：“那公主雖說封了美人，到底皇上從未近過身，後宮裏佳麗三千，皇上遲早會將她遺忘的。”
“遺忘？”秦樂言語中帶著絲絲恨意，細長的指甲幾乎快要摳進肉裏，“你可知道皇上曾經好幾次偷偷站在清漪園對岸的柳樹下，看著那屋子發呆？若不是皇上身邊的人偷偷告訴本宮，只怕那美人偷偷上了龍床本宮都還蒙在鼓裏。”
“這...皇上莫不是...”
秦樂嘆了一口氣，神色黯然：“本宮擔心皇上將那美人當做姐姐，從前還能惦記著姐妹情分過來看看本宮，如今來了這樣一位神似姐姐的美人，還宿在清漪園中，難保皇上不會觸動舊情。”
錦心的語氣低沈而狠戾：“莫不如趁著如今皇上還未動心...”
秦樂的嘴角這才化出幾分笑意，像是照在冰面上的斜陽：“你吩咐小廚從今天起給美人每天送去一份點心。”
錦心低低應聲道：“是。”
當晚秦樂坐在桌前望著滿桌的菜肴等著皇上的到來，可夜深了，皇上卻遲遲未到，錦心走過來輕聲問：“娘娘，這飯菜都涼了，要不奴婢讓人先收了下去，若是皇上來了再...”
“不必了，皇上今天怕是不會來了。”秦樂淡淡說道。
“往年的今日皇上必定是要過來同娘娘用膳的，為何...”
秦樂緩緩起身，撫著手腕上的鐲子輕嘆道：“皇上今晚定是去了那裏...”
連枝拿了一件杏黃色薄披風走進裏屋，輕輕給正在看書的月堯披上，接著又將月堯面前的燭臺朝著斜前方挪了挪。
一旁的鳶尾不解地問道：“這燭臺擺放的位置剛剛好，為何要挪動？”
連枝抿著嘴淺笑：“鳶尾姑娘走到院中看看對岸就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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