潯陽盯著瑉陽的鞋子，問道：“怎麽，你又去關雎宮了？”

瑉陽連忙縮了縮腳：“沒，沒有，只是路過罷了。”

湘嬪詫異地看了瑉陽一樣：“去那裏做什麽？”

潯陽笑道：“瑉陽妹妹心善，說那平陽年紀輕輕就被遷往偏僻的宮裏住著，母妃又剛離世，怕是心裏苦悶，前陣子還拉著我過去看望了一下。不過話說起來，那關雎宮倒還真是偏僻，若不是有認識的宮女引著我們，恐怕都會迷路。”

桂嬪皺眉低聲訓斥：“這樣的事情為何不問問我再說？你們這樣貿然前去，若是被皇後的人瞧見，當心吃不了兜著走。”

瑉陽忙道：“桂嬪娘娘請放心，我們去之前都已經打點好了，一路沒人留意很安全，況且我想的是，皇上到底心裏是寵愛這位妹妹的，她如今落魄下來，我和潯陽左右不過是送個順水人情過去，他日若是再得皇上恩寵，也不會忘記我和潯陽曾經也算雪中送炭過。”

桂嬪這才滿意地笑了，轉臉望著潯陽：“你瞧瞧你，雖說是姐姐，可這心思總是不如妹妹們細密，做什麽事情都由著自己的性子，往後有空多跟瑉陽走動走動，多學學。”

湘嬪忙道：“姐姐此言差矣，瑉陽她也是一時興起，這件事是福是禍還不知道呢，也怪我平時疏於管教，出了這樣的事情竟還自鳴得意！實在是不應該。”

桂嬪和湘嬪又淺淺聊了幾句，便道是乏了，送了桂嬪離開，湘嬪一把拽著瑉陽就往房裏走：“你給我說，方才到底去哪兒了？”

“兒臣，兒臣去關雎宮了。”瑉陽低著頭。

“那不詳的地方你去了作甚？難不成你還想從平陽那裏得到什麽？”湘嬪氣不打一處來。

“母妃！”瑉陽擡頭看著湘嬪消瘦的臉，“難道您忘了當年淑妃正得寵，您即便是懷了身孕父皇也極少來看望您，您那時身子已經差到極點，可這宮裏的人呢，一個個眼巴巴地往永和宮裏跑，直到您小產，父皇都沒有踏進這宮裏半步，那天正是平陽生病，我事後聽說那次是平陽貪玩偷喝了酒，一時醉倒，可父皇就守在跟前不眠不休一整晚，你呢？那個已經成形的弟弟被產婆取出來的時候，您身邊沒有一個人！”

“好了，夠了！不要再說了！”提起傷心的往事湘嬪忍不住捂住自己的耳朵，跌跌撞撞走向床邊，這些事情她哪裏會不記得，這種刻苦銘心的痛，早就化成身體的一部分每天都跟她生活在一起。

瑉陽站起來走到湘嬪身邊：“娘，如今永和宮倒了，平陽落魄了，也該到了我們給弟弟報仇的時候了。”

桂嬪領著潯陽從湘嬪宮殿裏出來，狠狠地推了一把潯陽的腦袋：“我就說你平常不用腦子，那瑉陽自己想去看平陽的笑話，硬拉上你分擔過錯，你倒是好，楞楞地跟著她就去了？”

潯陽撇了撇嘴：“我當時只道是她心善，陪著一同去看看罷了，再說了平陽於我倒也沒什麽深仇大恨。”

“這話是不假，但這宮裏跟她有深仇大恨的人多了去，你不知道每天有多少雙眼睛盯著，你這去一趟關雎宮說不定皇後那頭早就知道了。”桂嬪急的額上花鈿松了都沒註意，她搖搖頭，自言自語道，“不成，這事兒我得想想法子，本來你被指婚一事我這心裏頭就不怎麽踏實，如今再弄出這事兒！”

潯陽嘟起嘴巴：“母妃您如今怎麽也跟那驚弓之鳥似的，什麽事兒都多心。”

桂嬪正了正額上的花鈿，咬著牙道：“不是母妃多心，這宮裏行事凡事都需謹慎，走，你跟母妃去延禧宮走一趟。”

潯陽詫異：“這都傍晚了，皇後娘娘怕是要準備用晚膳，我們這個生辰過去是為何？”

桂嬪忍不住在她胳膊上狠狠掐了一把：“讓你跟我走，就走，哪裏這麽多廢話。”

桂嬪領著潯陽跨進延禧宮時，殿內有些昏暗，才點了寥寥三五支蠟燭，皇後懨懨地靠在榻上，手中捏著一串佛珠正瞇著眼睛，像是睡著了，又像是沒睡著。

若蘭悄聲在皇後耳邊道：“啟稟皇後娘娘，桂嬪求見。”

皇後這才緩緩睜開眼，昏黃的燭光映在她的臉上，忽明忽暗，她欠了欠身稍稍調整了一下姿勢：“桂嬪這麽晚過來可是有什麽急事？”

桂嬪噗通一聲跪地：“潯陽年輕，犯下禍事，還望皇後娘娘原諒。”

蒼蓧嗤地一聲笑了起來，在若蘭的攙扶下緩緩坐直，將手中那串佛珠輕輕擱在案上：“本宮倒是覺得潯陽這孩子乖巧懂事，又沒有什麽心計。你這邊如臨大敵似的領著她來領罪，本宮倒是很好奇了。”

桂嬪斜了潯陽一眼：“潯陽這丫頭受人挑唆，一時心智不定竟前去關雎宮看望平陽公主。”

皇後漸漸凝神，眉心一沈，正色道：“桂嬪這話本宮聽著十分刺耳，平陽公主是淑妃唯一的孩子，又是皇上此前最疼愛的公主，若不是永和宮屢屢出事，皇上怎麽會舍得讓她遷去那偏冷的宮殿裏住著？潯陽念及姐妹之情，不忌諱這宮裏閑言閑語，能去看望已經是十分難得，倒是你們這些做長輩的，從未聽說有誰去看看小公主。如今，領著潯陽來延禧宮認錯，桂嬪你是生怕宮裏沒人誤會本宮對平陽的態度？”

桂嬪此刻後背已經被汗浸濕，她連忙叩首：“是臣妾失言！是臣妾失言！”

皇後緩緩站起來，走到桂嬪面前，俯身將跪在地上的潯陽扶了起來：“本宮從前倒是沒看出來你還藏著這樣的柔情。”

桂嬪忙道：“此次去探望是湘嬪之女瑉陽的主意，臣妾自知教子無方，潯陽許多事情考慮都十分不周全，相較宮裏幾位公主都差了許多。”

皇後嘴角含著笑意，輕輕念了念：“瑉陽！這孩子平常倒是很少見，沒想到這個時候竟會冒出這樣的主意，真是叫本宮小瞧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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