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晁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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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漫展回來的路上,張璇艷臉上有些悻悻然的。

雖然口頭上說著“隨便”“無所謂”,可細想想,她好歹是傷害了一個喜歡自己的人的心,總歸心裏有些過不去。

杜夢溪瞧著張璇艷的臉色不太好,只當她是今天被折騰累了,也就不拉著她說話了。

回到學校之後,一行人各自道了別,張璇艷一個人慢悠悠地往寢室樓走。

半路上,林嘉志不知道是從哪裏冒了出來,將她攔住了。

“我仔細想過了,你肯定是故意這樣說的是不是?”昏黃路燈下的林嘉志一臉認真。

張璇艷有些心疼他,但她還是雙手抱胸,一臉不屑地看著他:“那你是怎麽想的?”

“我喜歡你,想跟你在一起。”

“你就是特地跟我來說這些的?”張璇艷壓抑住自己顫抖的手,“林嘉志,這個世界上感情沒有那麽簡單的,並不是你喜歡我,我就一定要喜歡你的。”

“我明白,可是……”林嘉志慌忙開口,“可是你好歹給我個機會啊!讓我有機會靠近你,讓你能夠好好地了解我……”

“不,你不明白。”張璇艷打斷他的話,“很多人並不是了解了就能夠喜歡上的,有些人就是第一眼就註定了不可能會喜歡上。我知道你很好,你心思單純,不會耍花樣,對人好得很純粹。這都是你的優點,我也都看見了。”

“可是你不明白,並不是足夠好就會喜歡上的。在面對你的時候,我沒有心動的感覺,就算有感動,我們的關系也維系不了多久的。感動和愛情是兩回事。”

“那你還喜歡黎子晉嗎?你當初又是因為什麽喜歡他呢?”林嘉志逼問她,努力想要從她口中逼問出一個結果。

“我不知道別人談戀愛中是什麽樣的,反正我經常會因為別人的一些小細節而關註對方、喜歡對方。當初之所以會喜歡上黎子晉,就是因為看見他在招新被別人開玩笑微笑的時候,會用手輕掩嘴巴。就是這麽一個小細節,就讓我喜歡上了他。”

“這樣的動作我也會啊!”林嘉志努力辯駁。

“不一樣的,每個人做同一個動作給人的感覺是不一樣的,只有他做這個動作的時候,恰好戳中了我的心。別人不會給我這樣的感覺。”

林嘉志像是氣餒了,可他還是想用什麽話來挽回:“可我感覺我離開不了你,特別想親近你。”

“這世上愛而不得的人多了去了,又有幾個尋死覓活的?”張璇艷忍不住想起自己當初被黎子晉拒絕時的模樣,說話的語氣不禁又軟了下來,“難受只是暫時的,時間能撫平一切。”

林嘉志說不出話來了,張璇艷走到他的面前,拍拍他的肩膀:“不要再來找我了。”

***

張璇艷只覺得今天特別地疲憊,不知道是因為被漫展的事折騰的,還是被偶然插入的林嘉志的事鬧騰的,只覺得身心俱疲。

於是回了寢室隨便跟姜雨薇打了聲招呼後,她就立馬開始卸妝換衣服、洗澡洗漱、上床躺著了。

沒多久,沈歡和杜巖就回來了。杜巖還是和往常一樣,沈歡模樣卻瞧著有些懨懨的,張璇艷想問但還是懶得問了。

等到她們都洗漱好了,也就熄燈了。張璇艷雖然覺得累,可真躺在床上卻發現自己毫無睡意,於是掏出手機開始玩。

“那個……你們都還沒睡吧?”沈歡忽然開口。

“怎麽了?”杜巖應聲。

“其實也沒什麽事……”沈歡頓了頓,“就是最近景正浩的態度特別奇怪,讓我好難受……”

張璇艷知道,沈歡肯定是遇到情感上的難題了,而且當著眾人的面不太好說,只能等著熄燈了之後再問。

於是,張璇艷主動開口問她:“比如說呢?”

“就是我之前給他送黃燜雞的時候,他還是很正常地接受了,但我最近送得有點多,他好像有些不耐煩了,態度也比較冷淡,所以我懷疑我這樣是不是太明顯了?”

“你最近做的吃的都有送他一份?”姜雨薇忍不住插嘴。

“是……啊……差不多吧。”

張璇艷有些無語:“這種事情當然不能做得這麽露骨啊!女生給男生暗示的時候,好意不能太明顯,一露骨你的意圖就出來了。一旦你的意圖被對方發現了的話,對方更樂得享受這樣的暧昧了!”

姜雨薇也同意:“就是!男生很多都是這樣。俗話說的好,得不到的永遠在騷動,被偏愛的有恃無恐。在給暗示的時候,千萬不能太明顯!”

“怎麽辦?他室友也知道這情況了……”

張璇艷和姜雨薇都沈默了,倒是杜巖忍不住開口:“真的有必要這麽麻煩嗎?只要喜歡對方,直接向他表明心意不就好了,有必要這麽彎彎繞繞?”

“哎大杜,你不懂!”張璇艷攔下了她,“談戀愛過程中,女生千萬要謹記的就是,再喜歡也不能說出口。一旦你說出口了,對方就會有恃無恐,然後慢慢地疏遠你,然後就免不了分手,到最後傷的最深的只能是女方。”

“喜歡得更深的人,永遠是輸家。”姜雨薇忍不住幽幽一嘆,這話既是說給沈歡聽的,未嘗又不是她自己的感嘆呢?

“可是現在事情已經這樣了,你們說怎麽辦嘛?”沈歡也著急了起來。

“要我說,很簡單。”張璇艷率先開口支招,“從明天開始再也不要給他送吃的,也不要主動聯系他,然後看看他的反應,要是他都沒有主動找你,那說明他根本就對你沒興趣,要是主動找了,那倒是可以嘗試看看。”

“我的想法也是一樣的。女生永遠不能太主動。”姜雨薇讚同張璇艷的提議,“之前給的暗示已經夠明確了,要是他還是沒有舉動的話,一說明他對你完全沒興趣,也不排除他是個gay的可能;二不然他就是個榆木腦袋,什麽都不懂。要是這樣的話,談起來也會特別的累,因為他什麽也不懂。”

“這樣能行嗎?”沈歡心裏還是沒有底。

“行!現在就是看他心意的關鍵時刻了,千萬要硬下心不要主動找他,不然你就輸了!”張璇艷回答得信心滿滿。

一旁的杜巖只覺得十分震撼,從來她都以為戀愛中喜歡就在一起,不喜歡就分開,如此而已。從來不知道還有這許多的彎彎繞繞。

她不禁想起了紀鵬抱她去醫務室的場景——她躺在他懷中,痛得朦朦朧朧的時候,只聽見他氣喘籲籲,盡管汗流浹背,卻仍然不願意減慢奔向醫務室的步伐。

杜巖的臉不禁紅了起來,可她又立馬甩頭讓自己清醒了過來——不能想不能想!

***

等到其他人都已經睡去了,張璇艷卻始終沒有什麽睡意。可能是清醒過頭,也可能心中思緒紛飛。

偷偷打開手機一看,已經是淩晨兩點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沈歡心中的擔憂勾起了張璇艷心中最純粹的悸動,她忍不住想起來了她高中時的歲月。

初三的時候,父母瞞著她離了婚。等到中考結束了,張璇艷才知道了這一切。而初三那年的暑假,母親更是因為出了車禍就此撒手人寰,張璇艷不得不跟著父親一起生活。

可能是因為初中時被壓抑得太厲害,也可能是因為覺得人生失去了意義,到了高中,張璇艷完全變了一個人。

離經叛道,鋒芒畢露。

整個高中沒有人不知道她張璇艷,也沒有人不在背後偷偷嚼她的舌根。

說她就是仗著父親有錢才進得了他們高中,說她父親有錢所以她可以四處闖禍;說她一天到晚跟學校裏的差生混吃等死,說她是他們高中的小太妹。

後來,談的戀愛多了,而且場場不超過三個月,他們又開始說她是“公交車”,是個男的都能上。

她聽見了,沖出廁所隔間,上去一把抓住那女生的頭發,劈頭蓋臉地就是狠狠兩巴掌,抽得那女生一抽一抽地就是不敢哭出聲。

打完了之後,張璇艷雙手抱胸,一副睥睨群雄的模樣掃過洗手臺的所有女生:“我是不是公交車你們不用知道,但你們這些長舌婦,我倒是認識得一清二楚。要是下次再被我聽到,你們的臉就別想要了!”

但這件事還是被班主任知道了,那女生的家長不服氣,硬拖著那女生鬧到了校長那,更是指著那女生被打出手印的臉,指指點點、吵吵嚷嚷地一定要張璇艷退學。

張璇艷一副淡定從容地模樣站在校長室裏,雙手抱胸,嘴角勾出一絲冷笑:來啊,開除我啊,我不怕!

父親在一旁盡力周旋,一會說張璇艷做得不對,一會又給那家長鞠躬道歉,只求不要開除張璇艷。

張璇艷看著他的模樣,愈發覺得不恥。他們總覺得是她做錯了,是她校園暴力,是她步步緊逼。他們從來不知道那女生說出的話有多臟、有多毒。

就是在這個時候,晁歸闖了進來。

他面色冷靜,只是幾句話就將事情描述得一清二楚。

口齒分明,幹脆利落。

父親不依不撓了,開始反咬那女生的家長,一時間校長室裏鬧鬧哄哄得亂作一團。

張璇艷被吵得不行,立時就想發脾氣,誰知晁歸忽然大聲喊道:“李校長,我說的都是實話,我可以保證!”

晁歸是個連校長都喜歡的好學生,每周一的國旗下講話總是缺不了他。有了他作保,再加上父親的從旁求饒,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

出了校長室,張璇艷在樓梯口等著晁歸,一腳一腳地踹著臺階。

等到晁歸出來了,她伸手攔住他,嘴上還是帶著那一抹冷笑:“別以為我會謝你!”

然後,甩著一頭五彩繽紛的頭發,頭也不回地走了。

***

後來也不知怎麽回事,張璇艷就漸漸地觀察起晁歸來。

他每天一大早就來教室自習,晚上幾乎是最後一個走;上課認真聽講,課間上廁所打水或是看書,從來不怎麽跟別人玩鬧;就連體育課的時候,趁著別人活動,他也會偷偷地躲回教室看書。

張璇艷對他的總結只有三個字——書呆子。

但是這並不妨礙她觀察他,觀察得久了,她發現他也是個挺有意思的人。

比方說,他用完學習工具之後都會把它放回原位,一板一眼模樣瞧著有些可愛;

比方說,他在一張試卷寫完之後,會朝著上面的字吹幾口氣,模樣活像是古代的先生。

張璇艷一直偷偷地觀察著他,日常時間也不翹課了,也不胡鬧了,就是靜靜地呆在教室裏,讓老師覺得分外驚奇。

等到某節體育課的時候,晁歸一如既往地溜回教室做題,張璇艷卻已經在她的位置上等待許久。

晁歸從自己高高摞起的一堆書裏,抽出一張試卷遞給她:“把這張試卷做了吧!”

張璇艷怒目圓瞪:“憑什麽!”

晁歸沒有轉身,用一如既往的平靜語氣跟她說話:“你本來就不是這樣的人,何必這麽張牙舞爪。”

有一根細細小小的針刺了進來,疼得張璇艷忍不住反擊:“要你管!”

“確實輪不到我管。”已經坐回自己位置的晁歸頭都沒擡,聲音聽起來悶悶的,“你自己的人生,關我屁事!”

張璇艷沒想到他會講臟話,這樣一個老師家長眼中的好學生居然會講臟話。

嗓子裏像是被什麽堵住了,悶悶得說不出話來。

***

張璇艷收起了自己的爪牙,染回了自己的黑發,更是開始嘗試看下書本、聽下課程。

她的生活在觀察晁歸生活的同時,正在悄然地改變著。

忽然在高三的某一天,晁歸的位置上空空如也,一大摞的書還在他的桌面上堆著。班主任走進教室,向大家宣布了一個消息:“我們班的晁歸同學即將出國讀書了,以後不會再來班裏了!”

底下的人一片嘩然,張璇艷卻什麽聲音都發不出來。

“那他的東西怎麽辦啊?”晁歸的同桌忍不住舉手詢問。

“一會會有他的家人來幫他收拾走的。”班主任拍拍手,“好了,現在離高考也沒剩幾天了,你們都要認真起來,不能因為這樣的小事而分心……”

班主任後面的話,張璇艷沒有聽進去。

她不明白,晁歸怎麽就這麽走了呢?

如今的張璇艷也還是會忍不住問自己,在自己的心中,晁歸到底是個什麽樣的存在呢?

沒有了晁歸的這些日子,張璇艷仍然吃喝、瘋鬧、談戀愛,什麽自己覺得該做的事一件都沒落下。

可是想到晁歸的時候,她的心裏隱隱地仍然覺得有些可惜。

他怎麽還沒等到高三畢業就要出國留學了呢?而且在臨走之前一句話都沒有跟班裏的人交代?

在這樣一個淩晨時分,陡然想起的那個名字、那個人,驚得張璇艷睡意全無。

不知道現在的他怎麽樣呢?張璇艷忍不住感嘆。

不過張璇艷又想了想,自己的擔心實在是多餘——他那樣優秀的人,到哪不能發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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