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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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期已經過去了大半,對沈歡等人或許沒什麽影響,無非就是每天的跑操變得更加勤快了,但對杜巖來說卻是不同。最近各科開始陸陸續續地有一些隨堂測驗,考量最近的學習成果,為了最終的期末考試做準備。

今天高數就有一場隨堂測驗。

並不是特別正式的考試,但同樣計入最終的期末成績。大學裏每科的期末成績並不是由期末考試的成績來決定的,而是綜合了平時表現、隨堂測驗、期中考成績、期末成績等諸多因素,在一定比例計算後的結果。

對於致力於拿獎學金的杜巖來說,任何一次的課後作業、隨堂測驗都是不能掉以輕心的。

於是昨天晚上的時候,她已經提前對相關內容進行了覆習,可真拿到試卷的時候,她的心裏還是忍不住有些緊張。

她必須為了她的獎學金而奮鬥。

杜巖咬咬牙,埋頭開始解題。

顧不上下午的氣溫已經很高,也顧不得窗外已有蟬聲,她只低著頭,不管不顧、全力以赴地做起題目來。

***

上次晚上跟杜巖聊過天之後,紀鵬和她的關系無疑更近了一步。

雖然平時的交集還只是簡單地打招呼,但杜巖遇到解不了的難題時已經願意主動向他求助,甚至有時候她去圖書館的時候,會順便問問是否要提前幫他占座。

雖然進展不大,但對如今的紀鵬來說,已經是難能可貴了。

當然,他也樂得一步步靠近杜巖,逐漸了解她,逐漸地讓他喜歡上自己。

於是,紀鵬今天進教室找位置的時候,特地找了個杜巖斜後方的位置。這樣既能輕松地看見她的動向,還能在被人偶然撞破時可以故作不經意地轉移視線。

這種隨堂測驗,紀鵬向來是不怎麽看重的,就算偶爾考得差一些了也沒事。話說回來,就算最後坐不了全系第一的位置,讓給了杜巖,又有何妨呢?

朝身邊的明和裕借了張草稿紙後,紀鵬便開始解題了。

今天的題目不算是特別難,紀鵬一道道做下來覺得還行,想著這些題對杜巖來說應該也是小菜一碟,他的心裏就忍不住放松了下來。

不過試卷向來如此,有難有易,用來拉開同學間成績上的距離。遇到實在有些難度的,紀鵬就先暫時標記好等到後面再做。這樣做起來還挺順手的,他也就不驕不躁地繼續往下做。

時間流逝得很快,正當紀鵬將所有能做的題目都做完、準備返回去做難題的時候,偶然擡頭間,他發現了杜巖的異常。

杜巖的坐姿向來十分標準,考試的時候總是背脊挺直,左手壓著試卷,右手拿筆答題。可今天,她的背卻明顯地朝前彎著,左手也不在桌面上放著,右手拿著的筆更是在一陣陣地顫動。

她怎麽了?莫非是肚子痛?

紀鵬感覺有些不太正常。

他擡頭朝講臺上看了一眼,只見老師正在百無聊賴地掃視著底下的學生。雖然看著,但似乎並沒有發現杜巖的異常。

紀鵬想要說什麽,但想了想又覺得這些可能只是自己的主觀猜測,連老師都沒有發現,或許只是自己想多了。

可觀察了一會之後,他發現杜巖還是保持著這樣的動作,右手上的筆卻好像是拿不住了。

“老師!”紀鵬坐不住了,他猛地站起身來,高高舉起手朝著講臺上的老師喊道,“杜巖好像有些不舒服!”

明和裕被紀鵬嚇了一跳,所有人都被紀鵬嚇了一跳。

而那邊,杜巖像是終於支撐不住了似的,“嘭”地一聲,腦袋狠狠砸在了桌子上。

老師還沒來得及反應,紀鵬卻已經雙手撐著前後桌的桌面,從明和裕身後跳了過去,慌忙朝著杜巖跑去。

“杜巖你沒事吧?”紀鵬在她的面前蹲下,一臉焦急地看著她。

其他人這才反應了過來,老師和明和裕也跑到了杜巖面前,附近鄰桌的人一臉關心,其他人則在自己的位置上探頭探腦,一臉好奇。

杜巖的臉上已經是大汗淋漓,她努力讓自己的語調不要太過顫抖:“我……肚子痛……”

“老師,我送她去醫務室!”紀鵬主動請纓。

老師點點頭:“快去快去,趕緊去看看!”

紀鵬起身想要去攙她,卻發現杜巖難以攙動,於是雙手張開,準備將她抱起來。杜巖卻忍不住開口了:“你帶外套了嗎?……借我……”

紀鵬“哦哦”了兩聲,趕忙去自己的抽屜裏連拖帶拽地拿出了今天穿過來的薄襯衫,將它遞到了杜巖的面前。

“麻煩你……幫我把它系在腰上……”

紀鵬立馬明白了過來,於是用襯衫的兩條胳膊當做繩子,系在了杜巖的腰上,然後將她打橫抱起,整件襯衫將杜巖的胯部包裹得嚴嚴實實。

顧不得跟老師打招呼,紀鵬慌忙抱著她跑出了教室門。

***

五月底的天氣已經有些熱了,紀鵬跑了一會漸漸地有些累了,胳膊開始變得沈重,雙腿也難以邁開步子了。可看到懷裏已經面色慘白的杜巖,他又忍不住咬咬牙,努力邁開大步朝著醫務室奔去。

將杜巖安然放到醫務室的床上時,紀鵬已經全身濕透了,細密的汗水沿著臉龐往下淌,身上穿著的T恤已經徹底地濕透,隱隱地勾勒著他勻稱的身材。

可他哪裏顧得了這許多,將臉上的汗用衣袖隨便抹了抹,紀鵬便一臉正經地看著躺在床上正在接受治療的杜巖了。

“經常會這樣痛嗎?”

杜巖有氣無力地點點頭,醫生這才輕嘆了一聲:“行吧,那我給你開點止痛藥!”

說著,醫生便出了門。

眼見醫生走了,紀鵬這才慌忙在她面前蹲下:“沒事吧?比剛剛好些了嗎?”

杜巖笑著回答:“太謝謝你了!比剛剛好些了。”

“這時候你還想著道謝!”紀鵬忍不住擔心,“真的好些了?”

杜巖安慰地點點頭。

紀鵬這才有些放心下來,可他還是沒有動,只是繼續地盯著杜巖看。

醫生忽然推門進來,將手中的藥遞到紀鵬面前:“喏,你拿著你女朋友的藥,一會給她倒杯溫水給她把藥吃下去。”

紀鵬拿藥的手頓了頓,過會這才堅定地拿了過來:“好。”

醫生又出去了,紀鵬便給杜巖倒了杯溫水,按照計量將藥一點點拿好,最後將它拿到了杜巖的面前。

可是杜巖疼得沒有力氣了,紀鵬只得用手捏著藥,一顆顆將它送進她嘴裏,然後給她遞上溫水。

眼看著杜巖將藥咽了下去,他這才徹底放下心來:“每次都這麽痛嗎?”

“每次來都有點痛,今天特別痛。”

紀鵬了然地點點頭:“下次知道自己要來了,就提前把藥啊紅糖水啊之類的先準備好。”

杜巖點點頭:“可能因為平時吃飯不是特別規律,每次來時間都不是特別準,我也……”

“那我給你備著!”紀鵬下意識地開口,可真的聽到自己的說出來的話後,他又呆住了——他怎麽說了這樣的話?

杜巖勉強讓自己扯出一絲笑意來:“不用,我自己備著就行了!”

“不好意思啊,剛剛醫生說你是我女朋友的時候,我沒有反駁。”

杜巖搖搖頭:“沒事,我不會誤會的。本來也不是特別重要的事情,別人誤會就誤會了吧!”

過了會,止痛藥慢慢地開始起效了,杜巖也就漸漸地不再那麽疼了,於是她勉強用手按著肚子坐了起來。

“怎麽不再躺會?”

“我試卷還沒做完,得趕緊回去把題給做了。”

“這時候你還想著考試!”紀鵬想把她按回到床位上去,可杜巖卻十分固執,“不行,我要去,不能因為一場考試就拖累我的成績!”

“你就非得這麽拼命嗎?”

杜巖擡頭看向紀鵬,她的眼睛有著亮晶晶的光芒:“紀鵬,你不是不知道我的情況,我沒有退路,我必須一直向前。”

紀鵬似乎被她說動了,不再極力阻止她了。

杜巖卻在這時覺察到了異樣:“紀鵬,你為什麽這麽關心我?就算我們之前談過心,你為什麽這麽關心我?”

紀鵬說不出話來了。

“如果你是因為喜歡我的話,那我勸你早點放棄吧!”杜巖的語氣忽然強硬了起來,“你知道我的,我是不可能跟別人談戀愛的!所有可能阻礙我前進的東西,我全都會義無反顧地拒絕,我必須朝著我的目標前進!”

紀鵬臉上的笑容有些慘淡:“你說什麽呢!我就是從朋友的立場出發關心你啊!”

“對不起!是我想多了。”杜巖站起身來,她已經準備去教室繼續做題了。

直到站起來,杜巖才註意到那件緊緊包裹著自己胯部的襯衫,是它讓她避免了所有的尷尬。

“謝謝你紀鵬,今天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自己會有多尷尬!”

紀鵬笑著搖搖頭:“沒事。你是準備回去了嗎?”

“嗯。”杜巖有些歉意地看著他,“可能我還要再借用一下你的襯衫……”

紀鵬轉身率先打開了門:“走吧!我們一起回教室!”

***

背著書包回到寢室,杜巖這才解下了圍在自己腰上的襯衫,然後從衣櫃裏拿出替換的內衣和褲子。

今天大姨媽忽然到來,她壓根就沒有準備衛生棉。再加上她每次來,量都大,因此在察覺到大姨媽來臨的時候,杜巖就知道自己完了,肯定已經從褲子裏滲透出來了。

也幸虧是紀鵬的解圍,讓她能夠圍著他的襯衫安然地去往醫務室,然後安然地回到教室、回到寢室。

將衣物換好之後,杜巖這才發現,因為是用襯衫胳膊系在腰上的,衣領被自然而然地翻折在了裏面,因為血的滲透,如今襯衫衣領上有著一塊明顯的血印。

杜巖只得給紀鵬發消息:“不好意思,我把衣服洗了再還給你吧!”

“沒事,你直接還給我就行。”

杜巖當然不好意思跟他說具體情況,於是她只得說道:“那多不好意思,我還是洗了再還給你吧!”

紀鵬就沒在拒絕了。

幸好後面也沒什麽事,杜巖就索性將換下來的衣物和紀鵬的襯衫一道洗了。在清洗的過程中,杜巖特地在留下血跡的地方用肥皂塗了好幾遍,然後用手來來回回地揉搓了好幾遍,直到確定上面的血跡已經徹底消失了,她才用清水沖洗。

等到她洗完的時候,已經是傍晚時分了,杜巖推開陽臺上的門,將洗好的衣物一件件晾了出去。

空氣中還殘留著夏天的氣息,伴著陽光,給人一種舒舒服服的感覺。

杜巖索性拖了椅子到陽臺上,拿了一本閑書,閑閑地看了起來。

閱讀期間,偶然擡頭,便會看到晾衣繩上晾著的紀鵬的襯衫。那是件暗綠格子襯衫,款式普通,模樣普通,但是杜巖知道當它被穿到紀鵬身上時,就會散發出不一樣的光芒來。

寬松休閑,帶著一絲慵懶的氣息,可楞是在這舒適的氣質中還帶著一點驕矜。

杜巖感覺得出來,紀鵬家境優渥,含著金湯匙出生,帶著一股子天生的貴氣。那樣氣質的人,是她這輩子都不可能攀上的。在他的面前,她會忍不住地自慚形穢。

她不想這樣。

她只想做個努力的普通人,保持著自己努力的驕傲和資本,而不必在他的面前唯唯諾諾,自慚形穢。

他們終究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所以,就算他曾經直白地表露過他的心意,就算他對她關懷備至,她能夠做的,還是將他拒於千裏之外。

她不願為愛傷透腦筋,更不願意因為愛情而變得軟弱。

她不能夠軟弱,太多的目標需要實現,太長的路還需要自己一步步地走。

她必須心無旁騖,必須堅硬如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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