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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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璇艷本來不想回家的,但是受不了那男人三天兩頭的電話打過來,只得在4號的時候,簡單地收拾了點東西就回了家。

等到了家,那男人自然熱情地歡迎她回來,就連那女人也是,臉上盡是笑容,更為她燒了滿滿一桌的菜。

張璇艷卻一直是懶懶的,那男人提問的時候,她只寥寥地回答了幾句,菜也只是簡單地吃了幾口,然後就躲回自己房間去了。

他們倆自然是有話要跟自己說的,她知道。

可她只能裝作不知道地躲進自己房間,然後躺在床上給黎子晉發消息。

“我今天回了家,可我其實一點都不想回來。”

發了之後,張璇艷就這麽睡了過去。

等到醒來再看手機,才發現短信沒有回。

其實她也知道,她發的短信,黎子晉素來都是不回的。

她看著自己連著好幾天發出去的一條條短信,不管是“早安”“晚安”的問候,還是諸如“我好煩”“我今天特別開心”的傾吐,他都是一字未回。

張璇艷將手機揣進口袋,然後聲稱出去見朋友,就出了門。

可走出門,張璇艷四處晃晃,也不知道要去哪。

高中的時候,跟同班同學關系處得並不好,根本就沒有什麽所謂的朋友。

她性格乖張,那些循規蹈矩的女生哪裏會喜歡自己?

於是在小區溜了一圈後,她就隨便在一個座椅上坐了下來。

看著修剪整齊的花壇、漸漸黑下來的天空,張璇艷忍不住哼了一聲。

早知道是這樣,又何必回來呢?

欲蓋彌彰的秘密,紙終究包不住的火焰,最終還是探出了腦袋。

於是當年的張璇艷,順著這條蛛絲馬跡,順藤摸瓜,撕了那紙,驅散了疑雲。

赤*裸*裸有什麽好怕?摘膽剜心又算得了什麽?

看什麽鄰裏眼色?顧什麽親友意見?

該留則留,該去就去,人生就該這麽幹脆。

***

張璇艷小的時候應該是吃過不少苦的,但現在她回想起來,卻並不覺得苦。反而幼年之時,自己懵懂無知,只要父母在側,有吃有喝,便覺得幸福了。

那時候,奶奶剛去世,家裏的各房分了房,各自為家。

按照奶奶的遺囑,父親拿到的遺產並不多,可他不服輸,一心只想賺錢。於是父親向著叔伯兄弟、鄰居街坊,借了不少錢,帶著母親和張璇艷,一道去了省會做起了生意。

生意難做,父母兩人在省會起早貪黑,艱苦幹活,最終卻還是賠了個七七八八。

以前母親說起這段時光的時候,總是忍不住流淚。

那時候張璇艷只有四歲,只能一天到晚屁顛屁顛地跟在他們身邊。

夏天的時候,由於租的房子太小,一家三口擠在一張小床上,三個人都被熱得捂出了痱子。

後來生意賠了,母親有些心灰意冷,於是變賣了器具,只得帶著張璇艷回來了。

***

回到家後,由於張璇艷已經五歲了,讀幼兒園小班已經太晚,父母只能張羅著將她送進了當地幼兒園裏的中班。

父母一邊照顧著讀書的張璇艷,一邊四處打零工賺錢還錢。經過幾年的努力,等到張璇艷讀小學的時候,之前欠下的債終於還清了,家裏多少還有了一點積蓄。

可這時,父親卻又有了做生意的意思。

剛好那時候正是紡織業興起的時候,父親又是求爺爺告奶奶四處借錢,好不容易攢夠了錢,這才買了機器,辦了紡織廠。

母親一方面要操持著家裏的家務事、照顧著還在讀小學的張璇艷,一方面還要在廠裏忙上忙下。為了方便管廠裏的錢,母親自學了財務,另外又時不時地要跑到廠房裏看管機器。整天忙上忙下,幾乎沒得閑。

不過好在,等到張璇艷四年級的時候,紡織廠終於變得有聲有色起來。

***

本以為終於熬得苦盡甘來,一家人終於能夠享受這難得的天倫之樂之時,父親,卻出軌了。

為了將廠裏的毛巾多賣一些出去,父親時不時地要跟各種人吃飯、談生意,自然也要跟著一起出入風月場所。

母親一開始反對,後面規勸不住,只能盡量讓他少去。

可生意上的事哪裏是盡量少去就能不去的?

一來二去,父親喜歡上了城裏一家酒吧裏的老板娘,更為了她要跟母親離婚。母親自然是不同意了,多年的陪伴卻換來這樣的背叛,任誰都不願意輕易接受。

於是,爭吵、對罵,甚至大打出手,輪番上演,整個家早已處在分崩離析的邊緣。

可再不同意又能怎麽樣呢?

胳膊擰不過大腿,兩人便瞞著張璇艷偷偷地離了婚。

不過,母親有一個條件。就算是離了婚,兩人必須在張璇艷初中畢業之前保持著夫妻的狀態。

那時的張璇艷恰逢中考之際,只有周末才回家。

每每回家,母親卻仍舊裝作和父親相親相愛的樣子,張璇艷自然也不會生疑。一直到張璇艷中考結束、成績出來的那天,張璇艷這才知道自己的家庭早已分崩離析。

***

張璇艷不是不知道自己家裏的情況的,於是她一直刻苦讀書,除了為了證明自己、讓父母省心,更為了能夠安慰他們。

她一直幾近嚴苛地要求自己。每天幾乎是第一個到的教室,每晚幾乎是最後離開的教室,中間的課間休息不是打水、上廁所,就是看書覆習。

那時的張璇艷認真得讓人難以想象。

可正當她終於結束考試、想要好好跟家人度過暑假之時,一聲驚雷落下,張璇艷整個人被劈得呆楞在了當場。

離婚?離婚。

那麽遙遠的詞,遙遠得幾乎只出現在電視劇裏的詞,怎麽會出現在自己的家中?

她相親相愛的父母,怎麽會在突然之間就離婚了呢?

她不懂。她不明白。

於是,她傷心痛哭,逼問母親真相。當得知父親出軌的事實後,她沖到廠裏,當著所有員工的面質問他。

你為什麽要拋棄自己陪伴多年的妻子?僅僅是為了外面那個輕薄的女人嗎?那我又算是什麽呢?你就沒有為我考慮過嗎?

質問聲聲,父親想要拉她單獨出去,她執拗地站著,仍他拖拽。

這個男人,曾經是家裏的頂梁柱,曾經是她一直愛著、尊敬著的父親。可忽然之間,他變成了別人的男人,也會在將來成為別人的父親。

張璇艷跌坐在地,以拳捶地,痛哭不止。

原來到頭來,自己一直為之奮鬥的,不過是一場虛妄。

***

已經破碎的鏡子自然是難以重圓,張璇艷自然也知道。於是,等她真正明白過來的時候,她也逐漸地平靜了下來。

她搬進了母親的新家。雖然房子沒有以前那麽好,但好歹是跟母親生活在一起,她也就心滿意足了。

於是她的笑容慢慢地回來。

母親下了班之後,總是會在回來的路上給她買愛吃的西瓜,而且一買就是半個。等到了家的時候,她先把西瓜放進冰箱冰鎮,這才開始做飯。

等到飯做好了,母女兩人先一起吃了晚飯,這才切了冰鎮好的西瓜。

兩人坐在小小的陽臺上,點上蚊香,一人一張躺椅,身旁的小桌子上放著切好的冰西瓜。於是,她們邊吃邊談,還能欣賞到夏夜的璀璨星辰。

張璇艷癱在躺椅裏的時候就懶得起身,於是把嘴巴裏吃到的西瓜籽噗噗噗地用力朝樓下吐,整個人活像是後來很火的《植物大戰僵屍》裏的豌豆射手。

***

可事情總沒有想象中那麽的簡單輕松。

張璇艷得知消息的時候,慌裏慌張地跑出了門,根本顧不得穿上拖鞋。

她一路赤著腳下了樓,奔上大馬路,再在熱辣辣的太陽底下和滾燙的水泥路面上看到了躺倒在血泊中的母親。

那天下午的太陽特別曬,本來已經將近日落時分了,卻仍舊異常地曬。

母親親手買回來的蔬菜,散落了一地。

當然最醒目的,便是那個摔得粉碎的半個西瓜。紅紅的瓜瓤飛濺了出來,紅色的汁液流了一地,其中混雜著黑色的種子。它看著很甜,但是已經吃不得了。

張璇艷就站在母親的不遠處,顧不得腳已經磨破,地上的石子咯得腳生疼。

她擡起腳,沒有了之前的匆忙,只是一步步慢慢地朝著母親走去。等到了近前,她雙腿一軟,跪倒在地,全身使不出一點點的勁。

眼淚像是受到了感應,自己一顆顆地往外掉。張璇艷擡手將它抹去,可沒多久它又沈甸甸地綴在了眼眶上。

母親已經沒有了氣息。

張璇艷跪倒在地,泣不成聲。

***

葬禮匆匆結尾,父親言行有虧,不敢跟她多說話,甚至不敢與她對視。

張璇艷的眼中始終噴射著憎恨的火焰,她在這樣的情緒中搬回了父親家,然後進了高中。

為什麽還要搬回去呢?

張璇艷有時候會這樣問自己。

那時候的自己毫無主見、失了分寸,縱然想要搬進外公外婆家,可他們年事已高,照顧自己就已經十分困難了。

張璇艷沒有辦法,只得回去了。不過也幸好,父親終究是顧忌著母親的面子的,那個女人並沒有進門。

***

進了高中之後,以前那個刻苦用功的張璇艷就那樣不翼而飛了。經受了家庭的諸多打擊,張璇艷早已意識到學習好並沒有什麽用處,更一力地只想享受當下。

享受當下,這又有什麽不好的呢?

太多的人執著於過去,也有太多的人只想著未來。

那麽現在呢?張璇艷要為現在發聲。現在難道就不重要了嗎?

它是過去的未來,也是未來的過去。

而她,張璇艷,就是要做個活在當下的人。

成功說服了自己之後的張璇艷,就此不再將所有人放在眼裏。

她飛揚跋扈,只做自己想做的事。

在那些老師的眼中,她是離經叛道的,也是乖張叛逆的。

可她不在乎。

***

高中三年,父親總是縱容著自己,他不會太多過問自己學校裏的問題,很多時候都是讓張璇艷自己拿主意,就算是因為張璇艷鬧得不像話了、他被請去學校,他也總是努力幫她開脫、為她求原諒。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看見她總讓他想起死去的母親,還是因為他心中多少對她是有所愧疚的。

可能也正是如此,高中三年,父親從來沒有向她提過要把那個女人接進家裏來。於是,她也只當做不知道,只想著他們只是無依無靠的鰥夫孤女。

可這件事還是來了。

新學期報到的第一天,他趁著送自己來學校、陪自己吃飯的時候,婉轉地提出想要接那女人進門。

“你看你李阿姨也等了你爸這麽久了,我總得給她個交代吧?”他盡量用婉轉地方式告訴她,“我們也不準備辦婚禮,就一家人一起吃個飯就好了。”

張璇艷狠狠地甩掉手中的筷子,指著他鼻子的手忍不住顫抖。

他終究是忘了媽媽,他終究是不愛媽媽了。那媽媽算什麽呢?

想到這,眼淚又忍不住落了下來。

他是個負心漢,渣男!

她一句話都沒說,擡手抹掉自己的眼淚,站起身來,跑出了餐廳。

手機接連不斷地響起,她不斷地掛掉、不斷地掛掉,最後心煩意亂地關了機。

可回到了學校,她茫然四顧,只覺得沒有自己的容身之所,只得跌跌撞撞地往寢室跑。

擦凈眼淚,張璇艷這才擡手推開門,打斷了她們的對話,卻也看見了自己床上鋪著的被褥。

那是今天早上那男人給她鋪的。

惡心、厭惡的情緒一瞬間翻湧了上來,她擡手,直接將被褥從床上扯了下來。這還不解氣,更在上面狠狠地跺了幾腳。

***

自己想要阻撓,可又有什麽辦法呢。

張璇艷不禁想到母親多年前的處境。

當時的她是不是也像自己一樣,一心一意地想要挽回父親,卻只看到了他冷漠的背影,最後只能在離婚協議上表明了自己的潰敗?

他還是把那個女人接進了家門,更特地讓她十一回來,只是為了讓他們能夠見見。

他從來沒有考慮過她的感受,從來沒有。

***

夜色四垂,天色已晚,身上不禁有些寒津津起來。

張璇艷收回自己的思緒,慢慢地站起身來。

這時,手機提示音一響,忽然有條短信進來了。

張璇艷看著那條短信,正有些感傷、難過的心腸,忽然又溫暖了起來。

“家人哪有隔夜仇啊,還是坐下來好好談談吧!”

張璇艷鼻子裏哼哼:你說得輕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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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劇場:你更喜歡爸爸還是媽媽?

張璇艷:我++,這問題怎麽問幼兒園小朋友的一樣啊,我可以選擇不回答嗎?(得知不可以不回答之後)嗯……(想了很久)都不喜歡。

沈歡:其實是這樣的,小時候我更依賴我媽,我是她的小棉襖,可到了初高中之後,我反而更喜歡我爸不怎麽管我的態度,所以真的很難說到底更喜歡誰。在我看來,他們是不能比較的。

杜巖:媽媽。(說說原因吧?)畢竟是媽媽,總會顧及著我的感受。

姜雨薇:其實我爸爸媽媽都喜歡(忍不住捂住臉,感覺好羞恥啊),但真要選擇最喜歡的話,那我還是更喜歡我爸。小的時候啊,我爸就帶我四處玩,還給我買公主裙、棒棒糖,反正我想要的他都會給我買,所以從小在我眼中,我爸就是無所不能的,就像是英雄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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