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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富強社會建設日記(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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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雀宮闈,古質銅鎖,門前幾朵素色梅花伶仃開著,寒氣就這麽簡單逼進骨子裏。

破敗冷殿裏,蘇念揉了揉太陽穴,漸漸梳理起蘇惜瑤的一生。

蘇家滿門忠烈,蘇惜瑤爺爺父親兄長弟弟,全家共計十六口人,均戰死沙場,最後只剩了惜瑤這一根獨苗,還是個女孩。

作為英烈遺孤,蘇惜瑤從小沒在閨閣試過一天紅妝,及笄後便隨兄長下屬披甲上陣,戰無不勝,終成梁赫赫有名一介女大將軍。

少有人知道,蘇惜瑤拼了命地廝殺沙場,為的不是祖上留下的忠軍報國,而是兒時那個一直心系的七皇子,當朝帝王梁琛。

也是這麽個天子,忌憚她功高震主,硬是用一個後妃之位,騙她數十萬兵權和一身武藝。

甚至於最終落得這麽個宮墻深院、滿身淒涼。

不僅如此,梁琛還順手拔了所有忠於她的部下,強加罪名,滿門抄斬,血流京城數裏不息。

如果說厲明淵是糊塗,梁琛就是渣,實打實的渣,沒有一點回旋的餘地那種。

蘇念活動活動了腦袋,心中冷笑一聲。

猜忌就算了,人家都自費廢武功,交了兵權,好好給個位置贍養一生不好嗎?

這麽做,難道天下將士不會寒心嗎?

況且,一個戰功赫赫、能文能武、安定北境數年的人才,就這麽給塞進了後宮,如此做法,蘇念當真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她心底明了得很,縱是這份似是記憶又不是記憶的玩意終止於蘇惜瑤自縊,但是……

大梁遲早要完。

系統見前輩看完記憶,上前公事公辦地補充道。

“任務要求是讓蘇惜瑤昔日部下能得個善始善終,剩下的,前輩自行發揮就好。”

“哦?”蘇念坐在房間唯一那張木椅上,摸著下巴,忽然低低笑了出聲:“自行發揮?”

那麽,這就是說,即使來一場造反,也無所謂了?

雖說天則之下,修仙者參與世俗是為大忌,但現在她用得是蘇惜瑤的身份,披著的也是蘇惜瑤的因果,到沒有這樣的顧忌。

這樣啊……倒挺難得。

皇天後土,自有龍氣,天下的統治者雖然難以入道,但是他們身上與生俱來的氣脈,是所有修行者可求而不可得的絕世寶物。

傳聞,可以生白骨,活死人。

甚至……聚攏天地間已經散去的魂魄。

系統忽然冒出來種不詳的預感。

蘇念走到墻角,拾起藏在地上的一柄紅纓槍,拂去上面灰塵,嘆息一聲。

槍是一柄好槍。

雖說凡器之列,但上面附著歷代忠將遺念,到底幾分不俗。

她單手握著槍,隨意挽出一個槍花,神情異樣平靜,就這麽站在冷殿房中,再無任何其他的舉動。

系統覺得這不是前輩的風格,照著它對蘇念的了解,此時她應該一路殺出宮去才對。

“前輩,您不打算出去走走嗎?”

蘇念搖頭,手指指著門口唯二侍女,“那邊那兩位,可不會讓我這麽輕易出去。”

系統一臉茫然。

什麽時候前輩這麽好說話了。

“那我們……”

蘇念搖搖頭:“不急,我還需要借蘇惜瑤的身份,暫時留在在宮中一陣。等晚上吧,現在出去,著實顯眼了些。”

蘇念笑了一聲,將槍重新掛回槍架上,雙手合十,朱唇輕啟,默念一段往生決,好一派清心寡欲正道君子的模樣。

然而,眼底卻另有一片謀算。

無論任務與私心,當務之急,是要將這次跟隨她回京述職的將領救下。

繼續在京城滯留,梁琛早晚會將這些效忠她的部下一鍋端了。

再者,之前蘇惜瑤不顧下屬阻撓,領旨成妃,不願返回邊境,這事怕也會惹得這些人心寒。

要她處理的爛攤子,實在一堆。

……

寒冬臘月,深夜宮闈本就冷清,冷宮更是淒淒切切,落得一地慘淡月輝。

饒是奉旨看守的侍女,也不禁打了個寒顫,見房內滅了燭光,帳中昔日將軍睡下,心下一松,彼此竊竊私語起來。

“你說,我們還要看守蘇大將軍多久啊,這裏這麽冷清,怪滲人的。”

一邊的女婢連忙拍了她一巴掌,四下環顧,確認無人聽後小聲低語:“你不要命了?什麽蘇大將軍,呸呸呸,她現在是蘇妃娘娘,陛下的想法,也是你我能說得?”

最開始的女婢面露幾分不忍。

“我只是有點替蘇妃娘娘不平…她可是…可是大梁的大將軍!沒有…蘇妃娘娘,北邊那些韃子早就打進來了。而且,娘娘最近的身體一天比一天差,這麽下去,她會和那些娘娘們一樣歿了……”

“呸,這話你可千萬別再說了”另一個連忙堵住她的最,“陛下的性子,你也知道。我們只是個小小宮女,又有什麽辦法。”

假借暗色,蘇念站在房中,將這些話一字不落地聽在耳中,神情平靜。

看來,蘇惜瑤的名聲,比她想得有權重得多。

也好……日後更好行事。

蘇念隨手往地上扣了個陣法,室內頓時一片靜然,身形一幻,就這麽瞬身□□出宮闈。

天已黑,夜色沈暮,寒鴉當枝,悲悲戚戚地唱著歌。

夜已酉時,驃騎將軍府中正殿依舊點著一盞蠟燭,一桌兵書淩亂不堪。

武琿武將軍坐在書前,單手摸著自己的手裏的單鉤槍,堅毅側臉幾分滄桑,他長長地長長地嘆息一聲。

說真的,他真是萬萬沒有想到。

萬萬沒想到他們這次隨大將軍回京述職,她居然會同意封妃,自己輕而易舉地述了進去。

陛下以養傷為名將大將軍軟禁在了冷苑,這是真真正正是擺了明的狡兔死、走狗烹。

現在北境尚未全定,狡兔未死絕,只是退到蒼野山外,待冬季過,來年春日對方重新積蓄力量,一切怕是又回到了原點。

陛下如此作為,北境不出百年,又將起紛爭。

單鉤槍拿起又放下,武琿面有不甘,長嘆一聲:“大將軍…您怎的如此糊塗啊!”

他都看得出來陛下這是要卸磨殺驢,蘇惜瑤卻執迷不悟,非要給對方遞刀。

武琿是蘇惜瑤的父親一手提把上來的將領,算得上蘇家真正的心腹。

蘇家只剩蘇惜瑤的時候,這位也不曾想其他家臣另投他人,而是執意繼續效忠蘇惜瑤,直到她成為大梁史上第一位女戰神。

當時,梁琛以天子之令,當眾欲封蘇惜瑤為妃時,他也是第一個站出來阻撓,奈何蘇惜瑤本人領了旨意,自甘囿於後宮佳麗中。

“此事是我考慮不周。”

清冷的聲音突兀傳來,打碎一室寂靜,武琿霎時睜大了眼,視線一銳,連忙射向房門口。

他口裏那位糊塗戰神一身素衣,雙手環抱胸前,目光如月冷然肅穆。

蘇念放下手,雙手作揖,向他微微一禮。

“許久不見,武將軍。”

見到熟悉的身影,武琿先是一楞,立馬反應過來,連忙上前拉上房門,語氣都緊張得變,神情一個激動,半跪就要行禮。

“末將武琿參見蘇大將…不。”他神情一沈,眸色微沈,“參見蘇妃娘娘。”

饒是此事為蘇惜瑤之過,他仍舊是她屬下的將領,認得,還是這個帶他們退敵於疆外的戰神。

蘇念擡手虛扶,示意對方不必多禮。

省去多餘的寒暄,兩人直奔主題,蘇念很冷靜地分析現狀,武琿在一旁相當不冷靜地走神。

“武將軍是聰明人,應當也已猜到,陛下此番來事不善。我們帶進京城的人不多,軍士家眷亦在城中。當務之急,是想辦法暗中帶將士家人返回邊境,方有餘地回旋。”

武琿也不知聽進去多少,拱手卻道:“末將鬥膽一問,宮闈墻高,大將軍原先殿前領旨封妃,又是為何?”

這事情,若無解釋,將永遠是他們心中一梗。

“封妃不過借口。既已處險境,陛下要困於我等,自然也能換做別的說法。”

蘇念早料到他的話,神色從容不迫。

“可……”武琿有一句話憋在嘴裏沒出來。

您好像當時領旨領得還挺開心。

武琿近乎是看著蘇惜瑤長大的,自然看得出自家小姐有多喜歡當今聖上。

他慌就在這裏。

聖上糊塗,大將軍要是也戀愛腦了,戎狄誰來打?

蘇念平靜一笑,她拍了拍武琿的肩膀,示意對方坐下,徐徐解釋道。

“我們如今在京城之中,手中兵力有限,帝王命,自不可違。我若公然帶頭抗旨,無濟於事不說。也平白加了一項恃功自傲惡名。臣死尚不足惜,何況區區封妃一事。屆時我又如何解釋?怕是到時候,你們也會被我牽連。”

蘇念裝模作樣嘆了口氣。

說真的,梁琛這招確實險惡,仗著賞賜的名義,蘇惜瑤答應,就能名正言順地將人軟禁起來,不答應,就是公然抗旨。

武琿表情有所松動……

確實,若他為蘇將軍,當時場面,確實難為。

畢竟誰能猜得到,述職領賞,領得是這個賞?

他視線之內,見蘇念一臉的淡然,似乎將前塵往事情情愛愛均摒棄身外,心下稍安。

“你且放心,事情不算糟。”蘇念輕咳一聲,道,“陛下猜疑心重,蘇家已無親屬,他自不會安心我統領萬軍,此事尚在預料之內,自有應對之策。你們不必管我,只有軍士好好留存,北境才能存有實力安定。”

頭一回見到蘇念張口就來的系統:……這不擺明了扯淡嗎?

蘇念:你不管,有用就行。

“……”

見蘇念義正言辭,眼中均是家國天下,武琿心底漸漸釋懷。

或許,正殿前……大將軍叩首領旨時面露的喜色,是他錯看了。

與此同時,心中莫名生出一種巨大的悲愴。

想他們將士在沙場為君為民,何曾想過今日下場。

大將軍,一介女流浴血疆場,救了多少百姓將士性命,身上沈屙如今都未曾痊愈,陛下還……

又想起那份如同兒戲的封妃聖旨,武琿手掌握拳泛白。

蘇念豎起三根指頭,繼續輕聲道:“最遲不過三個月,他定會尋了你們的過錯,致你們於死處。此之前,你們必要想辦法離開京城。”

末了,她話鋒一頓,語氣染了些無奈:“陛下置北境於不顧,我又如何能至你們於死地?”

合情合理地回答,置生死與室外的淡然,顧全大局的理智,大將風度,不過如此。

有將如此,實乃吾輩典範!

可據聞,陛下還廢了蘇大將軍一身武藝。

都是為了保他們的緩兵之計啊!

思及此處,武琿不知腦補了什麽,頓時眼眶一紅,半跪於地,雙手抱拳:“大將軍英明大義…末將愚鈍,方前對大將軍頗有微詞,請將軍責罰。”

“……”

一邊的系統已經看呆了。

說真的,老兄,您還記得是誰當時在朝上,是誰一臉戀愛腦地領旨意當妃的嗎?

蘇惜瑤當時哪怕在朝上說一句不可,以她在軍中的號召力,這事情能輕易落得這麽個尷尬處境嗎?

它在識海裏抽了抽唇角。

啊不愧是百道皆通,前輩忽悠起人來也是一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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