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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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慈去找宜香時遇見魯天運。竹溪樓上的走廊是‘回’字形,奚慈在這邊,魯天運在那邊,兩人隔著通透的天井眼眼相對。

魯天運近來很忙,忙得瞧不見影子。捫心自想想,奚慈真有點怵他,不是假冒沈蝶的原因,奚慈擔心他問起寶藏的事。

如果沒有寶藏,當日奚慈的承諾就能解釋為‘應急之便’,可以改用銀子補償魯天運的奉獻和辛勞。可是寶藏的確有,假設魯天運堅持要求奚慈履約,去告官司,多半也會判他有理。

寶藏讓奚慈不能安心。她有什麽資格把沈霍兩家守護的寶藏送給別人?如果像沈蝶所說,寶藏另有主人,沈將軍只是代管,她的罪過就更大了。

“魯先生。”奚慈硬著腦袋露出笑容,示禮道:“聽說先生一直在習鄉山莊裏看管齊王,先生辛苦。”

魯天運似乎對奚慈假扮沈蝶的前情毫無記憶,帶著友愛的笑容,繞過半個‘回’字去找她,解釋道:“昨日朝廷已經派人接管了齊王,我正要去協助府衙查找四惠亭外一萬散兵的下落。”

奚慈道:“那我就不和先生閑談了,希望先生一行諸事順利。”

魯天運道:“奚姑娘同咱們是自己人,不必客氣。在下先告辭了,來日方長。”

魯天運飄仙似的步伐又疾又穩,眨眼帶著幾人下樓出門。

奚慈落在後頭,覺得怪怪的,‘自己人’和‘來日方長’這種話聽起來怪怪的。也許只是有點江湖味的客氣,奚慈又不免覺得魯天運所指和寶藏有關,好像在說:咱們就慢慢地來計較這件事吧!

奚慈楞了楞才走開,去李煥長住的地方找宜香。

奚慈和宜香站在床邊看李煥長。宜香懂得筋脈和療傷,聽著她口中源源不斷的擔憂之詞和壞消息,奚慈的心情又急躁又無奈。

她忍不住默默埋怨李煥長:你那麽聰明,耍人像耍小猴,怎麽不給自己安排一條萬全的後路呢?難道你認為沒有人在意你的生死,我和宜香會把你隨便扔在哪裏不管?就算阿三差點被你害死,他也不會見死不救。你到底把解藥丟到哪裏去了?

“宜香,你再好好想一想,還有什麽地方沒有找過?”奚慈不甘心地問。

宜香道:“小姐,所有的地方都找過好幾次。公子應該不會把重要的東西放在大家都知道的地方,那樣肯定會被王爺發現。”

奚慈道:“他沒有秘密藏身處嗎?”

宜香道:“公子的秘密,小姐都不知道,奴婢就更別提了。”

“只有我知道?我知道嗎?”

奚慈瞇起眼自問自答,在屋子裏靜靜地走來走去,終於想到一種可能,不過要等霍南廷回來才能行動。

夜深,霍南廷現身在奚慈門外。奚慈歡快地跑過去開門,被他溫柔地抓在懷裏,親昵夠了才放開。

“不是讓你別等太晚,困了嗎?”他笑笑的,盯著她的雙眼。

奚慈道:“沒困,我在等你一起去渝西侯府。”

霍南廷道:“怎麽了?”

奚慈道:“也許李煥長去過佛堂下面的琉璃屋?我想去看看。”

霍南廷領會地點點頭,奚慈轉身熄燈,很快和他一起消失在回字長廊的盡頭。

回到闊別的厚生巷,霍南廷敲門時,奚慈在他身後愉快地打量著四周,聽到不遠處的萬松河在靜夜中水湧拍岸的聲音。

霍南廷向守門的仆從取過兩盞燈籠,和奚慈往後院佛堂走。奚慈問:“沈夫人和圓子什麽時候回來?”

霍南廷道:“二姐想在寧池多住一段時間,她現在的樣子和你差別很大,如果在建京露面會引起懷疑。”

奚慈道:“賀知華還是那麽瘋嗎?”

霍南廷道:“賀知華的毒癥已深,曹大夫把他關在一間石屋裏,想試著治好他,也許要很久才會有進展。”

走進佛堂,霍南廷取出燈籠裏的蠟燭,獨自去下面的琉璃屋裏查看,讓奚慈坐在佛堂裏等他。

沒有多久,他便帶著一只木箱回來。木箱很大,從佛臺下面拿出來費了些力氣,打開後,裏面滿滿放著書冊,不知名的用具,更小的盒子……等等各種東西。

佛堂裏漆黑一片,並不適合研究,霍南廷合上蓋子道:“回去再看吧。”

奚慈一路提著燈籠,霍南廷搬著沈重的箱子,如此離開了渝西侯府。

穿城過巷一來一回,晨初的天都快亮了。奚慈還精神得很,等霍南廷放下箱子,她便開始尋找解藥。

箱子裏的書籍最多,半是漢文半是梵文,手抄的冊子上有‘泥石工學’的字樣,似乎都是李煥長珍愛的資料。奚慈把找到的盒子或罐子都打開,發現幾種藥丸,打算等天亮後讓人去請曹大夫。

霍南廷在和工部的官員解決城中二十四處地穴的事,每天非常忙碌,等到天亮時就要離開竹溪。

奚慈命令他躺下休息,不許睜開眼睛。他撒嬌似的纏著她坐在床邊,她便慢慢撫著他的腦袋哄他入睡。

李煥長為何把最重要的東西放在琉璃屋裏?奚慈忍不住想。琉璃屋很安全是沒錯,可是如果她不夠聰明,他就會害死自己。

除非她想起琉璃屋,他才能活下去。這句話緩慢地在奚慈心裏轉過彎,不覺變成:除非她能想起琉璃屋,他才願意活下去。

這是計量關心的方法嗎?真任性。

奚慈低頭看霍南廷,她一直喜歡看他熟睡時的樣子,可愛又簡單。

天色大亮後,奚慈送走霍南廷,立刻迎來了曹大夫。

大夫分辨過藥丸,將其中一種餵給李煥長。當日霍勉時只吃一顆解藥,李煥長卻要吃五顆,可見他為了贏那一局吞服了多少蠱藥。剩下的最後一顆解藥,留給了賀知華。

曹大夫提醒奚慈:她找到的藥丸都有毒,解毒方法不祥,一定要放在安全的地方。

奚慈道:她會將藥丸銷毀。

隨著京中形式平定,奚慈與魯天運開始每日擡頭不見低頭見,每次一見,都仿佛在‘拷打’奚慈的內心。

奚慈決定向魯天運坦誠她妄言的過失,承擔責任,請求諒解。

恰逢魯天運請她品茶,在座中等到合適的時候,奚慈輕聲道:“魯先生,很慚愧要使你失望了。”

魯天運奇怪地問:為何?

奚慈便將‘寶藏’的原委告訴他,“雖然我不清楚是什麽寶藏,可以確定沈將軍當年是受人之托。所以,寶藏不可以送給先生,要歸還它的主人。”

魯天運怔怔地舉著茶壺,忽然笑道:“姑娘是個實心人,原來在為此擔憂啊,大可不必,大可不必。”

奚慈道:“難道先生早就知道?”

魯天運道:“在下是原住祟州的堠族,姑娘明白堠族的淵源嗎?”

奚慈道:“堠族很久前自由自在地生活在祟州,祟州被並入國土後,堠族人的生活日漸艱苦,不僅族人數量越來越少,還被迫遷入深山,被稱為‘苦堠’。”

魯天運嘆息道:“是這樣。當年堠族處境艱難時,漸漸分為兩支,在各種意見上都不能相容。堠族傳有一張寶圖,其實是一處礦脈的位置,兩支堠族都沒有能力控制礦脈,卻想據為自有,因此造成了一場動亂,平息事態的人就是沈將軍。我們把這張圖托付給沈將軍,說好等將來有能力開掘時再取回。”

奚慈驚訝地睜大眼睛,“原來那些寶藏是你們的。”

魯天運道:“雖然多年來我在建京積蓄了一點力量,還是沒有信心能做好這件大事,請姑娘和霍公子務必協助在下振興堠族。”

“當然,沈將軍一生維系祟州平安,這也是他的願望”,奚慈微微猶豫一瞬,笑著道:“不過,說到挖礦……在地下挖洞這種事,先生眼前就有一位了不起的人才。”

魯天運想一想道:“姑娘是指……”

奚慈毫不猶豫地點點頭。

經過朝廷上下和各方努力,建京暗湧的危機成為別過的昨日。齊王犯了死罪,皇帝卻擔心被人議論傳位的舊事,因此將齊王囚禁在皇城裏的土樓上,以示寬懷。

奚慈和霍南廷搬進霍南廷在京中的私宅後,收到李煥長清醒的消息,立刻趕去探望。

和預想中的一樣,解藥讓李煥長喪失了十年記憶。他忘記了所有漫長,坎坷的人生,重新做回百凈寺裏的小沙彌。

“你們是誰?”

藏在李睢卿成熟外表下的少年,目光清澈地發問。

奚慈道:“我們是你最好的夥伴。”

霍南廷立刻補充道:“我是霍辰安,她是霍夫人。”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編輯,感謝阿桃。路過的寶寶閱讀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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