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地下累計度過了不長不短的時光，奚慈對地下有了不多不少的了解，她握著一根眉黛走遍不大不小的‘新居’，耐心地尋找沈蝶。

經過一些時間的摸索，奚慈先找到了這裏的出口。‘這一邊’的構造和‘原先那邊’大同小異，按照同樣的規則建造，出口處放下木梯的墻頂上，有段縫隙略粗一些，這是奚慈留意研究後的發現。

奚慈在封閉的地下封鎖著自己的心，只有和霍南廷，沈蝶相關的事才能喚醒。她悄無聲息地到處走動，不掩飾尋找的念想，也不洩露她到底找到了什麽。

又一天，奚慈在日漸熟悉的通道裏閑逛，忽然聽到頭頂上方傳來輕微的，鎖鏈挪動的聲音。她停下來確認，那種聲音沒有再出現，奚慈認為上面可能是沈蝶的囚室，因此在四周尋找入口。

她在相鄰的屋子裏找到放下木梯的位置，踩著椅子用力拉開墻頂上的木板，梯子慢慢落下後奚慈謹慎地爬上去，發現竟然沒有守衛。

墻頂上面是間空洞的暗灰色屋子，當奚慈從入口探出頭張望，看見前面的地板上有根手臂粗細的鐵鏈，一直伸到右側的角落。角落裏有團黑色的東西，像堆著的破被子，又似乎有喘氣的動靜。

在這團東西的旁邊是扇兩尺寬的小門，門上有個巴掌大的方孔。

奚慈順著木梯爬進入口，慢慢向小門走過去，僅剩幾步遠時，蜷在角落的黑團動了一下，地板上的鐵鏈跟著發出清晰的響聲。

掛在墻壁上的燈火晃了晃，奚慈靜站著仔細分辨，她懷疑被拴著鐵鏈的黑團是條大狗，在這裏充當守衛。

不用多說，奚慈絕不想吵醒惡犬，她沈下心挪步到小門前，朝方孔看進去：有個女人無聲地坐在裏面。

“沈夫人？”奚慈期待地小聲道。

裏面的女人遲緩地擡起頭，沒有回應。

奚慈推了推門，發現有鎖，接著道：“沈夫人，我是辰安的朋友。”

沈蝶聞聲從地上爬起來，警惕地站在離門較遠的地方，註視著奚慈在方孔中露出的雙眼。

奚慈看不清沈蝶的臉，覺得她似乎異常瘦弱，和在臨巖初見時馬背上的英姿完全不同，判如兩人。

奚慈忍不住激動地安撫沈蝶，“沈夫人，辰安一直在想辦法救你，圓子很好，現在在寧池。你還好嗎？”

沈蝶往前走到門邊，聲音幹澀地問：“你說的都是真的？辰安還活著？”

“嗯，三公子安然無恙。”奚慈在方孔前用力地點頭。

沈蝶問：“你是誰？”

奚慈說出自己的名字，坦然道：“夫人還記得我嗎？在臨巖城外的山道上，我曾攔住夫人的馬。”

沈蝶驚訝道：“你是那個乞丐？”

奚慈道：“是我，可惜我沒能讓夫人避開厄運。”

沈蝶道：“你怎麽會在這裏？”

奚慈道：“我一直和三公子在一起，現在也被李煥長關在這裏。”

沈蝶嘆息道：“原來是這樣。”

奚慈道：“夫人不要喪氣，辰安會來救你，我也會想辦法帶你逃出去。”

也許是被禁閉太久，沈蝶像口深井般無波無瀾，遲遲緩緩地說：“奚姑娘，後來又發生了什麽事？渝西侯怎麽會……”

突然響起的鎖鏈聲打斷她們的交談，沈蝶慌忙伸手對奚慈比劃：“奚姑娘，快到那邊的角落去！”

奚慈的反應還需一眨眼的時間，被鎖鏈拴著的‘惡犬’已經大聲怪叫著朝她撲過來。

奚慈驚恐地跑到沈蝶所說的角落裏，‘惡犬’在她身後嗷嗷大叫，夾雜著吐字不清的口音。奚慈覺得奇怪，轉過頭看一眼，‘惡犬’勒著不夠長的鎖鏈在她背後抓撓地板。

確定‘它’無法靠近，奚慈完全轉過身，一種熟悉的感覺油然而生。眼前被當作惡犬飼養，這個神志不清的人原來是賀知華。

奚慈被逼在角落無法脫身，無論她把賀知華當人或當狗，都不能和他溝通。就在她被賀知華的吵鬧聲震得耳聾時，宜香出現在入口處，把什麽東西‘咚’地丟進遠處的角落裏。

賀知華停下吠叫，朝那邊跑過去，找到宜香丟下的東西啃咬。宜香著急地對奚慈喊道：“小姐，你沒事吧？”

奚慈走過去道：“我來看沈夫人。”

宜香央求道：“小姐快離開這裏吧。”

是宜香趕來救她，奚慈也不願讓她為難，點點頭道：“我去和沈夫人道別。”

奚慈回到方孔邊，看見沈蝶又退到兩步遠的地方，想必是聽見宜香叫她小姐，心裏又有些疑惑。

奚慈低聲道：“夫人不要害怕，我還會來看你，我說的話都是真的。”

沈蝶無所表示，奚慈理解地笑笑道：“夫人，我走了。”

從賀知華旁邊經過時，奚慈看見他將那根骨頭啃得咯咯發響。

“小姐，你想見沈夫人，不如和公子好好商量。以前小姐想要什麽，公子都會答應。”宜香跟在奚慈身後，小心翼翼地提醒。

奚慈道：“上次我和他說過，他沒有答應。現在我也不想再和他說話。”

宜香道：“小姐，你以前最在意公子，哪日和公子多聊幾句都會高興好久……我看見公子的脖子好像受傷了，你怎麽都不問一句。”

奚慈道：“我不知道以前是怎麽想的，會喜歡被關在這種地方。你覺得他做的對嗎？”

宜香道：“我不懂。以前公子難得來看小姐，小姐反而很高興，現在公子守在小姐身邊，小姐卻很冷淡。”

奚慈對這種問題毫無興趣，提問道：“宜香，你會告訴他我偷見沈夫人嗎？”

宜香道：“公子問，我才說。”

奚慈道：“宜香，如果我想放走沈夫人，該怎麽做呢？”

宜香道：“小姐不要啊，這麽做會給公子添麻煩。而且，就算把沈夫人放出來，她也不可能離開別院。”

奚慈默然地往前走，心想宜香這樣說，表示別院上面有嚴防的守衛。

如果不能從別院離開，從其他通道逃走呢？奚慈記得不必上到地面，也可以去別的地方，比如榮夫人的小池庭院。

吃過不知算哪餐的飯，奚慈靠在木榻上擺弄聰明盒子。她忽然想到李煥長最近好像很忙碌，這麽巧，他便戴著面具走進來。

奚慈既不看他也不說話，李煥長將一只可愛的粉紙袋子放在旁邊道：“天方記的粽子糖，還喜歡吃嗎？”

奚慈閉緊雙唇，當他披著隱身衣，連聲音也隔離在裏面無法聽見。

李煥長輕眨眼睛，柔聲問：“你說自己不是杜心慈，那麽你是誰？”

“奚慈。”她為自己正名。

“奚慈……”他默念，“好，我們可以重新開始認識彼此，以後，我可以做到你要求的任何事。”

奚慈冷漠地說：“你，只會做自己願意做的事，我的願望裏也沒有你。”

李煥長道：“杜心慈是我的人，你變成了她，就是借用了我的東西。”

奚慈放下聰明盒子道：“我願意把她還給你，只要有合適的方法。”

李煥長道：“阿慈，你破壞了所有的計劃，我沒有責備你一個字，只想保護你。你的恨意到底從何而來？”

奚慈道：“因為你使無辜的人受苦。”

李煥長失笑道：“無辜？你指沈蝶還是賀知華？如果他們都是無辜的人，冤孽便不會無故滋生。”

他清冷的目光中驟然化開一道無底的深淵，奚慈覺察後，不禁有些失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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