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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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慈,該回來了。’

奚慈盯著在指間展開的紙卷,嚇得心裏一震,轉頭看看身後的每個角落。沒有暗色的影子,他應該不在這裏。

奚慈睜大眼睛,寫在紙卷上的小字像李煥長在她耳邊念出的聲音。

隨著幻想中聲音的餘韻,李煥長變成一個模糊的人形,靜靜站在奚慈的腦子裏。那種始終柔和,不曾變化的聲音猶如假笑的面具,如果更柔和一點,就是無情的嘲笑。

“阿慈……”白茶走過來,吃驚地看著敞開的鳥籠和不會飛走的鳥,“李煥長送信來了?他說什麽?”

奚慈把紙卷遞給白茶。

“午時正點到後面竹林。”白茶小聲念出上面的字,“李煥長要帶你走。”

奚慈關好鳥籠的門,低聲道:“我才不會跟他走,賀知華這裏是狼窩,李煥長也一樣。別怕,我會想辦法保護咱們的。”

白茶道:“三公子快回來就好了。”

奚慈道:“恐怕沒那麽容易。如果是設計好的事,他們一定會在奉餘拖住他。”

白茶想了想道:“阿慈,李煥長突然要帶你走,應該是知道這裏有危險。咱們現在出不去,也找不到人給三公子報信,不如你先跟李煥長走,他要救你說明還念著舊情,不會把你怎麽樣。”

奚慈覺得很煩,就算她的境況一天比一天差,也沒真怕過賀知華和韋恩。

有霍南廷在她身邊,李煥長在她身後,包括奚慈自己的力量都可以形成一種覆雜的平衡。明明她已經閉嘴不說一個字,讓賀知華盡情得意,為什麽他們還會急著動手呢?

和韋恩的過河拆橋和渝西侯的貪忌不足相比,李煥長似乎更有人情味一點,當然還夠不上讓奚慈感謝他。

奚慈有種奇怪的感覺,李煥長容忍她的背叛,讓她繼續留在這裏,似乎就是為了讓她看清賀知華和韋恩可恥的一面。現在戲已經演完了,阿慈該乖乖地跟他回去了。

和正派相處感覺如何?和你想的一樣嗎?奚慈似乎聽見李煥長聲音柔和地問。

可是,‘阿慈,該回來了’是多麽可怕的召喚。

為了擺脫李煥長和賀知華的控制,奚慈要好好想想:怎麽利用這個機會,也許是最後的機會從讓人窒息的夾縫裏脫身。

日中時,應約過來的覃明史被攔在渝西侯和奚慈落腳的宅邸門外。行軍突然轉道,小城全陽這邊似乎毫無準備,臨時空出的一戶宅院位置偏僻,兵士們依舊還駐紮在城外。

昨個進城前奚慈告訴覃明史:有件重要的事想拜托他。早上收到行軍休整的消息後,覃明史等到有空就來找奚慈啦,門口的親衛倒沒跟他說什麽‘戒嚴’的理由,就是不叫進去。

覃明史心裏有點生氣,沒個道理又轟人,明擺著是對祟州軍不客氣。他倒不是非要跟幾個小親衛計較,要是夫人不知道這回事,肯定會以為他沒有信用,這就委屈了。

沿著巷子繞了大半圈,挑個清凈沒人的地方,覃明史搓搓手攀過圍墻,雖挺高的也不費力。他穿著軍士的戰衣軟甲在宅子裏走動,當值的兵士以為是外面的親衛讓他進來的,就看一眼也沒攔他。

覃明史人糙不缺心眼,挑老實的仆婦打聽夫人在哪兒?挨著墻邊悄悄找過去,他這麽突然地蹦出來讓奚慈很驚喜。

從覃明史務實又沖動地打墻外跳進來的那刻起,這事就自動有了隱晦的含義。

見到奚慈後,覃明史本來還擔心奚慈責備他舉止莽撞,沒想到奚慈說起話來更加神神秘秘……

覃明史把奚慈讓他‘午時正點去後邊竹林墻外’的命令牢牢記在心裏,因為時辰緊迫,立刻匆忙地走了。

白茶原以為,奚慈會讓覃明史去給霍南廷報信。仔細想一想:讓覃明史趕去奉餘可能已經晚了,不如先幫奚慈脫身。

午時正點,白茶出去招呼值守的親衛幫忙,說夫人的簪子掉在床縫裏。兩個親衛忙著搬床的時候,奚慈趁機離開了院子。

李煥長指定的小竹林就在奚慈住的院子後頭,沿著陰僻的巷子走到頭,一塊缺乏整理的園子不怎麽幹凈。竹林就在長滿青苔的小徑那頭,外面太陽可好,竹葉子竹竿子下面卻又黑又冷,讓奚慈想起李煥長的冰塊手。的確是適合他出沒的地方。

小心地踩著青苔磚頭走過去,奚慈被淺茶色鬥篷包裹的身影輕盈動人。她停在竹林旁邊沈默地環視一遍,既不好奇也不費心猜想,略顯呆滯地等著應有的指引。

竹林中間一棵兩指粗的竹竿自己左右搖了搖,奚慈領會地朝它走過去,又看見那條詭異的縫隙。白天光線充足,縫隙周圍有層朦朧的暗灰色,奚慈來不及仔細研究那像什麽,就被吞進去了。

有了上回的經驗,奚慈不慌不忙,大膽地用手摸摸左右。她摸到一條男人的胳膊,毫不猶豫地放開。

“走吧。”李煥長柔聲對她說。

“這是什麽?隱身衣嗎?”

一邊認真地不知在往哪裏走,奚慈好奇地問。大概杜心慈很熟悉這些,奚慈並不想冒充杜心慈,她更想知道答案。

李煥長好像也不覺得她奇怪,寬容地說:“這只是障眼術,是聰明的騙子們想出來的手段。如果耍得好,可以隔空搬走馬車,美人,甚至一座房子。據說有個道士也用這個為自己謀到了官職。”

“看來你比他們耍得都好,你把自己搬走了。”奚慈倒是真心誇讚他。

李煥長笑了笑,也許是默認奚慈已回歸為他所有,安然地問道:“阿慈,告訴我:九月間抵達臨巖的那天晚上,發生了什麽?”

奚慈隨口道:“那天晚上什麽都沒發生,不過在去臨巖的路上,我做個了可怕的噩夢,還和白茶吵了一架……”

咯噔,一聲輕響後,奚慈察覺到周圍的變化。宅邸裏清新,潮濕的氣息消失了,變成塵土的味道和煙火氣,還有炊飯的香味。

確定已經擺脫賀治華的控制,身在自由的地方,奚慈反而緊張起來。

李煥長忽然問:“阿慈,你為什麽要去找沈蝶?”

“我……”

奚慈把心一沈,伸手撥開黑暗,突然出現的亮光讓她眼睛刺痛。

在低下頭的瞬間,奚慈毫不猶豫地跑出黑暗,邊跑邊睜開眼睛。一個胖子騎著馬停在前面的巷口,小丸子般的腦袋左右東張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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