嗳，奚慈挪不開眼睛。好個古美人！

依奚慈的喜好，純粹，嬌弱又雅致才算得上是合格的古美人。杜心慈的模子不錯，奚慈這個內芯卻不嬌也不雅，和這位小白鳥一樣純柔的姑娘比起來，她也許就是……披著鳥毛的X。奚慈一時無法對自己產生正確的理解。

身材嬌小的古美人睜著迷蒙，濕潤的眼睛，拘束地回望著奚慈，在婢女的攙扶下站起來向她行禮。

走近幾步，奚慈發現她的臉上浮著一層怪異的透明，唇瓣是微暗的粉色，美還是美的，但會讓人產生‘她有病’的聯想。

“夫人，這位是歐陽小姐。”霍南廷早也站起身，在古美人身旁露出一點擔憂的神情，好像怕她突然哢嚓碎掉。

“小女歐陽景，祖籍陸田縣，父親歐陽文寬曾任西洲城尉。”古美人努力地平衡氣息，挨字說完，避免在奚慈面前失禮。

“噢，”奚慈憐惜美人的心腸繞啊繞，都想幫她出把力氣，柔聲對歐陽景的婢女道：“快扶小姐坐下！”

歐陽景心懷感激地坐好，奚慈忘了吃飯的事，關心地問：“歐陽小姐不舒服嗎？”

歐陽景低著頭道：“小女受傷未愈，請夫人原諒失禮之處。”

有傷啊，奚慈一聽啥都不用想了，對歐陽景也是對霍南廷道：“有傷快回去歇著吧，歐陽小姐住哪兒？阿三你去叫車來。”

霍南廷道：“歐陽小姐，我送你回去。”

歐陽景垂著頭點頭。奚慈道：“白茶，你也跟著搭把手。”

歐陽景在好幾雙手的圍繞下拜別奚慈，一圈人往外走的時候，奚慈發現她和霍南廷站在一起時顯得格外嬌小。這孩子才十五六吧？小模小樣地真乖巧。除了殘留的欣賞，奚慈當然還有點疑問，她知道霍南廷會告訴她答案，不必讓歐陽景撐著病體在這兒受罪。

奚慈獨自嚼著菜飯時，白茶神情古怪地走進來，好像一只歸巢的密探胡蜂，抵頭對她道：“阿慈，歐陽小姐就住在咱們後頭的小院裏，她到底是誰啊？”

奚慈兩腮鼓鼓，以眼神對她道：‘你問我？’白茶一腔疑惑難解，她從來沒聽說過陸田縣的歐陽小姐，三公子好像又對她不一般，真是怪事。

不久，霍南廷回來了。

“快點來吃，再慢就涼啦。”奚慈放下碗，親手給他盛飯。

白茶知道他們姐弟必然有話要說，沒聲響地出去關好門。

霍南廷在奚慈身邊坐下，語氣如常地說：“二姐，歐陽小姐就是那天救我的姑娘，衙署幫我找到她了。”

奚慈手裏的碗和飯勺敲得叮當一響，像被迫吞了頭大象，這種覆雜的感覺比看韋恩直播吃山龜刺激一百倍。就算剛才，或者再往前倒一段的時候，她有過一點點類似的懷疑，也只會嘲笑自己低趣味的胡思亂想。

“你去衙署，是為了見她？”奚慈心裏擱著嚼不爛的大象，強迫自己先說點啥。

“嗯，”霍南廷也沒吃飯的心思，拿著小本匯報似的，“剛見面的時候我也拿不準，她手上沒有紅痣，身量似乎也不夠高。”

奚慈稍微好受了點，把碗墩在他面前，“既然都不對，你還把她帶回來？”

霍南廷道：“不過，歐陽小姐敘述的過程都很準確。賣衣裳給她的乞丐，醫館大夫和旅店裏的夥計認出是她。手上的紅痣可能是乞丐記錯了，那天我是從馬上看她，高矮有點不對也正常。”

不許給別人找理由啦！奚慈很想敲敲他的呆腦殼。

絕對沒有這種可能。就算醫館大夫和乞丐在匆匆一面的情況下記不住她的樣子，旅店裏的夥計肯定能看出她和歐陽景之間的區別。

奚慈發現了陰謀的痕跡。必須在一種力量的安排下，這些人才會湊在一起說瞎話，衙署是單純被利用還是幕前的主導？當理解出其中的黑暗趣味後，讓人反胃的大象從奚慈心裏消失了。

奚慈開始平心靜氣地接受挑戰。在她代替沈蝶成為侯夫人後，歐陽景將代替她成為霍南廷的恩人，是誰在擺弄這種惡趣味的伎倆？奚慈無法不首先想到李煥長。對方一定有把握，能讓她不出手拆穿歐陽景，歐陽景才敢大大方方地走進這裏。

“阿三，你終於如願以償了，不高興嗎？”奚慈見霍南廷像攢著九重天那麽厚的心思，很心疼被硬塞來一個恩人的阿弟。

“高興啊，沒想到這麽快，”霍南廷皺眉笑笑，不知道自己其實表情尷尬，“歐陽小姐來祟州尋親，在路中偶然知悉殺手的密謀，她想在報信後和我們一起走，當晚遇襲後為了送我回臨巖就醫被殺手發現，匆忙離開臨巖時在逃亡中受了重傷……”

聽完衙署找到歐陽景的始末，奚慈心裏像裹了層無味的蠟油。有些部分含糊其辭，又過於巧合，霍南廷不會完全沒有疑惑吧？

奚慈領會到阿弟心思沈重的原因：她沒挨上的大刀最後砍在歐陽景身上，就算霍南廷覺得不太對勁，在衙署出面提供的證詞和古美人的苦肉計下，也不可以隨便懷疑這份恩情。

“阿三，歐陽小姐要和我們一起回建京嗎？”奚慈明知，還要再問一下。

霍南廷道：“歐陽小姐的父母已經過世，她的叔父出面拜托我照顧她，我答應了。回到建京後，歐陽小姐可以做她想做的事，修學或經營都可以，我會盡力滿足她的要求。”

目的何在呢？把歐陽景放在霍南廷身邊。

奚慈托腮凝望著他道：“阿三，不要覺得負擔，我會幫你的。”

霍南廷露出很淺的笑意，不知想到什麽，耳廓忽然變紅了。奚慈知道霍南廷根本不懂她的意思，她不允許任何人戲弄他，利用他們的相遇，搞成一個可笑的騙局。

飯後，奚慈讓霍南廷去請隨軍的大夫來給歐陽景看病，把城裏夫人們孝敬她的補品都叫白茶送到歐陽景那裏去。陰謀的部分先放一邊不說，一個小姑娘帶著傷被扔到兇險不知的地方，這種處境和奚慈才去祟州的時候太像了。也許歐陽景就是另一個被李煥長脅迫的白茶，事情一日沒有明朗，奚慈不會難為她。

正當奚慈陷入一種勉為其難的猜想：是不是李煥長看到她和霍南廷之間來往密切，生怕自己的小阿慈移心別念，所以用另一個嬌美的恩人取代她？

不，李煥長不會那麽無聊！奚慈開始了解他的作風，李煥長做的每件事都是精簡有效的，除非霍南廷有特別的價值。

那天稍晚些時候，奚慈就得到了真正的答案。她的確猜對了，又完全猜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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