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五章

關燈
霍南廷走遍宿營地,確定都很正常後回到驛站,從馬背上取下行李去找自己的屋子。

驛站供應來往官員的夥食都有標準。兵士們自背著幹糧不用操心,侯府的親衛,軍士加上有銜的領將約五十人,都站在驛站被拆掉的大門口就著菜湯吃蒸餅,奔波整天後挺稀罕的一口熱乎讓他們顯得很滿足。

忙進忙出的驛使走在霍南廷前頭,用鄉音重重的官話解釋:地方小屋子少,夫人和韋承事各占一間,剩下的五間分一分,公子要住的是十人間。

霍南廷道沒關系,進屋看見一丈多寬的大橫鋪上已經扔著好幾捆行李,就把自己的東西先擱在靠墻的地方。

驛使知道他是侯爺的小舅子,不敢隨便離開,還等著領他去吃飯。

“夫人住在哪兒?”霍南廷忍了忍,到底還是先問出這句。有事忙的時候不過是心裏的一點點牽扯,等空下來,在他腦子裏跑來跑去的都是奚慈。

驛使道:“夫人住在後頭,出門往右再往右。卑職帶公子去?”

“不用,你去忙吧。”

驛使走後,霍南廷在屋角找到水罐,在昏沈沈的天色裏洗幹凈手臉。

往右,繼續往右,內容豐富的香氣和敞亮的燈光同時撲向霍南廷。他聽見奚慈在唱某種怪異的曲調,應該是在祟州流傳的山歌吧。

差不多只用一瞬間,霍南廷心裏全部的高興都清醒過來,和灌入烈酒一樣上頭的歡喜又讓他感到不安。

“三公子回來了。”總在註意外面動靜的白茶,聲音清脆地提醒奚慈。

奚慈穿著厚重的櫻紅色重繡袍裙,手裏拿著煮火鍋的長筷子,轉過身一笑,“阿三,很累吧?阿姐給你煮了好多肉!”

“哦,我早就餓了。”看見奚慈穿著那件漂亮的裙子,霍南廷忽然覺得有點熱,他不敢想阿姐是為他而穿,可是又已經那樣想了。

奚慈嘗嘗湯的味道,輕巧地放下筷子,走到略顯呆站的霍南廷跟前道:“好看嗎?快點再看一下,我要堅持不住了。”

她被湯鍋熏蒸的眼睛裏熱浪瑩瑩,她被湯鍋熏蒸的兩瓣嘴唇紅潤可人,如此動人的一張臉近近挨在身前,讓霍南廷的心開始融化。

“不誇誇我嗎?”奚慈挑起俏麗的眉尖。

“噢,”霍南廷眨眨眼,“阿姐麗質天生,穿什麽都好看。”

啥呀,奚慈臉呆呆地嘟起嘴。早上說只有這件最好看,晚上說每件都好看,這個阿弟一定是累傻了。

脫掉因為重工刺繡又層層疊疊而十分沈重的漂亮衣裳,奚慈松快地回到桌邊,一心督促阿弟吃肉。

霍南廷手邊的大碗裏裝著噴香濃郁的湯汁,堆著軟嫩肥美的肉山,紅黃白綠的蔬菜塊塊美妙地躺在兩邊,全部都是阿姐的愛心。

奚慈咯吱咯吱嚼著蘿蔔片,滿足地看著阿弟吞咽,霍南廷吃下的每一口,同時在奚慈嘴裏產生出聯想的滋味。

外面傳來白茶和某人低語的聲音,很快,一只酒壺送到他們面前,“驛使說這是難得一見的佳釀,送給夫人嘗嘗。”白茶道。

奚慈的第一反應:不行,阿弟還小不能喝酒。緊跟著是:驛使說難得一見唉,不喝喝看,也太沒好奇心了!

結果,難得一見的佳釀和火鍋非常搭配,後來他們還一起玩骰子,如果誰輸就要吃對方指定的一種食物。

韋恩不知出於什麽心理,在就寢前假裝隨意漫步到奚慈的屋子附近,聽見裏面主仆姐弟笑成一群,忍不住在外面大聲咳嗽又跺腳。白茶出去查看時,卻誰都沒瞧見。

“是韋恩吧?別人笑一下他都難受,活得真辛苦啊。”奚慈紅著臉頰嘟囔,也不覺得掃興,剛好酒都喝完啦。

白茶道:“三公子住在哪裏?”

霍南廷道:“在前面的排屋裏。”

“是和大家擠在一起嗎?”白茶路過時有些印象,好像屋子裏只有一張通鋪。

霍南廷道:“對,一共十個人,驛使已經盡力了。”

奚慈喝了好幾杯酒,雖然眼前有點暈乎,腦子還清醒,搖搖頭道:“十個人睡在一起!不行。我給你縫的的睡袋那麽好,不能跟別人的腳丫子擠在一起。”

霍南廷也有點擔心。別人帶的都是鐵板似的硬鋪蓋,他拿著外紗裏綿的新奇睡袋,阿姐選的寶藍色軟紗繡著銀白雲紋,雖然貴氣大方……在軍士們看來可能很矯情。不用說,裹著那樣的睡袋和其他軍士躺在一起,一定要夠厚的臉皮才行。

甭管他們兩個對睡袋有啥想法,寒夜已深。喝完白茶煮的暖胃甜羹後,霍南廷就走了。

奚慈乖乖地坐在椅子上,兩眼朦朦地讓白茶給她洗手洗臉。白茶道:“阿慈,我瞧著你和三公子可真逗。”

“豆?”奚慈遲緩地望著她。

“可不逗嗎?”白茶笑瞇瞇道:“你和三公子玩骰子,每逢你贏,都讓三公子吃為難的東西,蔥疙瘩,辣椒籽,蘿蔔根子,菜梗皮,虧你想得出來。”

奚慈笑,“那不是才好玩嘛。”

白茶道:“換成三公子就不一樣啦,讓你吃點肉再吃點菜,都是你喜歡的。”

奚慈想想道:“是嗎?怪不得我覺得哪裏不對勁,原來是他根本不會玩。”

左轉,繼續左轉,霍南廷走到自己住的地方,耳朵裏是各種各樣的呼嚕聲。相連的五間房裏幾十個人都睡了,他伸手推門,門從裏面栓緊,紋絲不動。看來誰都不清楚同宿的人少了誰。

霍南廷確信他叫不醒一群打呼嚕的人,只好回到奚慈那裏。

奚慈和白茶有兩張床,把一張搬到外廳裏給霍南廷,她們兩個睡裏面那張。趕路的累加上酒力應該讓人昏昏欲睡,奚慈已經熬過了頭,怎麽都踩不中瞌睡的陷阱。

白茶的呼吸越來越松,變得毫無知覺。奚慈昏昏沈沈地閉著眼睛,又覺得喉嚨幹燥,下床趿著鞋子去外面找水喝。

從窗口透進來的一點月光照著霍南廷的床邊,奚慈輕飄飄地走過去,伸手幫他掖一下被子。至於為啥要給他掖被子,大概就是阿姐應該做的。

霍南廷在睡眠中微側著頭,安靜得像塵封的寶盒,被暗光熏染的輪廓柔和,松弛,輕盈,動人心弦。

看著睡得好香的阿弟,奚慈突然眼皮發沈……為了留住珍貴的困意,她立刻倒在霍南廷身邊,摸到被角一拉一拉,很快裹好自己。

霍南廷做了個夢,夢見他光著腳站在雪地裏。在很不舒適的寒意中醒來後,霍南廷發現自己沒蓋被子,還有一只手摸在他的胸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