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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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靜的屋子裏只有鳥爪踩踏籠子的嗒嗒聲。“這是什麽意思?”奚慈手拿從藍羽傑身上取下的密信,問過左邊的霍南廷,再問右邊的白茶。

豆腐幹那麽大的白紙中間畫著一個三角形的東西,筆觸柔和,奚慈只能認出它長得很像粽子。

李煥長就用一個粽子回覆她,是不是隨便亂畫的?也許沒看懂她那封密信的意思?

“好像是粽子,”霍南廷疊著雙臂站在她身邊,嘗試地猜想:“這只粽子沒有包粽衣,整個露在外面,是不是有種‘一眼就能看透’的意思?”

“那麽對方是在表達:你說的我都知道了?”奚慈很不確定,一個沒穿衣服的粽子像個冷笑話,如果確實如此,李煥長很可能是在說:脫掉偽裝吧,我知道你背叛了我。

奚慈臉色一苦。

白茶的表情變了又變,不太有把握地說:“我覺得像是天方記的粽子糖……他家粽子糖上面有個灌糖心的小洞,和別家的不同。”

奚慈和霍南廷發現確實和她說的一樣,圓潤的粽角之間有個空心小圈。天方記的粽子糖代表什麽?奚慈和霍南廷後來絞著腦汁想到半夜,把這間點心鋪子在京裏的位置,老板的身份和背後關系代入算計一遍,有可能的答案多得像河裏的蝦米。奚慈捶著劇痛的額頭,決定不要逼死自己。

瞧著她皺眉噙牙的模樣,霍南廷道:“還是早點睡吧,明天聽聽侯爺的意思,他可能會想到更多。”

奚慈道:“可是我不想告訴韋恩,韋恩對誰都不放心又愛插手,事情到了他那裏可能會歪掉。”

霍南廷很意外:“二姐不放心韋承事?”

“沒錯,我信不過他。”奚慈明確地告訴霍南廷,在這種關鍵的態度上,有話不說只能產生誤會。

霍南廷道:“韋承事最近是有點奇怪,咱們從建京出發的時候他還不是這個樣子。”

奚慈道:“阿三,我不是在懷疑韋恩對侯爺的忠心,有個道理叫物極必反,事情做過了頭反而不美,我擔心的是這個。”

霍南廷道:“二姐是說韋恩過分維護侯爺,反而會引出麻煩?”

奚慈道:“他把侯爺的事都攬在懷裏,如果不夠聰明,根本不是李煥長的對手。”

霍南廷道:“李煥長是誰?”

奚慈因為漏嘴輕輕一笑,“是所有這些的主謀,我忘了告訴你是不是?”

霍南廷感受到一種怪異的氛圍。奚慈此刻的坦白姿態,讓他一直以來積存的懷疑有了出口。來到祟州後每個人都變了,遭遇暗算的渝西侯醒來後沒有立刻著手清算覆仇。二姐性情大改,有時無憂無慮有時難以捉摸,和侯爺日常各行其是,七分有禮,三分無感。韋恩活像被狗攆上樹的貓,即使對他和二姐也十分防備,而渝西侯竟然不阻止,二姐也不生氣。

迷惑在霍南廷心裏炸開一片霧海。如果只有他覺得迷惑,是不是因為被攔在了一個秘密之外?有沒有這樣的秘密存在?

奚慈看見他眼裏的小團熱火,歉疚地拉他的手,“阿三,在生我氣嗎?”

“二姐,到底怎麽了?”霍南廷半是央告半是索問。

奚慈心裏一驚,眼睫跟著顫了顫。她想起賀知華要求她的話:如果霍南廷知道沈蝶的事,會增添很多麻煩,賀知華沒有心力再應付霍南廷,因此要回到建京再告訴他。

回到建京,渝西侯就能重新掌握局面,對李煥長展開反攻。一旦奚慈完成使命,就算霍南廷想把冒充他阿姐的反派煮成一盅湯,也不會影響大局。渝西侯最擔心的,應該是霍南廷會對她不利吧。

“阿三,侯爺在對李煥長布一個局,我也不清楚詳情。等回到建京,你一定都會明白。”奚慈最後這樣回答。

送走霍南廷,白茶提醒了奚慈一件事:杜心慈最喜歡天方記的粽子糖,曾向白茶炫耀李煥長常買給她吃。

所以,那張畫的意思就只是顆糖,李煥長這麽做是為了哄杜心慈開心?奚慈覺得怪怪的,才發現變態也會撒糖。

白茶道:“我看他也沒有別的意思,大概就是叫你放心吧。”

這個答案很出乎意料,奚慈覺得怪冤枉的,向白茶抱怨:“阿茶,幹嘛不早點說呢?早知道的話,我和三公子就不用那麽煩惱。”

白茶道:“你們兩個一直都在一起,我想說也沒機會。”

好啦,總算搞清楚了。奚慈愉快地嘆個氣,再重新看一次那封密信。千裏送個糖,李煥長對杜心慈的寵愛有幾分真?根本和隨便畫的糖果一樣,假透了吧。

親衛們忙著跑腿。奚慈買的東西一車一車送到軍府門外,再由他們手搬進來,其中吃吃喝喝的部分居多,也包括各種日用,一切只為舒適。

這樣的動靜不可能不引起韋恩的註意,果然在大家碰面的時候,韋恩就向賀知華提起這件事:“侯爺,我聽到親衛們在暗中抱怨,說夫人簡直把甬城的集市都買回來了!各種果餅小食約有百件,特產和銀飾累計足有四箱,還有許多不知名堂的消遣玩意,實在……”

奚慈抱著絨糕盤子,笑瞇瞇地接口道:“難道韋承事想說我實在沒有分寸?”

老實說,奚慈很反感韋恩這種做法。如果是真心為別人著想,多會私下提醒兩句,要是抱定主意落井下石,才會把‘百件,四箱’這些悄悄算計在心裏,想一棒槌把人敲死。

霍南廷聽到韋恩開口時,臉色已經不好,這時道:“是不是韋承事今日喝錯了湯?不管我二姐想買什麽,不用侯爺點頭,我這個阿弟也能讓她心滿意足,輪不上外人說一個字。”

韋恩哼了一聲,他的立意當然是在攻擊奚慈的不知分寸:你是冒充夫人的反派,不把尾巴夾好,還敢大手揮霍!

突然接到這種指控……賀知華有點為難,奚慈似乎不太註意,韋恩的做法也不體面。關鍵是,他們幹嘛要當面計較這種事情?

一邊阿弟生氣,一邊侯爺為難,奚慈決定挑好自己的擔子,奉勸似的對韋恩道:“韋承事,你剛才挑剔的道理是我亂花了銀子!那麽我告訴你,我花出去的銀子都是我自己的,沒有侯府的一文一錢。我花自己的銀子還要看別人臉色?您真是想多了。等咱們上路走到荒無人煙的地方,我能給侯爺煮一碗銀翅熱湯,等回到建京的時候,我能送侯小姐一副支孟人的銀領圈,這都挨不著您。我勸您把心思都放在真正的那位對手身上,說到亂花銀子這種事,你每天都叫人進山給你捉老龜,上百個人整日在林子裏耗著回不來,這筆花費都是您自己掏腰包嗎?”

韋恩氣窘,老龜當然是軍府賬上孝敬他的。奚慈敢說沒花侯府一錢銀子,應該不假,那他可有點下不來臺了。

賀知華道:“好了好了,韋恩你是不是近來操勞過度,腦子繃得太緊?”

韋恩道:“屬下的確……侯爺恕罪。”

奚慈有好就收,低著眉捏捏絨糕。她的錢不是侯府的,當然也不是地裏蹦出來的,從她來祟州後有不少官員高門給她送禮,一攢就攢了不少。當個反派活得不容易,有機會不買省給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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