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送來的？”奚慈把抓在手裏的鞭子丟給白茶，緊盯著紅錦盒子。

白茶道：“是送到軍府門口的，沒見著誰，也沒口信。”

奚慈打開盒子，裏面裝的不是‘隨便做做’的藍布裙子。老板娘知道她的身份後，貢獻來一身精工細作的錦繡美衣，也是人之常情。

奚慈提著裙子的兩肩，把它從盒子裏拎出來抖了抖，再掀開衣襟到處摸一遍，比如領口袖口有夾層的地方。結果就是一件光板衣裳。

奚慈想，李煥長也不會把密信直接裹在衣裳裏，讓白茶拿來剪刀。她們拆掉隨衣服附送的香囊，絞開紙盒外層的紅錦布，甚至想把裙子上的繡花拼湊成字，最後都沒有收獲。兩人的心跟浸了水似的。

奚慈皺眉看著那堆破紙盒爛衣裳，有種出乎意料的頭禿無力感。李煥長真的打算認輸，收手不幹了嗎？這樣的話，她和白茶只能去賀知華指定的某處度過餘生啦。搞不好要被關在與世隔絕的尼姑庵裏，真是讓人擔憂的前程。

“阿慈，我們是不是沒機會了？”白茶眼神定定地問。每天都在被困境煎熬，白茶也麻木了。

“茶茶，先把這些拿走吧，叫人瞧見這堆狗啃貓抓的東西怪難解釋的。”奚慈不想嚇唬白茶，隨手拿起離她最近的香囊，把灑在外面的香料一顆一顆塞回去。

她摸著那些糙糙的小粒，忍不住懷疑：這是啥呀？順手送到鼻子下面聞一聞，是吃貨的本能。

奚慈發現這個香料一點都不香，有發酵的酸味。成衣店的老板娘會出於什麽心思，把怪味豆裝在香囊裏送給侯夫人呢？

“茶茶，這是什麽香料？”奚慈估計自己不夠懂行，叫白茶看看。

“不是香料吧，”白茶用指甲搓搓又聞聞，“好像是作料，跟酵面豆子有點像。”

奚慈搖搖頭，“我看不是，這個味道放在什麽菜裏都不會好吃。”

白茶忽然心一慌，把手裏的‘豆子’丟得老遠，“阿慈，這會不會是毒藥？李煥長想讓咱們自己了斷。”

不會那麽瘋狂吧……他以為他是死神，點到誰就活不成。奚慈道：“白茶，你去成衣店問老板娘，就說我很喜歡這個香囊，想知道裏面裝的是什麽？看她怎麽說。”

白茶一走半個時辰，奚慈坐在窗邊擺弄著香囊發呆，霍南廷來了也沒察覺。

霍南廷在門外看著，以為她趴在案上睡著了，再看見有只香囊在她手裏轉阿轉，才跨過門檻走進去。

“二姐。”怕驚著她，霍南廷叫得輕。

奚慈從案上爬起來，轉身望著他一笑，“你回來了，侯爺乘的鐵轅車造好了嗎？”

霍南廷道：“差不多了，工匠做了兩層車廂，外面的刷過桐油，路上雨雪再大也沒關系。”他盯著她手裏的淡灰色的香囊，“那是……”

“這個，早上剛送來的……”奚慈話說一半沒接著往下。新裙子被她和白茶暴力糟蹋了，霍南廷要是想看，她可拿不出來。

還好霍南廷的心思都在別處，奇怪地問：“二姐要這個幹什麽？”

奚慈迅速地轉了個神，掂著香囊道：“阿三，你見過這個？”

霍南廷道：“看起來有點像劉乾的東西。那天晚上我和覃明史在他身上找到一個跟這個差不多的，我以為就是那個。”

劉乾也有個這樣的香囊，奚慈覺得有意思。她想起劉乾藏在床底下的鳥籠子，難道香囊裏的怪味小豆是餵鳥的？奚慈疑惑地往窗外看看，心思漸漸活潑起來，高興地對無比聰明小阿弟道：“這是侯爺給我的，也許能用它找到對方的破綻。”

霍南廷道：“香囊裏有什麽秘密？”

“好像是香囊卻不是香囊，”奚慈叫他過去，讓他自己看，“劉乾是對方的內線，要經常和他們聯系，在劉乾死後的調查裏沒有發現可疑的來往，說明他用的聯絡方法很隱秘。”

霍南廷想了想，當晚劉乾桌上放著紙片，細繩，床下有只鳥籠，加上香囊裏這些奇怪的……鳥食？剛好能湊成一個答案：他們用信鴿這樣的飛禽傳遞消息。

“可是我們沒有鳥。”霍南廷想了想，“用香囊裏的東西能把鳥吸引過來嗎？”

奚慈托著腮點頭，覺得阿弟認真的樣子帥氣逼人。如果真的是賀知華丟給她一袋子鳥食，奚慈也沒有把握，李煥長就不一樣了！李煥長給她鳥食，就一定會有鳥出現。

奚慈的擔心少了七分。李煥長還沒有放棄計劃，她卻不能把真話都告訴霍南廷。

白茶走到門口，看見霍南廷在，行了禮待在一邊先沒吱聲。聽他們姐弟兩個說了半天這鳥那鳥，不知道什麽意思。

霍南廷走後，白茶告訴奚慈：裁衣店老板娘說，送來的是普通的蘇合香囊。

奚慈道：“那應該是被李煥長的人換掉了，老板娘什麽都不知道。”

白茶道：“咱們現在怎麽辦？”

奚慈伸伸懶腰，愉快地笑著說：“我去和侯爺商量商量，你想辦法找個鳥籠子來，還有能抓鳥的捕網。”

月亮很亮，屋子裏很黑。

奚慈和霍南廷藏在半閉的木窗後面向外偷看。用捕網抓鳥不太方便，霍南廷建議換成誘捕，把香囊裏的鳥食放在敞開的鳥籠裏，等鳥進去後，再拉著設好的細線關上鳥籠的門。

會有鳥來嗎？奚慈和霍南廷肩挨著肩，盯著小小的一線窗口，不知不覺，兩人的鼻息都融在了一起。

抓一只鳥不是很難的事，當然有個男人出力更方便，主要是因為奚慈不敢不帶阿弟玩，怕他生氣。

在窗戶下面待久了，奚慈被風吹得發冷，霍南廷低聲道：“二姐去休息吧，這裏交給我。”

奚慈搖搖頭，就算坐在別的地方也要擔心這件事，不如等著看看新奇。

似乎過了很久也沒好久，不遠的地方傳來撲翅的聲音，樹梢間的葉子沙沙一響，有個什麽東西停在哪兒。

奚慈和霍南廷提著心氣，屏息看看對方，‘來了，沒錯吧？’兩人眼裏都是這個意思。又過了一會，一只體態秀長的尖嘴黑鳥飛到鳥籠子旁邊，點著頭慢慢走進去，慢吞吞地啄起鳥食。

奚慈把手放在霍南廷的膝蓋上，緊張地輕輕一劃。他果斷地一抽細線，鳥籠門啪嗒合上了。受過訓練的黑鳥沒有驚慌，自在地待在裏面吃食。

點起燈，奚慈和霍南廷端詳著黑鳥，發現它是原來光亮的墨藍色，兩翅鑲著白邊。“我見過這種鳥。”霍南廷臉上露出探究的情緒。

奚慈忍著右腿麻痹的疼痛，急著問：“你在哪裏見過？”

“在魚山後面的百凈寺裏，主持大師養了一只同樣的鳥，它叫藍羽傑。”

魚山是建京附近的地名吧……奚慈猜想，這個和尚會不會和李煥長有關系呢？奚慈想不下去了，因為她的腿痛得快要斷了。

“阿三，好痛！”奚慈掛著兩滴自己跑出來的眼淚，跌進霍南廷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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