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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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府後院被燒以後,軍府裏的護衛,仆從和渝西侯的親衛經過一次肅清,日常戒嚴更加慎密。奚慈和霍南廷經過幾道守兵才走出後門,墻外的巷子裏空蕩蕩的,連吹起微塵的流風也沒有路過。

軍府和熱鬧的集市離得不遠,如果仔細聽,能聽見嚶嚶嗡嗡的叫賣聲。奚慈看起來毫無戒備,霍南廷卻有點緊張,畢竟他還有護衛的責任。

就在奚慈停下腳步,尋找方向的空檔,霍南廷看了看身後,幾個便裝的親衛已經跟上來了。

奚慈也知道,作為侯夫人首要謹守身份,沒事不該出來瞎晃蕩。可她也是杜心慈。杜心慈是李煥長的死忠,在李煥長的計劃幾次失敗,隨時都會暴露身份的時候,杜心慈一定急著得到李煥長的指示。奚慈正是把自己當成杜心慈考慮,才故意走出軍府,作為向主人李煥長發出的訊息。

奚慈確信,軍府周圍一定有李煥長埋伏的眼線,只要她出現,消息會很快送到李煥長那裏。

走過兩條巷口,高高的日頭下面冒出幾條熱氣騰騰的長街,買賣吃穿用度和耍把戲熱鬧的都聚在一起,看著沒什麽規矩又很有次序,到處都是聚成一撮的人腦袋。

“阿三,要不要吃糖葫蘆?”奚慈聽到路邊的叫賣,打算表示一下對小弟的寵愛。

霍南廷露出受驚的眼神,堅決地搖搖頭,“不要。”

真可惜,奚慈回味著糖葫蘆的味道:清爽的酸甜,薄脆的糖衣,吃完後舔一舔粘住的嘴角……可惜她是高貴的夫人,不能拿著棍子啃。

又經過糖餅攤,麻醬拌面攤,涼果飲攤……霍南廷終於領會到:從來不會正眼瞧這些的二姐,她是真的很想吃!兩只眼睛都掉在人家鍋裏。

心意這麽一相通,接下來就簡單了。侯夫人的眼睛看著哪裏,好阿弟的錢袋子就送到哪裏,才不多久的功夫,霍南廷兩手提滿了香噴噴的零嘴。

真沒白來,奚慈臉上的笑甜了三分。

把鬧哄哄的散集丟在身後,奚慈權衡再三,選中路邊的一家裁衣店。

軍府最近戒備森嚴,任何人無事不得出入,就算李煥長想打聽裏面的消息,也沒法把手伸進去。如果侯夫人還是李煥長的小乖乖杜心慈,她會不顧一切地為李煥長創造機會,辟開一條消息的通道。奚慈也打算這麽幹,要是久不聯系和李煥長鬧出了生分,這戲就唱不下去啦。

奚慈帶著帥氣逼人,大小包零嘴‘附’身阿弟走進裁衣店。店鋪不大,收拾得利落幹凈,三十出頭的老板娘妝容精細,眼風狡猾,一看就是會來事的悶騷型人才。

老板娘不會做衣裳,問清奚慈的來意,叫丫頭給奚慈量尺寸,自己跑去應酬直身坐在墻邊的霍南廷,“小阿弟,今年貴庚啊?”

霍南廷不自在地一低頭。奚慈見了好著急!那是我阿弟唉。

“隨便做做就可以了。”奚慈告訴還在身後比肩的丫頭,走過去打斷活像在拐賣兒童的老板娘,“做好送到軍府去,我姓……沈。”

“阿三,以後不許和那樣的人講話。”才一出門,奚慈就嚴重地告訴霍南廷。

“啊?”霍南廷沒反應過來。

奚慈倒豆子似的語重心長,“阿三,你沒發現嗎?剛才的老板娘,她看你的時候一點都不純潔!”

“噢。”霍南廷絕對不算明白,他根本沒看清老板娘的樣子。

雖然阿弟很乖,奚慈還有點不平,“什麽跟什麽嘛,隨便叫人家阿弟,阿姐可不是好當的來。”

霍南廷才開始覺得奇怪,又覺得好笑,奚慈十分認真的抱怨充滿姐姐的責任心,這種‘被屬於’的感覺,他還是第一次體會到。

奚慈和霍南廷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一匹黑馬極快地沖出街道,動靜很大地飛奔而去,馬上一閃而過的騎手似乎面熟。

“阿三,是軍府的人嗎?”奚慈問。

“沒錯,好像有什麽急事。”霍南廷想了想道:“二姐,侯爺和你提過他的打算嗎?我們抓住的刺客已經審問了很久,卻沒有任何消息,連覃校衛也一無所知。他們究竟在隱瞞什麽呢?”

奚慈道:“侯爺只讓我不要外洩任何消息。他已經日漸康健,這些事不需要我們再操心。不是也好?”

霍南廷輕輕一笑,“二姐說的對。”

“第七個!”奚慈的頭一偏,束發上的珊瑚珠子嗒嗒作響。

“什麽第七個?”霍南廷胸口一緊,脫離真實的感覺又漸漸蒙住了他的眼睛。

嘿嘿,奚慈快步溜走了。阿弟的一百個微笑,在分別前一定能擁有,是最好的紀念。

回到軍府後院,奚慈發現了和日常不同的緊張氣氛。不明身份,面色嚴謹的人員從賀知華的南房裏進出,馬會被撂在外面無所事事。

賀知華一定急著找到沈蝶。奚慈希望他不要魯莽,如果李煥長發覺渝西侯開始反擊,會像水蛇一樣蟄縮回洞穴裏,不再輕易露出痕跡。那樣的話,營救反而會加快沈蝶守節而死的速度。

“哇,這麽多啊。”白茶吃驚地看著霍南廷放在桌上的一堆,被帶起歡快的心情。

奚慈想著‘守節而死’,看糖葫蘆也不紅了,聞麻醬也不香了,她很想搞清楚:沈蝶到底被關在什麽地方?想來想去,只能確定那是一間密室。這種答案阿狗也能猜出來。

霍南廷道:“二姐,你在擔心什麽?”

奚慈很想把真相都告訴他,不再是她一個人孤獨地搜腸刮肚。可是賀知華不允許,多一個人焦急也是添亂並非沒有道理,時候還沒到呢。

“我擔心侯爺太操勞,對身體不好。”奚慈這麽說,白茶和霍南廷的神情都黯了幾分。

“二姐,我去看一看,能不能為侯爺分憂。”得到奚慈的同意後,霍南廷走了。

白茶關好門,謹慎地告訴奚慈:她從馬會那兒聽說,關在牢裏的刺客死了。瘋了幾天,咬舌自盡。

奚慈有些意外。霍南廷從官面上打聽不來的消息,白茶和馬會叨叨幾句碎嘴,竟然就弄清楚了。

她想,這個刺客也許是太郁悶才瘋的吧!他說的真話沒人信,大家都護著她這位假夫人,再拖下去也只能對不起他主子。

“白茶,把這些點心都送給馬會。”奚慈隨手指了半堆,“你們兩個一起吃,和馬會多聊聊侯爺。”

白茶機靈地答應:“奴婢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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