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八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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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門兒吧?堂堂宋琪,就算是流年不利,可本事在那兒,還能餓死不成?不至於去那麽個地方。”

我思索起來:“看來,他是有別的目的。”

張進拇指和食指對接,掐出一聲清脆的聲響:“正解!那廝百分百有企圖。而且你知道嗎,那酒吧的位置,離蘇也原來去過的那個月行居不太遠。那一帶的酒吧可不是銀巷裏的那種,都是不折不扣的風月場所。”

“什麽?月行居附近?”這就有趣了。

宋琪和鐘姐一定是舊識,而且他未必清楚,蘇也的事我們已經查到他身上了,所以他極有可能還會同鐘姐溝通。

“是不是很有意思?”張進將胳膊肘杵到辦公桌上,“吳警官說,宋琪的罪現在還定不了,對他的監視只能到遠觀的程度,他在那酒吧裏做了些什麽,就不好把控了。你不是說他只能找範青蕓來解燃眉之急嗎?我聽說那酒吧裏有不少來路不明的小姐,會不會範青蕓就混在裏頭?咱要不要親自去探個究竟?”

“嗯,有這種可能性。”我琢磨著,“是得去看看,不過,你去的話太招眼,還是我一個人去吧。”

***

當晚,離開公司後,我去了那家酒吧。酒吧在月行居隔壁的巷子裏,門牌上用五顏六色的花燈拼出三個大字:“醉月居”。連名字都相似,看來是有淵源。

怕被宋琪發現,我用圍巾圍住口鼻,又將風衣領口高高豎起,遮著臉走進去。反正這種地方,遮遮掩掩反倒正常,不會引起人的註意。

進去後,我點了杯酒,找了個角落落座,搜尋起場內的服務生。果然,沒一會兒,我便看到了正端著餐盤,給人端茶倒水的宋琪。

他穿著同其他服務生一模一樣的襯衣和夾克,倒酒的動作看著很專業,對客人畢恭畢敬,像個已經幹了很長時間的老手。才來幾天,就學得像模像樣,也是不簡單。

我沒有在座位上點單,便不會有服務生前來,宋琪也就沒有機會到近處來認出我。過了一會兒,倒是來了個小姐,往我旁邊一坐,熱情地和我打招呼。和她聊了幾句,得知她在這家店已經時間不短,熟人熟事,便問她這裏有沒有安靜一點的包間。她心領神會地沖我一笑,把我帶去了二樓。

進了包間,我開門見山對那小姐說明了來意,希望從她那裏獲得店裏所有小姐的信息,還不忘把一疊鈔票塞給她。

她本有些警覺,但看有錢拿,又鎮定了些,委婉道:“帥哥,我們這裏的姐妹,可是沒有真實信息的哦。大家互相稱呼的都是代號,連真名都不知道的哦。”

“不打緊。”我和顏悅色,“是這樣,我有個老板,去年剛剛喪妻,這段時間思念亡妻都快得相思病了。我就想拍個馬屁,找個和他亡妻長得像點的去陪陪他,可找了好些地方都沒找見,很是上火。不要具體信息,你只要給我照片就成,一人有一張就成。只要像,待遇鐵定豐厚。”

“原來是這樣哦,那好辦啰。前幾天我們搞嘉年華剛好照過合照,大夥兒都在,合照成嗎?”

“成!”

拿到照片後,我又給了那小姐一些錢,叫她不要嚷嚷出去,說回頭一定還來找她,她便高高興興地收下錢,將我送了出去。

離開醉月居後,我立刻聯系了吳警官,我們在派出所碰頭。

他拿出之前我們找到的範青蕓的幾張登記照,又拿來放大鏡,同合照上的女人一個一個比對。

其實我拿到照片時,掃了一眼便覺得沒有長得像範青蕓的人。範青蕓的顴骨比大多數人高一點,長相上有一定的辨識度,但照片上的人中,並沒有誰有此特點。

果然,一番仔細的比對後,吳警官也搖搖頭:“我看啊,不在其中。不過照片嘛,有拍攝角度的問題,我拿去鑒定科鑒定鑒定,等結果出來,我們再討論。”

兩天後,吳警官告知了我鑒定結果,的確沒有發現疑似範青蕓的人。

“宋琪不可能無緣無故去那麽一家酒吧打工,背後一定有文章,就算這些人裏沒有範青蕓,也一定有能聯系上範青蕓的線頭。”我說,“另外,離醉月居不遠,有一家洗浴店,叫‘月行居’,這兩家店可能有關聯。月行居的老板,人稱鐘姐,我懷疑宋琪跟她相識。麻煩你們去調查一下這兩家店。”

吳警官些吃驚:“你之前沒提過這線索啊。”

為不暴露蘇也那件事,我故作懊悔道:“早知道一個洗浴店老板還能派上這用場,我早該請你們去封了那家店。”

沒有立即找出範青蕓的行蹤,張進有點洩氣:“我看啊,宋琪那廝多半知道警察在監視他,他敢上那酒吧去,肯定處處都安排妥當了。”

法院的傳單送過去好些天了,宋琪始終沒做出任何回應。離通告的期限只剩不到一個月,他若不按時賠償,連僅有的房產都會被強行收走。該著急的不是我們,於是我對張進說:“別急,大不了再等一個月,看他挨不挨得住。”

***

雅林依舊睡得早,許多天了,我都沒見過她醒著的樣子。

一天晚上,李師傅突然對我說:“冷先生,你說……羅小姐為什麽老去樓頂啊?”

“她老去樓頂?”

“是啊。”

我想了想,問:“都什麽時間去?”

“一般是傍晚。”

“哦,她喜歡看夕陽。”

“是這樣啊……”他似乎松了口氣,“那是我想多了,我還以為,她像廉先生那樣,得了抑郁癥呢。”

李師傅正收拾東西準備離開,我默然呆了一會兒,忽然心神不寧起來。

廉河銘跳樓,李師傅一直有陰影,我本沒往那方面想,他這一說,倒心頭一緊。

雅林的情緒太低落,她真不會……

“李師傅,你千萬要寸步不離!”我語調陡然緊張。

李師傅回過頭來,看我眉頭緊鎖,鄭重地點頭:“我一定!眼睛都不眨一下!”

翌日,我在辦公室坐著,忽然無來由地心慌,眼皮直跳,好像要出什麽事似的。

煩躁不安,便給李師傅打了個電話。

“沒事兒,一切正常,放心吧。”李師傅說。

我稍稍安下了心,但掛掉電話後,還是好長時間都無法專心工作。堅持到下午,還是跟陳主管告了假,早早離開了公司。

回到醫院,病房空無一人,我便去樓頂找。

那天,樓頂上曬著許多白色被單,層層疊疊支滿了各處,視線範圍很是狹小。我剛走出通道,就看到李師傅一個人站在出口旁,旁邊放置著空空的輪椅。他正朝一個方向靜靜看著,眼裏閃著些莫名的光亮。

“雅林人呢?”我問。

“噓——”他將手指豎在嘴前,“小聲些,羅小姐會聽見的。”

我疑惑,但他卻顯得欣喜,壓著聲音對我說:“羅小姐呀,剛才說話了!”

我楞在原地。

李師傅朝前一指:“她在那邊,那個架子後面,和一個我不認識的人在一起。我剛才想過去,但剛走到架子邊兒上,就看到她的嘴動了,好像是在跟那人說話。我怕她見了熟人就又不說話了,沒敢過去,希望不是看花眼了。”

我急忙朝著李師傅指的方向悄悄靠過去,在一張被高高支起卻大到觸地的床單後面,看到了正坐在欄桿邊條椅上的雅林。

她身邊坐著一個陌生人,是一個身懷六甲,高高挺著肚子的孕婦。那臃腫的身形,一看就是離產期不遠了,連坐著都費勁,只能一手撐著腰將身子斜擱在條椅上。

但那孕婦似乎心情特別好,喋喋不休地同雅林說這說那。雅林的臉上,依舊延續著多日以來的面無表情,但她側著頭,平和地看著正和她說話的孕婦,時而垂眸看兩眼那隆起的大肚子。

我躲在支架後沒出聲,仔細聽著她們的聲音。

“我跟你說啊,懷孕可辛苦啦!我從第四周起,就害喜害得厲害,成天成天地犯惡心,吐了足足三個月,腸子都快給吐出來了!後來又天天腰酸背痛,坐也不是躺也不是。再後來……”

那孕婦看上去二十七八,長得十分標志,瓜子臉,雙眼皮,高鼻梁,算得上是個美女。但她聒噪的說話方式,卻同美艷的外表格格不入,像個中年大媽似的滔滔不絕,把自己懷孕以來的所有細節,逐個說了個遍。也不管雅林聽著耐不耐煩,也不在意對方不回話,一刻不停地講了足足三十分鐘。

她和雅林說話時,眉目間有股透不完的親熱勁兒,明明剛認識,卻像相識已久的姐妹似的。

而雅林,一聲不吭地聽著那孕婦嘮叨,臉上時不時露出些十分微小的表情。她聽得很認真,對孕婦講的每一件瑣事都感興趣,有時還會睜睜眼,撇撇嘴,略表驚嘆——那是這多日以來,她頭一次表現出同人交談的態度。

大概,這孕婦讓她看到了一個想象中的自己吧。當那孕婦終於說完了抱怨,心滿意足地捧著肚子,得意洋洋地說著,“不管怎麽苦,還是覺得值”的時候,她眼中,流淌出了羨慕。

過了一會兒,孕婦激動地沖雅林喊:“哎呀!這皮孩子踢我了!”

雅林楞楞地盯著她肚子看。

“別光看呀,來,你摸摸。”她拉過雅林的手放到自己肚子上,呵呵笑著,“怎麽樣,摸到沒?”

雅林仔細感受著手上傳來的微小震動,那種震動仿佛有魔力一般,讓她的眉梢不自覺微微彎曲,嘴角也上揚了些。

“這孩子可有勁兒了,是不是很好玩兒?”孕婦一臉開心。

雅林擡起頭來,看了她一眼,又垂眸看著她圓滾滾的肚子,嘴角忽然咧開,眼睛一瞇,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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