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四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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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宏季的車迅速駛離了巷子,從我們的視線中消失。巷子口的地上,留下一長串血紅色的痕跡,在明晃晃的陽光底下忽閃忽閃的,觸目驚心!

“海冰,還楞著幹什麽?再不去救就來不及了!”宋琪催促道。

“這就是你的目的吧。”我投向他的目光滿是仇恨,話語冷若冰封,“可惜我知道,舒心不會死,你不會讓你的籌碼就這麽白白浪費。”

宋琪沈默著,靜靜地看我,仿佛正試圖窺探我的真實內心。

我耳鬢已有滲出的汗水,捶在身側的手,指尖不自覺卷曲,欲握成拳,卻又握不實。

他看了一會兒,再次催促:“都什麽時候了,人命關天!你就是再懷疑我,也不能拿心心的命去賭吧!”

我冷冷一笑:“你宋大老板不是無所不能麽?如果連我都能救得了舒心,換成你,不是更不在話下?人是你弄丟的,你去救,我去辦事,辦完了再去助你,合理吧。”

“海冰!”他大喊一聲,義正言辭,“你不信我可以,但心心受傷可是你親眼看見的!她在流血啊,沒多少時間了!你以為潘宏季那個慣犯會手軟嗎?我問你,要是心心死了,你怎麽對雅林說?”

我怒視著他,憤恨至極,眉梢不由自主地顫動,緊咬著牙不開口。

這時,一陣警車的鳴聲傳進巷子,聲音越來越響亮,許多人都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了去。

“警察來了……”宋琪壓低了音調。

他只說了這幾個字,但周圍的空氣都似乎瞬間稀薄。

我的手抖得更加厲害,忽然失控地大吼一聲:“混賬!”掄起拳頭,一拳將宋琪打倒在地!

然後轉身,沖著潘宏季留下來的那人悲憤地喊道:

“開——車——!”

***

車很快拐出巷子,在大路上飛一般地奔馳起來。

車上,有我,有開車人,還有宋琪。

宋琪是在我上車時,從地上掙紮起來擠上車的,他喊著:“心心是我弄丟的,我一定要去救她!”

我想把他趕下去,但車已經啟動,而且一拐出巷子,就看到了不遠處即將到達的警車,為避免被追上,不能將車停下,只好作了罷。

宋琪的一邊眼眶已被我那一拳打得青腫,眼角還破了皮,滲出些血絲來。他擦了擦,沒說什麽。而我一直目視前方,手裏緊護著公文包,瞧都沒瞧他一眼。

開車人拐過許多彎道,闖了無數個紅燈,終於甩掉跟來的警車,駛入了城中一片老舊又混亂的住宅區。潘宏季藏匿的地方十分隱蔽,開車人在住宅區裏繞來繞去,最後將車停到了一座房屋背後,並要我們立即下車跟他走。

我把公文包留在車上,最後一個下車,並鎖了車門。但剛走幾步,我又改了主意,轉身往回走。

宋琪拉住我:“做什麽?”

“自然是把包拿上。”我斜視他。

“時間緊迫,拿什麽包!”

我一把甩開他道:“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在覬覦什麽?哼,留在車上?你會把車炸了吧!”

宋琪便不再言語,看著我把公文包拿了出來。

我們跟隨開車人,又繞了好幾條亂七八糟的小巷子,才到達潘宏季的藏身之所。

那是一個破舊的小閣樓,二層有間稍微寬大些的屋子。

潘宏季帶著兩個隨從呆在靠窗的位置,而在他們控制之下的舒心,面色灰白地靠著墻,斜坐在地上。

舒心似乎渾身都已癱軟無力,唯有左手緊緊地按著右手腕,努力地止血堅持著。但她的指縫間仍有血液緩緩流出,聚在地上,形成了一小灘。而她的臉上,早已布滿驚恐的淚痕。

她看到我終於來了,用微弱的聲音輕輕喊著:“……海冰哥……”

“很好,海哥果然沒讓我失望。”潘宏季又露出詭邪的笑容,手裏那把帶血的刀子,就在舒心身旁來來回回地晃悠。

我只走到屋子中央,並不敢靠太近,正想開口說話,兜裏的手機卻不適時宜地響了起來。

是陳主管打來的,我看了一眼潘宏季的臉色,小心地接通了電話。屋子十分安靜,陳主管的聲音從電話中傳了出來:“冷先生,你怎麽還沒到,已經過了約好的時間了,記者們都在問了。”

潘宏季悄無聲息地盯著我,站在我旁邊的宋琪也同樣一聲不吭。

我手握著電話,遲疑著沒吭聲,直到陳主管追問了三遍,才簡短地回答了一句:“抱歉,耽誤了些時間,我會盡快。”

陳主管還在說著話,我卻沒有再聽,直接掛斷了電話。

潘宏季對我的應對十分滿意,拍手稱好,又進而要求道:“為避免海哥的手機被追蹤,麻煩海哥把手機交給我保管。”說完,他眼球一側,“當然,宋先生也一樣。”

我和宋琪的手機被潘宏季收走後,他就把手機關閉,扔到了一邊。然後他眼皮一低,目光落到我手裏的公文包上:“既然海哥知道我想要什麽,連東西都帶來了,那我也省了解釋的麻煩。就請海哥把東西放下吧,我們一手交人,一手交貨。”

我低頭看了看手上的公文包,故作不解:“這裏面沒有你用得著的東西。”

“用不用得著,就不是海哥操心的事了。”

我斜著眼瞥了瞥旁邊的宋琪,嘲諷道:“要想這份文件的是你吧,我是不是把東西交給你就可以了?”

宋琪擺出不明就裏的樣子,嘴上卻答非所問:“海冰,救人為上,心心快撐不住了。”

我冷笑一聲,對潘宏季說:“我來,確實是為了救舒心,但,我不能把這份文件交給你,幾百人都在等這個,我已經做了預告,我得兌現。你可以提別的要求,除了這件東西。”

潘宏季歪著眉毛,用刀尖在旁邊的桌子邊緣劃出幾道痕跡:“可惜很不巧,別的東西,我都不感興趣。”

“潘宏季,你想得到什麽?財富嗎?你是不是以為宋琪在河銘公司老總的位置上已經坐穩了?你知道我手裏的東西是什麽對嗎?你知道這份文件一旦公開,就會天翻地覆,宋琪轉眼間就會變得一無所有,而所有的財富,都會歸雅林所有。如果我承諾幫助你躲避警方的追捕,再給你足夠的資金夠你過下半生,你能不能重新考慮,放我們一條生路?”

潘宏季輕咬著唇,瞇著眼睛看我,沒答話。

宋琪卻接過了話頭:“海冰,你不要再自顧自地猜想了,根本就沒有你想象的那回事……”

“住口!”我厲聲打斷他,繼續同潘宏季交涉,“你告訴我,宋琪承諾了你什麽?他能給得起的,等我們奪回了河銘公司,一樣給得起。無論他承諾了你什麽,我都給出相同的承諾,甚至可以更多一些,對你來講,只有好處沒有壞處,你何不考慮看看?宋琪跟我誰更可信,你應該清楚!”

潘宏季沒有回避我緊盯著他的誠懇的目光,而他的眼神中,不經意間透出了一種沈重的無奈。從來沒在他臉上看到過那樣的神情,想來他如此行事的背後,一定有著身不由已的緣由。

但他依然沒給我任何解釋,片刻的對視後,淡淡地回答我道:“海哥,我的確更信你,但是,你真的想多了。”

“你莫不是想告訴我,你做這些不是在替宋琪背黑鍋?”

“海哥,不必再白費唇舌了,說什麽都不會有用的,這件事,我也沒辦法。你也不要心存僥幸,幻想我會心軟,反正,我已經窮途末路了,不在乎手上多一條人命。但是海哥你,你總不能親眼看著舒心死在這裏吧。”

我張了張口,想說什麽,卻在一瞬間詞窮。

這場交易,我毫無討價還價的餘地,只有做,或不做的選擇。

望著舒心還在出血的手腕,我的眼眶忽然濕潤了。我哽咽著,低聲吐出一句話:

“心心……對不起了……”

***

潘宏季和宋琪雙雙楞住,而舒心虛弱地半睜著眼,疑惑地看著我。

我低著頭,避開舒心的眼睛,用帶著哭腔的聲音緩緩說道:“心心,你知道嗎,河銘公司被宋琪篡奪了?廉老板留給雅林的一切,全都被這個強盜搶走了!我們唯一能指望的,只有一張親子鑒定的結果報告,只有這一件東西可以證明雅林是廉老板的親生女兒。他們就是為了奪走這唯一的證據,才拿你來威脅我的……”

我說著,眼淚忍不住奪眶而出。

舒心似懂非懂般地看著我,眼神恍惚。

我紅著眼擡起頭來看她,卻只看了一眼,就又緊閉上眼。我深吸一口氣,狠下心來對她說:“心心,對不起,我不能跟他們換!就算現在救了你,如果扳不倒他們,他們還是不會放過我們的,我們最後還是只有死路一條!”

舒心終於聽懂了,呆呆地望著我,不言不語,悄無聲息地落淚。

“對不起……心心……你要恨就恨我吧,別恨雅林……”我的聲音抖得快聽不清。

潘宏季和宋琪瞠目結舌,我的決定,徹底在他們的計劃外!

舒心的神色變得絕望,雙目失去光澤,淚眼婆娑中,她喃喃地說:“海冰哥,我懂了,我……聽你的……”

這令潘宏季更加吃驚,手中的刀尖不自覺地鉆進了桌面。

“海冰哥……我想……和羅老師……說幾句話……”

她望著我的神情,就像是一個將死之人在訴說最後的心願。但,我卻只能狠心拒絕:“心心……對不起……這件事……不能讓雅林知道。”

我看到,她眼角滑出的淚水,默默地順著臉頰往下淌,又從下巴滴落下去,而她最後的一絲盼望,就僵硬在了煞白的臉上。

她不再說什麽,也不再看我,閉上雙眼,緊握著右手腕的左手,慢慢地放開來——頓時,手腕的割傷處,濃稠的血液再度噴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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