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章(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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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找您,就是想讓您堅定立場。我擔心宋琪勢力太大,會陷入有理說不清,雙拳難敵四手的境地,需要爭取到更多力量。請您幫我聯絡被宋琪辭掉的這些人,告訴他們,我們有辦法把宋琪拉下馬,有辦法把河銘公司奪回來,請他們站在我們這邊。”

陳主管義憤填膺,點頭道:“好,冷先生,你放心,我會聯絡他們,他們一定會站出來。”

我感激一笑:“謝謝,謝謝你們對廉總的忠誠!”

“不必言謝。其實,我們幾個也是因為對宋琪有所懷疑,才不願聽從他的。”

“什麽懷疑?”

“說來話長。之前,廉總托你讓我查賬,我就發現了些端倪。我發現了幾筆不幹凈的賬目,找他們幾個多方查證後,發現有人從境外偷運進來了一批禁運品。河銘公司從來沒做過那樣的生意,從時間上來看,那批貨物運進來的時候,廉總早就休長假了。如果不是廉總的意思,就只能是宋琪了。我查了那些貨物存放的地址,卻發現了更奇怪的事。

那些貨物被放置在碼頭邊的一個小倉庫裏,那個倉庫一直以來都是河銘公司的資產,卻就在不久前,被轉移到了一個姓範的人名下。這個姓範的我們聽都沒聽說過,覺得奇怪,再一查,竟查出了好幾處同樣被轉過去的資產,而且全都是在宋琪全權管理河銘公司之後。

我們便生了疑,想查出那些貨物究竟是什麽,怎麽運進來的。可就在廉總出事那天,碼頭的倉庫起了大火,那些貨物全給燒毀了。宋琪當天去過碼頭,回來之後就上了電視,緊接著廉總就……”

原來宋琪燒掉倉庫是為銷毀禁運品,我們在查賬,那些東西很容易暴露他。他要去揭露廉河銘,所以趕在被拘留之前處理掉了。

還真是滴水不漏。

***

回到醫院,確認雅林安好後,我立即找了蕭姐。

蕭姐心照不宣:“我知道你會來找的,真是幸好當初的多此一舉。按照慣例,醫院會保留一份鑒定結果的副本,我帶你去資料室拿。”

我跟著蕭姐去了資料室,沒想到這麽件小事卻遇到了阻礙。管理員說,醫院有硬性規定,為保護個人隱私,只有鑒定委托者和被鑒定者才有資格查閱鑒定結果,其他人一律無權。

“告訴雅林吧,只有她才能拿出這份證明了。”蕭姐說。

我卻不想走這最後一條路:“我怕她受不了,最好是把河銘公司奪回來之後再告訴她。有沒有辦法再做一次鑒定?”

蕭姐想了想:“遺體都火化了,火化以後就做不了了。除非能找到一些生前遺物,上面留有毛發之類的話,就還有可能。”

我迅速離開醫院,去到廉河銘最後居住的小套房尋找遺物。

那房子自出事後就一直無人居住,但我趕去後卻發現門鎖不知被誰撬開了,屋子裏的東西被一掃而空,每個角落都被打掃得一塵不染!

驚訝之餘,我打電話給李師傅,得知他只回來拿過一次東西,當時還一切正常,並不知道後來進來過何人。

我感覺挨了當頭一棒——這是宋琪做的嗎?他把廉河銘存在過的地方清理了個幹凈,是為防止我們做親子鑒定嗎?

我下意識馬上趕去遠山別墅,但還是晚了一步。留守用人告訴我,就在幾天前,河銘公司來了個人,說廉河銘托夢給宋琪,抱怨在那個世界過得不好,要求把生前用過的東西,全給燒過去。於是他留在遠山別墅的遺物,一概銷毀在了火祭裏!

我牙根發顫,突然明白了宋琪為什麽一直隱忍在拘留所,直到廉河銘火化下葬之後,才出來大做文章。

哪怕一丁點兒被翻盤的可能性,他都防得如此謹慎,心思之縝密,直叫人不寒而栗!

如此一想,我心頭忽然一驚——他不會連從前那份親子鑒定都知道吧?不會已經悄悄毀掉了吧?

我頓時慌了,馬不停蹄再次趕回醫院資料室。

“之前還真有人來問過。”管理員說,“想要的,和你想到的,是同一份。”

“你給了嗎?”我急忙問。

“當然沒有。來要的人既不是被鑒定者,也不是委托者,不可能交出去。”

“之前是什麽時候?”

“記得不太清了,幾天前吧。”

宋琪果然知道,他在打這份鑒定書的主意!

“說來也奇怪,我都把規定說得很清楚了,那人卻死攪蠻纏,找各種理由,又鬧又求的,非要把東西拿走不可。這份證明有什麽特殊嗎?為什麽當事人自己不來要?”

“你沒有給吧?”我再次確認。

“沒有!”

“幸好……幸好你們有這規定……”我忽地滿背都是汗。

“這是什麽機密文件嗎?難不成兩天前的失竊案也跟這有關?”

“什麽?失竊?”

“對呀,兩天前,半夜三更來了個小偷,真是奇了怪,財務科不偷,庫房不偷,偷我們資料室做什麽?”

我汗毛都豎了起來:“被偷走什麽了?”

管理員面不改色地笑笑:“哪兒能啊?資料室也是安有密碼鎖的,哪那麽容易闖進來?那小偷還沒打開門就被發現了,不過溜得倒挺快,沒逮著。”

***

走出資料室,我才發現天色已晚,滿背的冷汗一透風,透心的涼。

宋琪簡直像一堵墻,密不透風。

還好,最後的籌碼,他想盡辦法也沒能毀掉,我們還有一線生機。

回到病房,雅林已經睡了。為防夜長夢多,不能再等了,我決定等她醒來,就告訴她。

翌日清晨,雅林剛醒,我還沒來得及開口,就來了一通電話。

那是個陌生的號碼,我有些疑惑,一接通,卻聽到了舒心的聲音:“海冰哥救我!”

她的聲音極度慌張,我心頭一沈:“心心?發生什麽事了?”

雅林聽到我的聲音,又看到我臉色突變,立刻讓我打開免提,然後舒心夾雜著嗚咽的敘述就從電話中出傳了出來:“他們把我帶到平城來了……我聽說……我聽說他們要把我交給潘宏季……我的手機都被沒收了,好不容易找到機會打電話……海冰哥,救我……”

我握著手機的手一緊,這麽快,宋琪就把魔掌伸向了舒心!

雅林還不明就裏:“心心,‘他們’是誰?”

但舒心卻沒有再回答,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不尋常的響聲後,隨即便是一陣忙音。

“心心——心心——”雅林喊著,卻再無回答。

她楞楞地坐在床上,我扶著她的肩輕聲說:“別慌,我知道怎麽回事,我有辦法。”

我向雅林講述了發生的事,她聽後,雙手緊抓著床單,嘴唇發顫,紊亂的呼吸聲中,艱難擠出幾個字:

“這……個……畜……生……”

***

我推著輪椅,急急忙忙把雅林送去資料室,蕭姐跟在一旁,替她舉著吊瓶。

我們終於見到了那份鑒定書,上面清清楚楚地寫明了,廉河銘同雅林為親生父女。但我們依然驚訝於為他們做親子鑒定的委托人,竟然不是我一直以為的廉河銘,落款處的親筆簽名為——範青蕓!

難怪宋琪會知道這份親子鑒定,原來根本就是他自己做的!這世上唯一證實了他們父女關系的人,竟然是宋琪自己!

“看來宋琪是在賭,賭沒人知道這件事。”蕭姐說,“這鑒定本來是加密的,不洩露給外人。但很不巧,做鑒定的小邱和我是好友,我又很碰巧地同雅林成了好友。小邱奇怪於我同雅林以及廉老板的關系,有一次聚會喝高了就跑來問我,不小心把這事兒透露給了我。所以宋琪一定想不到,你們會知道這份鑒定書的存在。”

此時,許多事終於串聯了起來。

當初廉河銘同雅林相認時,宋琪根本不信,認為雅林是個騙子,便打算用親子鑒定來趕走她。能做親子鑒定的地方很多,而雅林當時在這裏住院,宋琪圖了個方便,沒有換到別處。當時因為廉河銘的頹然,宋琪在河銘公司轉不開身,便派範青蕓替他跑了這一趟。

然而鑒定結果讓宋琪萬萬沒有想到,於是他只能接受廉河銘有女兒這件事,並改變了計劃,開始追求雅林,還用保護他們父女的方式來獲得好感。只是他沒能成功,還發現了有一個我存在,便做了後來的許多事。

在廉河銘終於命喪黃泉後,最後的障礙便只剩下這份鑒定書。但不巧的是,此時範青蕓的身份已被我們發現,只能藏匿,無法露面,所以除了雅林,已無人能取走這個副本了

——宋琪唯一的疏漏,成了我們唯一的機會!

***

雅林捧著這份能夠證明她的身份,證明她同廉河銘之間剪不斷血緣的鑒定書,悲痛而又欣慰的眼淚從臉頰滑落,一滴一滴落在紙張上,浸出一道一道痕跡。

她悄然無聲,靜靜地看著鑒定結果流淚。

她是想念父親了吧……

當初,我告訴她,廉河銘曾為她做過親子鑒定,她不信,堅持認為他不會懷疑她們母女。

如今,我終於相信,廉河銘從來就不知道這一紙鑒定書的存在。是我小看了他,小看了他同何思楠之間,那至死不渝的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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