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七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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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一整夜的大雨,終於停了。

清晨,我從床上爬起來時,雅林還睡著。我悄悄走出臥室,把兩人被淋濕的衣服丟進洗衣機後,出門去買吃的。但我剛走出樓道,就看到廉河銘的車正停在不遠處。

我走近了看,車上並沒有人,正納悶,樓道口就傳出了些人聲,隨即廉河銘和李師傅走了出來,後面還跟著個我不認識的中年人。那中年人走出樓道後,跟廉河銘恭恭敬敬地道了別,便離開了,隨後廉河銘和李師傅朝著停車的方向走過來。

廉河銘看到我站在車旁,略微吃驚,開口就問:“雅林呢?”

“還睡著。”

“哦。”他讓李師傅先上車等著,自己站在車外沒有要走的意思。

“我剛下樓,可能錯過了。你去敲門了?”我有些擔心他會把雅林吵醒。

“沒有,我不是來找雅林的。”他回答,“正好,跟你交代一下。這樓裏,我們又租了一間房,姜醫生和營養師會搬進去,雅林有任何需要,他們二十四小時待命。”

我十分吃驚,一個晚上就安排好了?想來剛才同行的那中年人,便是房東了吧。

“用人的住處還在找,你那屋子太小了,住一起怕是太擠。”

我推辭:“用人就不用了,雅林有我照顧就夠了。”

他懷疑地盯著我。

“她喜歡清靜,盡量不要有人打擾的好。”我解釋道。

他應了一聲,沒有堅持:“雅林的手機回頭再給她送來。對了,你給營養師送把你那屋的鑰匙去,方便送飯。”

交代完事情後,廉河銘便坐上車,離開了。

他突然語調平和地同我說話,我反倒有些不適應。忽然發覺,他的模樣看上去,竟也有幾分憔悴,這個愛女如命的中年男人,耳鬢的發絲已不可阻擋地露出了幾縷銀白。

雅林醒來後,我告訴了她廉河銘的安排,她只是默默地聽著,不做任何評論。也許是昨夜的爭吵還心有餘悸,她不願再和我多聊有關廉河銘的事了吧。

“抱歉,我擅自做主,說我們要住在這裏。”我說。

她笑笑:“你說的,就是我想的。”

***

從那天起,我們便正式在這個溫馨的小屋子裏住下了。這個我們熟悉,又偏愛的地方,真的變成了一個家。這裏的條件遠不如湖邊的洋房,空氣也比不上郊區,但在這裏,我們卻可以真真正正地享受二人世界。

這屋子許久沒人住,顯得有些蕭條,我們便重新布置了一番。尤其是那個雅林特別喜愛的假陽臺,我們花了一整天時間把那片長得淩亂的爬山虎剪出了形狀。然後她對著我們的傑作,露出了甜甜的笑容。

雅林再次出現在這裏,已不是我戰戰兢兢剛牽回家的女友,而蛻變成了我此生刻骨銘心的愛人。

***

幾天後,一個下午,響起了一陣敲門聲。我去開門,來人竟是易軻。

易軻站在門口,神色有些落寞,就像在那背街巷子裏見到他時一樣。

“你怎麽來了?”我有些驚訝。

雅林聽到聲音,跟了過來。那時她剛午休完,還穿著睡衣。她並不認識易軻,詫異地看著我們。

“他就是易軻,我跟你說過的。”我介紹道。

易軻看了眼雅林,這一身居家的打扮,我不說他也能知道這是誰。

“先進來吧。”我把門推得更開了些。

但他卻說:“我就不進去了。我來,只是看看,你是不是回來了。”

“怎麽了?蘇也那邊沒出什麽事吧?”

“沒有。那天她跟我說,你們被廉河銘發現了,你被帶走了。後來一直打你電話都打不通,還以為你被廉河銘處置了。昨天晚上碰巧路過這一帶,看你屋裏點著燈,今天就抽空過來看一眼。”

“哦,這樣。我沒事,蘇也沒被發現就好。你跟她說,別再去那家店了,萬一廉河銘去查,被發現就麻煩了。”

“她沒有再去那家店了。”易軻回答,語氣卻有些低沈。

“她想通了?”

他看了我一眼,又把臉轉向一邊:“她不去那家店,但會去其他店。”

我輕抿嘴角,沒有答話。

過了一會兒,易軻淡淡地說了句:“那我走了。”便轉身要走。

“你等一下。”雅林突然開口,“我可以去看看蘇也嗎?”

易軻回過頭來,冷漠地反問:“你看她做什麽?她不是你的仇人嗎?”

“有點兒事,我想問問她。”雅林答。

我知道雅林想問什麽,她始終不相信廉河銘會害蘇也,總覺得蘇也講述的故事中有漏洞,想親口問個明白。

但易軻質疑:“你不會把她賣給廉河銘吧?”

雅林驚了一下,張著嘴說不出話。

“她不會的。”我開口道,“我可以擔保,她不會。”

***

易軻告訴我,那天蘇也從月行居逃出去後,無處可去,就住進了他家,直到現在,也沒有離去。於是易軻帶我們去見蘇也的地方,也正是他家。

“怎麽這麽早回來了?”易軻剛打開門,蘇也的聲音就傳了出來,慵懶而隨意。

“他們要見你。”易軻淡淡地回應。

“誰呀?”蘇也一邊問一邊走到門口,看到是我和雅林,拿著電棒卷著頭發的手停了下來。

她臉上沒有那天那樣的濃妝,還是一副正在梳妝中的樣子。卸下裝束,她的模樣同從前並無變化,唯有臉頰因為更清瘦而顯出了明顯的輪廓。但她的神情卻大相徑庭,再也沒有了從前那雙幹凈的眼睛。

“喲,貴客呀。”她語調一沈,似笑非笑的目光落到了雅林身上。

雅林驚訝於蘇也的變化,盯著她遲遲沒有開口。

“你們聊吧,我走了。”我和雅林還沒開口,易軻便丟了這麽一句話,並且一說完,轉身就走出了門去。

易軻也變了個人似的,從前的殷勤不再,眼裏全是漠然。

蘇也招呼我們坐到了沙發上:“看來廉河銘沒把你怎麽樣嘛。”她對我說著,又轉向雅林,“羅小姐可還安好?”

“好多了。”雅林回答。

蘇也看向雅林的眼神十分覆雜,讀不出究竟是幾分敵意和幾分歉意,揉雜在了一起。她坐在茶幾對面的凳子上,翹起二郎腿,隨手從茶幾上的煙盒中抽出一根煙來。

但她正要點煙,雅林卻阻止道:“你能……別抽煙嗎?”

蘇也擡起眼皮看了一眼雅林,勾起嘴角一笑,把煙放了回去:“抱歉,忘了你聞不得煙味。”

雅林歉意地笑笑。

“你們找我,有何貴幹?”蘇也問。

“哦……你能和我講講,你被抓起來以後的事嗎?”雅林回答。

蘇也笑了一聲:“怎麽,你們倆興趣這麽相投,輪流著來聽故事啊?”

“我跟她說過了。”我解釋道,“她還有些疑問,想親口問你。”

“是嗎?羅小姐對這類故事這麽感興趣?是不是那些整人的細節聽上去很刺激?”

蘇也的眼神投來幾分鄙夷,這態度讓雅林有些犯怵,放在沙發上的手微微抓緊了墊子。

雅林還不適應這樣的對話方式,我便握住她的手對她說:“沒事,想問什麽就問吧。”

雅林對我點了個頭,開始了詢問:“你被關起來以後,見過廉老板嗎?”

“見過。”

“見過幾次?”

“一次。”

“你被關了……好幾個月吧,怎麽只見了一次?”

“福薄唄。”蘇也眉梢一挑。

“……”雅林哽了一下,接著問,“是什麽時候見到的?”

“被抓起來的幾天後,具體幾天,記不清了。”

“幾天後……”雅林沈思起來,“那後來那麽長的時間,都沒有再見過了?”

“對。”

“那你怎麽確定,是他要殺你?”

“如果不是他的意思,你覺得他手下的那幾個人有膽子自作主張?”

“可你不覺得奇怪嗎?”

“哪裏奇怪?”

“他為什麽要把你關上那麽久?要是氣不過,早該動手了。他沒有動手,就是不想動手,最後卻還是要殺你,還大費周章地用那種不可靠的方式。更可笑的是,搞了半天還沒做徹底,還讓你給逃掉了。這不像他做事的方式,我覺得,這太奇怪了!”

雅林的懷疑我最初也是懷疑過的,後來宋琪向我解釋了,廉河銘是怕被雅林發現端倪,才特地用了這種容易撇清的方式下手,而且若不是宋琪知道內幕,蘇也是不可能被人救出的。

蘇也目光銳利地盯著雅林,眼皮都不眨一下:“羅小姐的意思,我在編故事啰?”

雅林搖搖頭:“就是不清楚,才想問清楚。”

蘇也“哼”了一聲:“那你怎麽知道,他只是關著我而已?海冰沒告訴你,他是怎麽對付我的嗎?”

“蘇也……”我不想蘇也對雅林講那些殘酷的細節,便想制止。

蘇也瞟了我一眼,嗤笑一聲,不言語。

不料雅林猜到了一二,直接問:“你是說他虐待你?”

蘇也不回答,也不否認。

“他是怎麽虐待你的?”雅林竟主動追問細節。

“雅林,有些事,不好講。”我勸道。

“好——講——”蘇也搶過話頭,嘴角帶笑,眉目間盈著幾分戲謔,輕描淡寫地丟出兩個字來,“輪——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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