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二章(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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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你又在河銘中學找到了我。我聽到你叫我時,都不敢擡頭。怎麽又讓你找到我了?怎麽還要我再做一次抉擇?

在你面前強裝鎮定好難,我都不敢多看你幾眼,不敢多說話,好怕自己藏不住,會被你看穿。

那天,我坐上了宋琪的車,車剛啟動,我的眼淚就開始往下落,怎麽都擦不幹。我知道,在你眼裏,我已經是宋琪的女友了。其實這樣挺好的,你就不會再來找我了,可我就是莫名其妙地一直哭。

我哭了一路,宋琪就觀察了我一路,等到了我家樓下後,他對我說:“雅林,你知道長慧跟豐盈已經聯手,正在想方設法整垮河銘公司嗎?”

我有些吃驚,我知道河銘公司的處境,但我不知道,你們也在推倒河銘公司的隊伍裏。

宋琪又說:“還有那天晚上給廉總下藥的人,就在他們那個包間裏,那個包間有兩桌人,大約二十個,我們雖然最懷疑潘宏季,但並沒有證據。反正目的是整垮河銘公司,包間裏所有的人都有可能是兇手。”

我問他:“你想說什麽?”

他搖搖頭,什麽都沒有再說。

本來這件事就該到此為止了,沒想到沒過多久,你又來河銘中學找我了。

那天你急匆匆地來,還托人打電話把我叫到學校去,告訴我潘宏季要攪黃河銘公司的生意。宋琪總對我說,有他在,河銘公司不會出大事,我真是聽了你的話才知道,已經是生死關頭的地步了。

我打電話問了宋琪,確認了這件事,還確認了,最好的解決辦法,是廉校長親自去談。

我知道我不能再逃了,我必須去勸好他,讓他把河銘公司救回來。不能因為我,讓他這麽多年的心血付諸東流。不管見他有多難,我都必須去,馬上去,大不了犯回病,撐死不過去趟醫院。

宋琪把我接到了廉校長喝酒的那家店門口,說要陪我一起進去。我拒絕了,我說:“我自己去。”

我一個人走進了那家店,服務員把我帶到包間門口。我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調整好呼吸才把門推開。

廉校長當時趴在桌上,似睡非睡,一張桌子上全都是酒瓶子,整個屋子都充滿了酒氣。我敲了敲門,發出了點兒聲音,他也沒反應。我只好往裏走走,但又不敢把門關起來,和他呆在同一個密閉空間裏,我會覺得慌。

等他終於發現有人來了,擡起頭來看到是我時,整個人都傻了,手裏的酒瓶子掉了出來,滾到地上摔得粉碎,“啪——”地一聲響。

我看到他的臉,想往外逃的沖動又冒了出來,但我克制住了自己,抓著旁邊的櫃子沒有動。他那時的樣子看起來好頹廢,頭發胡子一團糟,臉上多了好多皺紋,眼睛裏布滿了血絲,只不過才幾個月,就像老了十多歲。我抑制不了心裏對他的恐懼,但他的模樣又讓我產生了憐憫,好像,沒有之前想象的那麽可怕了。

他張著嘴想對我說什麽,但嘴唇一直在發抖,一個字都沒說出來。他也不敢動,不敢站起來,怕嚇著我,就那樣不知所措地望著我發呆。

“你知道今天晚上,有個生意要談嗎?”我問他。

他使勁點頭:“知道,我知道。”

“那你不去嗎?”

“我……”他捏緊酒杯,猶豫了。其他人肯定苦口婆心勸過他好多回了吧,他知道公司的狀況,也知道今天的生意,只是沒有力氣去管。

於是我想給他一些動力,就說:“你不想把公司經營下去嗎?你忘了你是為誰拼命掙來這些的嗎?思楠在天上看著你呢。”

我一提到母親,他就捂著臉哭了起來,痛苦地說:“我還有什麽臉去見思楠,她不會原諒我的……”

原來他是這麽認為的,認為做什麽都沒有用了,才連公司都不想管了。於是我順著他的話說:“可是河銘公司要是倒了,你拿什麽來照顧我?你不管我,她更不會原諒你。”

這話好像說到他心坎兒裏去了,他忽地睜大眼,站了起來。

我不由得往後退了一步,他立刻安撫道:“你別怕,我不過去。”

他開始在身上找手機,說要給河銘公司的人打電話。我告訴他宋琪就在外面等著,他就讓我先出去,自己隨後到。

後來宋琪說,那天我走出店門時,整張臉都沒有血色。只是跟廉校長說了寥寥數語,我手心裏就都是汗。幸好,他看到我願意見他了,心結就解了一大半,沒讓我在他面前呆得太久。

廉校長出來後,宋琪讓他上了自己的車,又把我安排到另一輛車,對那幾個人吩咐道:“我還有些事要跟廉總交代,你們幾個負責把羅小姐送回去。記住,必須照顧好她,不能出任何差錯!”

***

我在回去的路上一直心神不寧,我很擔心廉校長,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有精神去跟人談。也怕潘宏季會狗急跳墻,不管什麽交易了,還是要對他下手。於是我對開車的人說,我也想去湖畔公園看看,卻被他們一口回絕了。

我在家等到天黑以後,打算一個人偷偷去湖畔公園,卻發現那幾個人一直守在我家樓下,我一下樓就被他們發現了。我只好說想去商場逛逛,他們就非要開車帶我去。後來我在商場裏謊稱要去洗手間,那幾個人都是男的,不能跟著我,我才逮到一個機會從背面的小門溜走。

宋琪之前告訴過我,當晚的生意會在一艘游船上談,我到的時候,游船已經劃到湖中心了。我就一直在岸邊祈禱,祈禱千萬不要出什麽事。後來,那幾個人找來了,我就躲到大門邊上被樹叢擋住的角落裏,燈光黯淡,他們轉了好幾圈都沒有找到我。

我在那裏坐著,把頭枕在膝蓋上,居然不知不覺睡過去了。不知過了多久,我忽然聽到誰在叫我,那聲音就在耳邊,很近,很清晰。

原來是你,你也來了,還給我帶來了好消息。我終於松了一口氣,可一口氣松下來,卻覺得好累,好累好累。我就犯傻了,居然約你,說要請你吃飯。

我真的傻了,心裏空空蕩蕩的,腦子也不轉了,才會說那樣的傻話。第二天我就後悔了,我怎麽能約你呢,怎麽能和你靠近呢?不能這樣,不能!

約定的那天,我其實一早就去了,呆在旁邊一座樓裏,隔著窗戶看到你坐在那裏等我。我記得很清楚,那天天好冷,你穿得不多,一直在呼呼的北風中發抖。我遠遠地望著你,看你冷得雙臂環抱,來回踱步四處張望地找我,心裏就像刀割一樣。

明明是我自己犯的錯,卻讓你受這麽大的罪。我盼著你趕緊回去,可你卻那麽執著,人都快凍僵了,還一直在那裏等,都過了約好的時間幾個小時了還不走。我本來打定主意,怎麽都不能去見你的,可看你快凍僵了,就實在狠不下心了。我沒能熬住,還是出現在了你面前。

沒想到那天還出了大事,你差點兒被潘宏季一槍打死!

當我看到潘宏季拿槍指著你的時候,心臟跳得快要崩裂!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絕不能讓你死,就是我替你去死,也不能讓你死!

你都是為了我才招來殺身之禍的,你還故意把我送走,就是真送了命也不讓我知道,對不對?

海冰,你總是這樣,用盡力氣對我好,卻什麽都不求,哪怕把自己推進火坑,哪怕我永遠都不知道。

我說得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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