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國巴黎時間23：50。

當得知晏今宵根本不在法國的時候，程欽呆了一秒。

gear的大門前，風吹的四肢冷冽。

“他不在法國，能去哪裏？”在此之前，程欽給晏今宵打了無數電話，都沒有通。

“執行任務。”機械眼傳來Earl的聲音。

“如果任務順利完成的話，現在可能已經在北美那邊的某個小鎮上喝咖啡？誰知道呢？你跟他不是已經分道揚鑣了嗎？”

“晏今宵不會死，對吧……”感覺到Earl的輕松，程欽似乎也有些被催眠了，他的神經稍微放松下來。

北美時間16：55。

列車高速通過一座鐵橋，晏今宵坐在最後沒有窗口的位置，他單手擰開一個藥瓶，每天這個時候，他要吃一顆藥，否則精神就會出現破綻，那就會成為致命的弱點。

他早就不是一個合格的教官，但沒辦法，他是師父唯一的徒弟，別無選擇。

他的腿上放著一個盒子，裏面有一塊寶石，是他這一次的任務，護送這塊代表皇室權力的寶石。

皇家的爭奪之戰當然與他無關，他只是行事的棋子。只需要把這塊寶石送到委托人手裏。

在這一場風和日麗的黑色太陽下，最後車上只剩兩個人，除了他，還有一個精神矍鑠的老人，坐在斜對面，這是他第一次遇到彈頭殺手。

晏今宵發現列車的行駛速度越來越快，當列車穿過了黑暗的隧道，乍現的陽光正好從西邊穿過前方的窗戶斜斜落到他身上，有一瞬間，晏今宵晃了晃眼睛。

一道虛影帶著冷金屬的光澤迫近他眼前，是一支穿骨刺。

法國巴黎時間23：57。

Earl卻說：“人都會死的……或許他自己也想死呢……“

程欽久久不能言語，一股難以言喻的痛苦從身體的毛孔聳入。

”總之凡人的苦惱，身為伯爵大人的我怎麽會理解呢，對嗎？迪爾……”

“是的，Earl大人，凡人就是如此多愁善感呀。”另一個聲音從機械眼裏傳來。

“什麽意思？晏今宵想死是什麽意思？”程欽只好打斷他們。

“人都會有死的念頭，在沮喪的時候，悲傷的時候……”

他還沒說完，冰冷的機械眼被程欽抓住，狠狠砸到墻上。

機械眼飛了起來，連刮痕都沒有。反而是程欽喘著氣，似乎因為過於用力而呼吸困難。

程欽手指顫動著撥通了晏今宵的視頻電話。

“小難忘！你在哪裏？”程欽看著屏幕那端的人，晏今宵的氣色好像好了很多，至少不是那麽蒼白。

“程叔，怎麽了？”晏今宵神色如常，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

程欽看見他後面的風景，列車還在快速行駛，天邊剛剛落下的太陽，一切都正常的不像話，好像沒有任何危險的跡象：“我就是想問問你，有沒有遇到危險……”

晏今宵搖搖頭：“有人想殺我，但他死掉了……”

程欽心頭終於松了那潭郁積深沈的濁氣：“……沒事就好。”

“程叔……我不想死，我死了，晏爸和顧爸怎麽辦？還有程叔你……也會傷心吧……”他的聲音顯得很冷，是那種無意識的冰冷空洞。

程欽冷汗猛的滑下來：“小難忘你怎麽了？你不會死的！你在哪裏？！告訴我……”

晏今宵切換了攝像頭，程欽看見車窗外一大片的海浪，那穿過了海灘的列車。夕陽正緩緩要下沈，那是黑色的太陽，黑色的海浪……

“程叔知道我二十歲的生日願望是什麽嗎？”

“我不想聽這些，你只要告訴我你在哪裏？我去找你！！”

深夜十二點的巴黎街頭，一個男人沖著手機咆哮著，他的眼睛像血浸染一樣迅速變紅。

另一端的青天白日，晏今宵只是笑了笑：“我二十歲的生日願望是能跟程叔一起看日落，就在夏威夷的海灘上……”

“小難忘……”程欽眸珠顫震著，他看見車窗玻璃上倒映出的身影，晏今宵的身影是紅色的，被血染得通紅的襯衣，像從染缸裏拖出來的布，除了他的衣角上留下的一絲空白，能看出它原本是純潔的白色……但它迅速也被更多的血染紅了。

最後一絲白色也不見了。

原來臉上所謂的好氣色，是他身上的血反襯的。

“你受傷了？那不是你的血對嗎……“程欽試圖安慰自己，希冀著他肯定的回答。

“是我的血，對不起，程叔，我遇見了彈頭殺手。”晏今宵的聲音那麽平靜，聽起來一點也不像受傷的人。

程欽害怕極了，他知道那種殺手，只在地下城才有，一生只完成一次任務的殺手，也就是同歸於盡。

有一瞬間他感覺頭腦一片空白，只有嘴巴在動：”別說了……我……我去找你……”

“程叔，我又不是小孩子，我自己會回去的。”

“你說真的？”程欽保留著天真的想法，他也希冀晏今宵能像往常一樣回來。

“嗯，我又不是你們這些玻璃心的大人，我也不會說謊。”

一種悲傷從周身開始蔓延，按下車子啟動鍵的時候，因為顫抖而遲遲無法開啟。

程欽發現自己連方向盤都轉不動，他沒有力氣，他的心裏不知為何變成了一塊石頭一般冰冷，沒有生機，無法跳動，任由淚水抨擊。

“程叔……你看見落日了嗎？”列車還在進行著，太陽一半落進了海裏，變成了黑色的海浪。

程欽捂著嘴巴，讓自己不哭出聲音。列車玻璃上，晏今宵的血從衣擺滾落，像大雨過後的屋檐，不斷的砸在地上。那些血找不到源頭，似乎晏今宵全身都在流血，地上已經鋪了一層血色。

映襯落日的餘暉，海鷗從他的衣角下掠過，四處撒下紅色的美麗剪影。

“我……看見了……很美……“程欽忍著哭音，強迫自己冷靜：“……讓我看看你，好不好？”

“不要了……我想睡一會兒，今天感覺很累。”晏今宵的聲音有一些疲憊。

程欽慌亂道：“不不，不要睡……求求你，不要睡……別睡……小難忘……你告訴程叔，二十一歲的願望是什麽？還有二十二歲……二十三………所有的願望程叔都答應你……每一年的願望……所有的……”他的淚水浸濕了脖頸，內襯黏膩在皮膚上，而後心跳開始不可控的低沈，仿佛窒息。

“做人不能太貪心，讓晏爸和顧爸不要擔心我，還有……“

視頻開始抖動，列車沖向了大海……程欽搖著頭，不可置信：“不要……”

”程叔，我不能陪你了……”

程欽近乎癲狂，雙手狠狠打在車上：“晏今宵……回來！程叔求你……回來……回來…回來回來……只要你回來……”

最後的日落融入大海，晏今宵切掉了視頻，切斷了他的聲音，一切靜止在漆黑的黃昏裏。

巴黎的街頭，程欽在夜色中狂奔，向著機場狂奔，等我，小難忘……

風從四肢對他開始了淩遲，一遍遍的呼喚著誰的名字，直切進心臟，一層層的割下來，直到他終於暈倒在街頭。

他的小難忘，為什麽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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