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婚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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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盛兩家相親之事到這步自然沒有下文了。等到秦氏帶著盛月薇在寧王的護送下施施然離開, 崔源崔大公子這時才意識到不對。

自己的相親分明已經黃了,那寧王慕容昭根本就是沖著盛家小姐來的。

他就算再怎麽自信也不會覺得自己比寧王要強。

當然,他更不會覺得自己有錯。他怎麽會錯呢?明明這就是盛家的詭計, 不過是在耍弄自己。他們恐怕早就看上了寧王, 自己不過是個擋箭牌而已。

哼,狗眼看人低!

什麽世家大族, 不過是貪戀權力和地位的小人而已。莫欺少年窮, 以自己的才華, 日後定能封侯敗相,到時候定要他們後悔。

他在心裏憤憤不平,卻不知道接下來整個崔家要為他的一時沖動付出多大的代價。

都不需盛家出手, 心疼盛月薇的慕容昭回頭就讓人查了一下崔家。

崔禦史自然不是什麽兩袖清風一身正氣的清官,貪得不少, 壓根經不起徹查。有確實的證據, 又有寧王的關註, 崔禦史從知道消息到被貶官不過一周時間。

一周前,崔禦史還想著若能搭上盛家的路子,定能趁機往上爬一級。沒想到一下子從雲端摔到地上, 如今只能帶著全家灰溜溜地滾出京城。前往一個偏遠且民風彪悍的地區任縣丞,連個縣令都不是。

這輩子,崔大人前途也就止步於此。至於他的兒子崔源, 仕途還沒開始, 就已經結束了。

苗夫人從崔源口中明白事情的始末,以苗夫人的精明, 苗若眉那點小心思根本就瞞不住她。

說實話,她不是不知道兒子和外甥女之間的事,不過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甚至還有點樂見其成。

自己的娘家畢竟敗落了,若眉已經配不上兒子,若是兒子喜歡,等兒媳進門,自己讓她做個二房。到時候,有自己這個姑媽照看,若眉的日子也不會難過。

若眉要是能和自己一條心,也不怕將來兒子被兒媳攏過去。

這樣,自己也算對得起哥哥了。

誰能想到,若眉確實聰明,一方面在自己面前從來不爭,讓自己憐惜,結果轉頭就跟源兒挑撥離間。源兒若是心裏對未婚妻埋下根釘子,日後自然對她有利,不用擔心主母為難。

誰曾想聰明反被聰明誤,源兒根本藏不住心思。現在這麽好的婚事告吹了不說,全家還被趕出了京城。

苗夫人這下也不念著對方是自己的外甥女了,只想好好教訓教訓這丫頭。

苗若眉也沒想到情況會急轉直下,她也覺得委屈。

若非表哥跟自己吹噓,讓自己覺得他和盛家的婚事板上釘釘,牢不可破,自己也不會出此下策。誰知道,婚事根本就沒定下來。

自己當初被姑母帶著赴宴,親眼見過那位盛姑娘。

她可真美啊!就算自己生為女子,都要為那樣的美麗驚嘆,更何況表哥?若是表哥真娶了她,自己早晚會被拋之腦後。

為自己打算有錯嗎?自己就算家道中落,好歹和表哥有青梅竹馬的情分,表哥和姑母卻默認了自己至多是個妾。自己只能想辦法抓住表哥的心。

從被趕出京城的那一刻,苗若眉就意識到不好。

姑母眼下只怕恨透了自己,表哥他一貫聽姑母的,恐怕也不會護住自己。

怎麽辦?以自己孤女的身份,就算姑母真的把自己活活折磨死,也不會有人多問一句。一個病亡,什麽事都能忽略過去。

強烈的恐懼和不安讓苗若眉下意識的決定鋌而走險,為自己再找一個靠山。

於是,失意的崔大人借酒消愁,無意中玷汙了妻子的娘家侄女。

小美人嬌滴滴的,又是哭又是鬧,還要一死以全清白。無奈之下,崔大人只好把人納了,還頗為寵愛。

畢竟年輕的美嬌娘,誰會不喜歡呢?尤其她對你滿滿的崇拜,在她身邊,你可以忘掉那些失敗的打擊。她視你為英雄,是她唯一的守護者,任何男人都擋不住這樣的佳人吧?

至於苗夫人的想法,教出那樣一個敗家子,把自己老子害成這樣,她有什麽臉跟自己鬧?自己不休了她,已經是顧念這麽多年的情分了。

崔家日後到底怎樣,盛月薇也不知道,不關心。對她來說,這不過是個小插曲,那些更是無關人等。

讓她驚訝的是,自己怎麽出了躺門,回來婚事就定下來了。

婚約者還是寧王慕容昭?

上輩子自己沒聽說過攝政王有王妃,這輩子居然是自己要當這王妃嗎?

哎,別的不說,想想還挺爽的。這樣一來,就算盛月華真的死而覆生,自己也不用怕她,有大佬在身後撐著。別說盛月華,就算慕容贏來了,又算的了什麽?

盛月薇下意識的忽略了自己聽到消息時,內心那一瞬間的波動,有些驚訝,惶恐,還有些驚喜,甚至還有點意料之內的感覺。

作為一個女子,盛月薇不是意識不到慕容昭對自己的特殊。只是對方一直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又從來不曾有出格的舉動,盛月薇才不能確定對方的意思,也下意識地不往那邊去想。

但是,現在,她可以很肯定地說,對方只怕是喜歡她的。不然,上輩子一直沒有娶妻的慕容昭,這輩子為何會願意娶妻?

都說有三樣東西是藏不住的,貧窮,咳嗽和愛。對方看自己的眼神早就出賣了他的心,以前只覺得他的目光讓自己容易臉紅,現在回想起來,只怕他早就喜歡上了自己。

但是,自己呢?自己不反對這樁婚事,因為自己認可慕容昭的人品,因為這樣對家族有利,但是,自己喜歡他嗎?若是不喜歡,對他來說是不是太殘忍了?

“娘,怎麽這麽快就把婚事給定了,我還沒做好準備呢?”盛月薇迎著秦氏淡定的目光,又羞又囧。

“你要做什麽準備?嫁妝從你出生就給你備下了,你就算當皇後,這份嫁妝都夠格。三書六禮都有固定的流程,寧王會操心,你只需要安心備嫁就好。”說完,秦氏拖長了聲音:“若非,你對新郎不滿意,不想嫁?”

“娘,人家是覺得太快了。我還沒想好,我甚至都不知道我對他到底是怎樣的感覺?”盛月薇知道,這時候多的是盲婚啞嫁,秦氏婚前能征求自己的意見,讓自己挑選,已經是很開明的家長了。

多少夫妻成婚當天才第一次見面,婚前喜不喜歡不重要,婚後能一起過日子就行。若是做不到相敬如賓,結果只會是男的出去尋花問柳,女子則空耗一生。

盛月薇自信不會到這步,但是,心裏還是有點慌。雖然她沒有表現出來,但是上輩子的婚姻帶來的傷害依然存在。新婚夜獨守空房,淪為笑柄,就連孟家的下人都會用同情又嘲諷的眼神看自己。就好像在說,長得美有什麽用,還不是被人棄若敝履。

自己在陌生的環境,沒有人可以依靠,周圍除了自己帶來的丫鬟,再也沒人可以信任,孤立無援的同時,還要應對下人,婆母,姑姐的為難。

甚至,為了不讓父母擔心,還得裝出若無其事,自己過得很好的樣子。

那段時間,白天,盛月薇看似堅強,面對別人看笑話的表情和種種困難也能雲淡風輕的反擊。但是,夜裏,都是整夜整夜睡不著,默默地流淚。

自己真的做好準備了嗎?真的可以毫無芥蒂地再接受一段婚姻嗎?

盛月薇把頭埋在秦氏懷裏,像小時候一樣,輕輕地撒個嬌。

秦氏頓時感覺心都化了,這是自己一點點養大的女兒啊。自己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裏怕化了,在兩個兒子身上花的精力加起來都沒有她一個人多。

衣食住行不假於人,都是自己操心,一點點看她從蹣跚學步,到現在出落的如同美玉明珠。

要把她嫁出去,自己又怎麽舍得?

可是,她總要出嫁,總要變成另外一個人的妻子,會有自己的孩子和家庭。自己護不了她一輩子,自己總會老去,總會離開,真的為她好,還是要她自己成長起來。

寧王慕容昭好歹是真心愛著薇兒的。薇兒落水,他那種不假思索的反應是做不了假的。

若是一定要把女兒嫁出去,自己寧願她嫁給一個愛她的人。這樣,她日後總有人護著,自己也能放心。

“薇兒討厭寧王殿下嗎?”秦氏溫柔的聲音傳來。

“不討厭,他挺好的。”盛月薇趕緊回答。

不管上輩子還是這輩子,慕容昭對盛家都能說是有恩的。自己對他只有感激,怎會討厭呢?

“那薇兒有其他喜歡的人嗎?就算有也沒有關系,就算取消婚約,娘也希望你開心。”秦氏還是很溫柔地問。

盛月薇搖搖頭:“沒有。”她都以為自己會孤獨終老了,壓根談不上喜歡誰。

“你為什麽不願意試試呢?就算最後確實不行,盛家還在,娘親還在,你總有退路。薇兒,娘知道你在害怕什麽,但是,害怕沒有用,你要戰勝它們。”

秦氏的表情很平靜,但是眼神變得悠長,她撫摸著盛月薇如同綢緞般的長發:“娘剛嫁過來的時候,日子也沒有那麽好。你的祖母一直不喜歡我,你大哥剛生下來就被她抱走,我甚至很難見到他一眼。那時候我整天哭,簡直哭得眼睛都要瞎了。”

秦氏輕笑了一下:“後來,我又生下你二哥。你二哥一出生就被指定去給慕容軒當伴讀,所以,我還是不能親自撫養。若不是你出生了,我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挺過來。”

“娘。”盛月薇擔憂地看著秦氏。

“傻孩子,都過去了。現在你再看,你祖母躺在床上,還是只能靠我。你兩個兄長都在我身邊,誰不誇他們孝順,有出息。這國公府後宅,什麽事都是我來決斷,你父親一樣要尊重我的意見。現在外人誰不羨慕我?這路呀,都是人走出來的,那些曾經擋在你面前的,只要你跨過去了,再回過頭去看,也不過如此。”

盛月薇似乎明白了什麽,又好像什麽都不明白。不過,知道父母在身後支持,突然間就覺得有了無比的勇氣。慕容昭和孟輕舟總是不一樣的,只要自己真心對他好,兩人一定會好好的。

與此同時,也有人趁著夜色,敲響了三皇子府的大門。

慕容軒安靜地看著眼前默默垂淚的白衣女子,一言不發。他沈默的樣子讓本來信心滿滿的盛月華突然有了些不安。

“表弟,你怎麽不說話?”盛月華小心翼翼地開口了。

“你不相信我嗎,薛大哥真的是神醫,他一定能治好你的。當時要不是為了救我,你也不會受這麽重的傷,我心裏一直都很愧疚,你一定要給我機會,讓我彌補當年的過錯。”盛月華依舊美麗動人,楚楚可憐。她落淚的樣子,更是梨花帶雨,讓人不禁想保護她。

但是,慕容軒卻發現自己已經不會像過去那樣,被她打動,恨不得為她赴湯蹈火,不惜一切。反而對方的表演,在自己眼裏,拙劣不堪。

別的不說,自己從受傷到如今已經過去這麽久,她為何此時才想起這所謂的神醫?

自己在圍場養病的時候,她怎麽沒想起來自己是為她才受得傷?甚至離開之時都沒有讓自己知曉。

偏偏她被慕容贏拋棄了,才想起還有自己這麽一個好用的棋子。自己以往真的就這麽傻,傻到讓她有信心,自己哪怕淪落到如此地步,也一定會幫她?

慕容軒心裏這麽想著,眼神突然就變了。

變得有怨氣,卻也有藏不住的關心。這樣的眼神讓盛月華立馬放心下來,有怨氣是正常的,只要他還戀慕自己,就脫離不了自己的掌控。

慕容軒和以往一樣,看起來不過是嘴上強撐著:“哼,慕容贏本來就不是個好人,當初,如果不是…不是他用了奸計,你也不會嫁給他。可他現在是父皇最寵愛的兒子了,父皇定會立他為太子。我不過一個廢人,早就不能跟他相提並論。我最多派人把你遠遠送走,這些銀子你帶上,到一個誰也發現不了的地方,重新生活吧。”

慕容軒的這番話,更讓盛月華肯定,對方還是自己的裙下之臣。

這下,她對自己的計劃也更加有把握。同時,她心裏不無自豪地想:果然,自己的魅力從來就沒有消失,自己只是信錯了人,慕容贏,我一定會讓你後悔。

可惜,太過自信的盛月華沒發現,慕容軒的話其實是在不著痕跡地告訴她,慕容贏現在的日子過得越發好了,而這些,都是建立在她死亡的基礎上。

慕容軒其實在挑起盛月華的怒氣和恨意。要知道,作為瑞王妃,盛月華總會知道一些消息,對慕容軒來講,這些未嘗不能利用。

聽他這麽一說,果然,盛月華的眼裏閃過恨意。

“表弟,我知道你是為我好,但我不能走。如果沒有圍場那件事,太子之位本該是你的。你放心,我會幫你把那個位置搶回來。”盛月華心裏,覆仇的火焰在熊熊燃燒。

“現在誰還能扳倒慕容贏呢?除了父皇,他現在就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可父皇現在都不願見我,對慕容贏反而越信任了。”慕容軒表情失望。

“我知道一件事,陛下若是知道實情,絕不會放過他。”盛月華突然湊近,眼裏亮的似乎要發出光:“當初圍場的事根本就是他安排好的。所以,他才能救駕那麽及時。”

“此話當真?”慕容軒驚了,他死死盯著盛月華的臉,眼睛一眨不眨。

盛月華點頭:“當時他喝醉酒,不小心說漏嘴,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麽,但我在一旁聽到了。如果陛下知道他的真面目,我不信,陛下還會信任他。”盛月華把她知道的全盤托出。

盛月華滿以為還深愛她的慕容軒一定會替她報仇,卻不知對方心裏,也早就計算好,等壓榨完她的價值,也可以讓她嘗一嘗被人利用、拋棄的滋味,以報當日之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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