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渙先是楞了下, 隨後便是無奈的笑了笑，沒說什麽不必如此，禮都已經行完了，給他的選擇也就只有, “都起來吧。”

他不覺得自己當時做的事情有什麽大不了的。

天地大劫之中, 萬物都要經過一遍洗禮, 就算沒有鐘渙，妖族也是會被保留下來的，只是屆時的他們是絕對沒有可能成為三大族之一，甚至如今還能有能耐同日漸貪婪的卻又偏偏與天道共生的人類對抗。

植物妖怪不至於動不動就被抓走煉丹, 動物妖怪也不至於輕易被拉走當做契約獸。

如果沒有鐘渙, 妖族會怎麽樣發展，幾位長老不是沒有設想過，但得到的結論都只有無能為力之類的。

他們至今所使用的功法仍是當初鐘渙流傳下來，後來又結合時事變化後, 做了一番改變的東西。

所沿用的學堂模式，也一直是當初鐘渙將一大群小妖怪帶在身邊教導的形式。

就連抱團而居，占據地盤, 自成一片妖界，能和人族魔族, 分庭相抗，也是曾經經過鐘渙所給予的知識後所得到的結論。

或許鐘渙已經很久很久不曾以王的身份引領著大家的前進, 但從他最開始存在的那一刻起, 妖族就已經產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至少沒有妖怪能再看到了真實的幻境中所顯示的一切信息後，還能理所當然的把鐘渙當做一個對妖族沒有任何貢獻的掛名妖王。

就算現在他只有十六歲的模樣, 就算現在他只是個少年身體, 就算他現在身體裏甚至都沒有任何靈力, 看起來就像是個普通人類一樣，也絕對不會有人小瞧了鐘渙去。

至於看到了天地大劫中，龍鳳兩族雙雙隕落畫面的龍源，更是渾身冷汗。

在真龍和擁有著涅槃之力的鳳凰都抵禦不住的災難中，鐘渙卻能輕而易舉地護下一群實力低微，至少實力在那個時期相對低危的妖族幼崽，簡直是不可思議的事。

龍族的傳承就算現在的蟠龍和真龍的關系，八竿子打不著，也會留下一些傳承記憶。

先祖到底有多強大，就算沒有看過那個幻境，龍源也知道那般強大的存在，都只能在天地大劫中死去，而鐘渙那樣輕松的表現就更加讓人覺得可怕了。

先前他甚至還有等到了自己的地盤，定要召集蝦兵蟹將，將鐘渙留在此地的想法兒，剎時就煙消雲散，連渣都不剩了。

強者強你一點可能會心生嫉妒羨慕；強很多，只能遙望；強到永遠都無法接近，甚至無法理解對方的強大時，就只能仰望了。

就連在仰望的過程中都會覺得自己是不是哪裏不配。

修真系弱肉強食的法則讓蟠龍明白，沒有什麽人能抵禦鐘渙，無論擁有著最強力量的他想要做些什麽，所有人都無法反抗。

可偏偏他卻一副對利益財富地盤，什麽都不在意的樣子，不，也並非如此，至少先前的夜晚，鐘渙表現得非常喜歡那片星海。

龍源甚至想要主動將先前的那片海域贈送給他，但不知為何全連話都說不出口，因為他猶記得，那幻境之中，鐘渙隨手護下的河流山川。

那些地域或許此時此刻和鐘渙毫無關系，但最初如果沒有他，早已經在龍鳳之爭中連灰都不留了。

一片海域在鐘渙看來，也許什麽都算不上。

龍源徹底蔫巴了。

其他妖族一個個的也確實如鐘渙開始所設想的那般稍微遠離了他一些，不再像最開始一樣用各種眼神打量著他，現在的他們，眼神中只有恭敬和崇拜。

二長老卻是表現與之前相當，就算她過去從未親眼看過幻境中所描述的一切，但記憶的傳承中代代流傳下來的信息，還是讓她比一般的妖族知道的要多了很多很多。

年輕的孩子不敢向王搭話，無論是粉絲效應還是什麽，這麽多人，空氣中還長久的保持著沈默，只會讓人覺得不適。

二長老主動說到，“我等十分感謝王過去對妖族的保護以及幫助，但時至如今，或許妖族仍舊比不上過去龍鳳的實力，但相較於其他二族而言，依舊是不落下乘的一方強者，時至如今，如果您不介意，能否與我等一同回到妖界，看看那方地域的風景？”

“絕對不會比著海面上的風景差到哪裏去。星海，妖界的最高山峰舟山所能看到的和海面亦是完全不同的美色風景。”

二長老主動扯了個話題，年輕的妖怪們也松了口氣，紛紛說起了他們曾經所見過的美景。

“說來花妖最擅長裝扮自己本體所在的土地，尤其是花妖擅長群居，妖界可是有一片占地面積相當廣闊的花海，供所有花妖居住的呢。”

“是啊是啊，還有羽族那邊，他們也有一片森林用於制造巢穴，自打學會了人類的木屋後，那片地方簡直就像是人類幻想故事中精靈所居住的地域。”

“霧山也不錯，雖然大霧彌漫，但位於山頂看四方，卻總有一種漂浮於雲海之上的感覺，世界廣袤無垠。”

“所以王一定要回到妖界看看，無論怎麽說，那都是曾經您所教導過的孩子所組建勢力地域，據我所知，妖界的地盤還有一些隱藏的信息，並未叫所有妖怪知道呢，也許王還能在其中發現什麽先輩留下的驚喜。”二長老主動提示。

龍源看著所有人都在攛掇著鐘渙去往妖界，不由自主的說了一句，“明明我的龍宮風景也很不錯。”

“海裏的魚兒多的是，五顏六色的存在，魚群一同游時的畫面，同樣亦是我所見過的最美風景。”

阿忪不改嘴賤風格刺了他一句，“那你可真是眼界狹隘，就只能看到這麽點地方。”

仲成也撇了撇嘴，不屑的說道，“我妖族又不是沒有海域，若王真的喜歡水中宮殿，我絕對第一個報名給王蓋房子。”

懨月此時正化為了鮫人的模樣立在水中，聽到龍源的話以後，雙手捧著臉蛋兒，而後直接甩動魚尾，帶起了一片海水，兜頭蓋臉的澆了龍源一身。

之後開懷的大笑著，說道，“誰要去你的那土不拉幾的宮殿，除了金色，真沒在你那看到任何堪稱好風景的東西，再說了魚群雖然很漂亮，但不論我們家人在哪片地方都能建出最美最清澈的海域，不就是宮殿嗎？我們鮫人一族一定會給王建出最豪華的宮殿！”

龍源氣得要命，但他知道懨月就是故意在報覆自己。

小鮫人年紀不大，平時也是可可愛愛，但並不是那種受到傷害絕不回手的軟包子，如今尋到機會自然要將自己忐忑了很久的狀態全都報覆回去。

畫風莫名其妙的變成了一群年輕妖怪，抨擊龍源這只蟠龍到底是有多坑。

鐘渙看了看日漸高升的太陽，還有莫名其妙起了波瀾的海面，嘆了口氣對旁邊的二長老說道，“恐怕今天就真的只能去龍源的龍宮看看了。”

二長老露出疑惑的眼神。

鐘渙繼續說道，“海嘯要來了。”

二長老神色頓時一凝，連忙拖起了被噴的很慘的龍源主動要求去龍宮。

這修真界的海嘯，雖說不至於像現代社會一樣，一旦出現必將是一場極大的難以抵抗的天災，在這兒反而更像是季節性的東西，偏向於現代的臺風，但威力卻並不會減弱多少。

先前那無風無聞的海面，果然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一群妖到了龍宮後，果然露出了略有嫌棄的眼神，懨月說的對，龍源的審美真的除了金色沒有任何其他了。

宮殿是金色的，地磚是金色的，桌椅裝飾，也都是金子做的。

土的渾然天成，但又意外的，讓人不是特別討厭，說白了也只是嫌棄龍源的審美，倒真不至於討厭黃金。

至少妖族也是以黃金或者其他天才地寶做交易貨幣的。

而黃金的用處也海了去了，無論是打造兵器，還是像龍源一樣直接奢侈的用於打造桌椅，都沒問題。

很快，這修真界的快進版海嘯便如同鐘渙所推測的一般襲來。

宮殿一陣顫抖，海水也被攪渾，最可怕的卻不是這些，而是宮殿不遠處的一個海底火山，竟然叫海嘯沖擊的當場噴發，無數魚兒在升騰而起的高溫之中成為屍體。

就連這包含氧氣隔絕海水的宮殿，眾人也能聽到一頓哢嚓哢嚓的聲音傳來，是結界撐不住了，在發出破碎的聲音。

龍源只能咬牙往宮殿的結界中大量的輸入靈力。

他經歷的海嘯多了去了，只是每一次都得在海底躺屍個幾月。

就是不知道這一次靈力又得被抽空多少了。

看著他臉上的為難之色，二長老主動說，“若有什麽需要幫助的，直接讓這群年輕的妖怪們動動手也是無礙的。”

龍源見二長老那模樣也沒客氣，一群本來吃瓜的大小妖怪們也只能開始往宮殿的結界中輸送力量，但這次海嘯卻比龍源想象的要大得多。

不僅一個人難以抵抗，就連加上一大群人圍毆自己的妖怪也還是抵擋不住。

一度覺得這個世界已經不能再用規則力量避免被規則纏上的鐘渙，只能嘆息了一聲，隨手停止了除了宮殿外的全部時間。

之後便是一部分一部分的將停止的時間恢覆，在恢覆的過程中無法凝聚的大的力量，海嘯自然也慢慢平覆下來。

直到一切完整平覆後，一群大小妖怪們直接躺在龍源宮殿的地面上，爬都爬不起來了。

“感覺身體被掏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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