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逃出虎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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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景笙即使背過身去,也能感覺到有一雙眼睛在背後不住地打量。他拎起水桶從頭淋到腳,然後又像鴨子那樣把頭發上的水珠甩掉。

“餵,你一夜沒睡,不困嗎?”

坐了四天火車,爬了一夜的山路,他覺得渾身的骨架子都要散了。現在只想趕緊把自己洗個幹凈,撲到床上大睡個三天三夜。

“我很快就能睡到永遠了,急什麽。”

榮景笙打個寒顫。確實……對一個命不久矣的人來說,恐怕多睡一會兒都是浪費時間。

看看堆在一旁穿了好幾天的臟衣服,怎麽也鼓不起勇氣再穿上它們了。但是這樣光溜溜地一直站著又不太好。他扭頭問彼艾爾:“這裏有沒有能換的衣服?”

彼艾爾冷笑:“有。不過沒有給你準備的。”

榮景笙垂頭往房間裏面走去。他記得那裏面的床上有張床單,可以先用來胡亂裹一裹。彼艾爾扶著墻慢慢挪過來,趕在他把床單裹在身上之前說:“不過,我可以借給你。”

榮景笙有種被耍了的憤怒,報覆似的上下打量他:“你確定你的衣服我能穿?”

彼艾爾靠過來,替他把胸口那裏遮掩好。

“我沒說要借我的給你啊。”

榮景笙:“……”

“不過我不能白借給你。你要答應我一個條件。”彼艾爾依然在不住地打量他,兩只有神的眼珠在深陷進去的眼窩裏不住滴溜溜地轉動。“先告訴你一件事吧。拜你的好爸爸所賜,我爸爸的計劃全都被打亂了。他今天夜裏就要出遠門,而且要有好幾天不能回來。”

榮景笙被他看得脊梁發寒。

“然後呢?”

“然後我們可以偷偷摸摸地做點不能讓他知道的事啊。”

“……滾!”榮景笙裹著床單連連往後跳了幾步。對方明明是個連張紙都提不動的家夥,他卻被那陰森詭異的語氣嚇得渾身發毛。

“離我遠點!人質和俘虜也有人權!你你你當心我去聯聯合國告你!”

彼艾爾陰笑著,逼近過來:“別那麽快拒絕嘛。你肯定會很喜歡的。”

月亮宮。

翼樓二層最大的會議室內,榮啟元、副總統辛納和邵雲隔著會議桌遠遠坐著,中間的桌上滿滿地堆了一疊文件袋——每只袋子上都蓋著“絕密”紅印章。榮啟元的胳膊還是不能動,邵雲便一只一只地打開來給他看。

“這個是在拉斯達爾少將的住處找到的。是他父親寫給他的信,說新政策就要讓他們全家破產了,要他早做應對的準備,還要他想辦法給家裏的護衛隊買一批新的武器。”

榮啟元有些失望地點點頭。

“拉斯達爾家族的私人武裝是整個埃羅規模最大的……但是只憑這封信,也不足以證明他們有明確的叛國意圖啊。”

邵雲無奈地翻開下一個文件袋。

“這個是一段電話錄音。我們沒有切斷他們和家裏的聯系……”

榮啟元聽了一遍。錄音裏的對話聽上去不過是聊家常的閑話。就是內容有點不對頭——說話的人說“最近花都天氣很不好,千萬不要把家裏的東西拿出來曬”。按照邵雲的說法,花都最近一周都是大晴天;而且那位少將家遠在埃羅,花都的天氣不好和他們家曬不曬東西有什麽關系?

所以邵雲猜測,這是提醒他的家人不要輕舉妄動的暗語。

榮啟元苦笑:“就算他真的是那個意思,但是作為證據,這段對話還是太牽強了。”

“最近的情報顯示,普圖他們已經轉移到薩門郡他老家了。五大家族也活動頻頻,之前一直在埃羅的軍營裏散布總統要發動內戰之類的消息。這次如果不是我們緊急換防,恐怕……”

榮啟元敲敲自己的額頭。

“我在想,我們是不是做錯了。照這個局勢他們非要真刀真槍地幹一場不可了。本來他們最大的機會就是策反埃羅籍的軍官和軍人,那樣他們也許能在一夜之間湊夠幾萬的軍隊……現在這個計劃化為泡影,他們說不準會采取什麽極端的手段……”

“先生,我個人以為,我們現在唯一需要擔心的是薩維爾特。‘埃解’進口武器的渠道一直都是哲爾曼。如果沒有薩維爾特的默許,哲爾曼是不會這樣明目張膽地給一個分裂組織賣武器的。想想也是,薩維爾特一直都想在南洋占一塊地盤。”

榮啟元眉頭皺得越發深了。

“我昨晚和威廉姆斯總統通過電話,我說我們這裏有爆發內戰的可能。他口頭許諾阿美利加會保持中立。但是如果薩維爾特插手進來,阿美利加肯定不會罷休。我們的內戰,也許會演變成一場國際戰爭,甚至是世界大戰。但是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一旦打起來,就沒那麽容易停下來了。這個代價,我們究竟能不能付得起?”

三個人同時沈默下去。許久之後,辛納說:“我只知道,我們現在付不起國家分裂的代價。”

這時內線響了起來,接線生說:“請總統接電話。”

榮啟元說:“我是。”

“先生,有個從埃羅打過來的電話指名要找您。”

“埃羅?”仿佛有一道電流從大腦裏面刺激過去。握著電話的手居然抖了一下。

“是,他說——他有景笙的消息,但是一定要您親自接電話——而且,身邊不能有人。”

一秒之內,全身都出了一層汗。說不出是激動還是緊張,心臟卻幾乎從胸腔裏蹦了出來。

“我知道了。你叫他等等,我回辦公室去接。”

榮啟元轉頭抱歉地向邵雲笑笑,還沒開口,邵雲就先點點頭,起身開門替他叫人進來:“先生要去辦公室。”

輪椅走不了樓梯。他被人推到主樓裏去搭電梯下到一樓,然後又從長長的走廊回到辦公室。中間的路仿佛跋涉了千萬裏。他強迫自己看向周圍的東西分散自己的註意力,免得自己因為就要知道孩子們的消息而發瘋發狂。

算了。

他想,什麽都答應吧,如果對方用孩子們的性命來威脅他的話。就是要他的腦袋也無所謂了。只要孩子們能回來。

他激動得幾乎要哭出來。

拿起電話的時候,聲音在發抖。

“我是榮啟元。請問你有什麽事?”

“我是彼艾爾。”

榮啟元用了一秒鐘在記憶裏搜尋這個名字。

“彼艾爾,你身體好點了嗎?聽說你們剛剛走了趟遠路,一定很累吧?”他盡可能和藹地噓寒問暖。

“我有爸爸照顧,沒你兒子累。”

他們還活著。榮啟元的腦子裏瞬間只剩下了這個念頭。巨大的喜悅幾乎把他擊得暈過去。握著聽筒的手全濕了。嘴唇微微顫抖著,再也說不出一個字來。

“餵,你在聽嗎?”彼艾爾不滿地問。

“在,在!”他有些語無倫次,“無論如何,謝謝你告訴我這個消息,謝謝。太謝謝你了。”

“謝謝?這可不是說說就算了。你打算怎麽謝謝我啊?”

榮啟元一楞,沒想到他會這麽問。

“我認識斯威士蘭皇家醫學院幾位最頂尖的醫生。你的身體——”

“那就算了。全身插滿管子,多活幾年也沒意思。”彼艾爾輕描淡寫地說著,仿佛死去只是到街對面的花園裏散散步。

榮啟元再次說不出話來。對著一個坦然迎接死亡的人,他實在想不出什麽有誘惑力的條件。

“餵,我說,”彼艾爾主動開口,“我們來談筆交易吧。我會想辦法讓你的孩子們回去,但是你也要答應我一個條件。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等我死了就沒人會知道了。”

“好。”榮啟元不暇思索地說。

彼艾爾輕笑:“你不問問我的條件是什麽嗎?”

榮啟元閉上眼睛,鼓起勇氣:“不用問了。但是你要保證,我的孩子們,還有前妻,都要毫發無損地回來。”

長途跋涉幾乎把榮景笙的體力都消耗掉了。彼艾爾扶著墻又從他房間裏挪出去之後,他立刻撲倒在床上呼呼大睡起來。一口氣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總之再醒過來的時候,發現已經是半夜了。

有個黑乎乎的人影坐在他床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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