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令人絕望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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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他們出去。”

普圖咬牙切齒,兩眼裏幾乎噴出火來。他比任何人都希望自治法案能夠通過。“埃解”搞暴力分裂搞了許多年,越搞越發現此路不通。他們不得不嘗試其他的辦法。前段時間人民黨的土改法案通過,就要在全國開始推行。埃羅州占地最多的五大家族慌了手腳,最後合計著弄出來一個自治法案,想要用自治來避免土地被分割。“埃解”知道了這消息,和五大家族牽上線,一搖身變成了和平人士,一起去推動自治法案。

好在人民黨在埃羅州議會的席位只占三分之一。在州議會審議自治法案之前,他們為了保證絕對通過,曾經把幾個中間小黨的議員都抓了起來輪番恐嚇,又給每個人塞了一百萬,好叫他們老實閉嘴。

到了國會就不行了。人民黨是國會第一大黨,他們不可能把所有的人民黨議員都恐嚇一遍。他們一不做二不休,索性想了個鋌而走險的辦法——綁架榮啟元的家人。

榮啟元是人民黨的首腦,只要他肯出面去說,議員們沒有不聽的。

於是五大家族出錢,“埃解”出力,大家通力合作,榮家的三個兒子手到擒來。

現在麻煩來了。開始綁架的時候所有人都認為榮啟元一定會妥協,他們也不想把事情做得太絕。誰都沒有料到,榮啟元會那樣狠心,為了區區一個法案犧牲家人。

——在他看來,榮啟元既然能不顧自己家人的性命,就更不會管別人的死活。他們如果真殺了那三兄弟和祝愛蓮,榮啟元沒準會直接撥大軍過來,提前實現上任時“剿匪”的承諾。

不殺?更不行。直接把人放回去,那就前功盡棄了。

普圖怒目圓瞪。幾個手下很麻利地把榮景笙他們拎小雞似的拎出去了。房間裏只剩下一個小隊長,有點不知所措地問他:“主席,真的要——”

普圖搖搖頭:“副主席不在,等他回來再商量。”他拳頭捏得咯咯作響,“不過,我不會讓他們這麽好過的!”

下午三點,國立花都大學附屬醫院的特殊病房。

榮啟元在手術結束後就被推到這裏。麻醉藥的藥效漸漸散去,劇痛把他從昏迷中扯了回來,卻又沒有一下子徹底清醒。大腦混混沈沈的。眼睛瞇開一條縫,又被強烈的光刺得立刻閉上了。整個人像是被包裹在一個真空的膠囊裏,和外面的世界隔了一層硬殼。

只有創口的痛覺是真實的。子彈大概已經被取了出來,血也該止住了。疼痛從那個地方向四周散開,蔓延到全身。幾乎忍不住想要呻吟哭泣,可惜他連張開嘴唇的力氣也沒有了。

片刻之後,身邊一陣響動。

“哎呀醒了醒了醒了……”欣喜中帶著激動。他分辨出來,是榮正康的聲音。

“我就說他命大,死不了。我還等他醒來親眼看他兒子怎麽死呢!”榮為盛的聲音裏雖然有怒,但也有釋懷。

“老爺,病人跟前還是不要說什麽死不死的罷?怪不吉利的。”這回是一把柔和嬌媚的女聲。榮啟元很努力地想了想,才認出來那是榮為盛的七姨太。

“哼!什麽吉利不吉利的,你問問他自己信過嗎?要不是孩子們現在還沒消息,我真想親手補一槍給他個痛快!”

榮啟元由想哭變成了哭笑不得。

這正是他最急切地想要知道的事。還好。沒有消息就是好消息。孩子們還沒有事。

榮為盛越說越大聲,七太太連忙好聲哄他出去。他知道榮啟元已經醒了,還要接著教訓:“你說說看,你倒說說看你當這總統有啥意思?人家沖上來就沖你開槍,結果警察連兇手的樣子都沒看到。你死到臨頭,在你床前守著的還不都是我們這些討厭的老家夥?”

七太太小聲提醒他:“那還不是因為老爺你把別人都趕出去了。”

“咳咳……”榮為盛咳嗽兩聲,“醒了就沒事了。叫醫生別給他打那麽多麻醉藥。疼一疼也好長記性。”

“爺爺……”榮啟元聽了半天,終於攢起力氣叫了一聲。一個聲音發出來,額頭上已經布滿了大顆大顆的汗珠。有只手拿著手帕很溫柔地給他擦汗。七太太的聲音問:“啟元,疼得厲害麽?”

她到底只比榮啟元大了一歲,不好像榮為盛那樣直呼小名,只好像平輩那樣叫榮啟元的名字。

榮啟元不動,也不做聲。榮為盛不屑地說:“再怎麽疼,能有生孩子疼?連這個都受不了,他就不是男人!”

房門“吱呀”一聲響。有個陌生的男聲插進來:“兩位榮先生,榮太太,我們需要給總統先生重新做一次檢查。”

榮為盛不解:“不是剛做過手術麽?又檢查什麽?”頓了頓暴跳如雷地問:“他是不是還有別的病?”

那聲音哆哆嗦嗦地說:“不……不是,就是,就是常規的檢查。”

榮為盛的拐杖在地上重重一砸:“咱們出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剛才說話的那聲音又到了耳邊。

“先生,能聽到我說話嗎?”

榮啟元擡擡眼皮。原來是個中年醫生。

“您只要閉著眼睛就好了。不會太久的。”

榮啟元只好再眨眨眼表示知道了。醫生給他打了一針。意識再次變得模糊起來。腦子裏有個聲音一直在響。

“爸爸,爸爸,爸爸……”

他清楚地知道這是幻覺。

“你們的爸爸,總統先生,已經不要你們了。”

榮景笙他們已經被帶回原來關著他們的地方。照例還是有幾個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他們的腦袋。普圖兩手抱胸,在他們跟前不停地來回溜達。

“所以我也沒有辦法啊。我是個講信用的人,說好了要殺你們,就要殺了你們。”

“普圖!”榮景笙吼道:“你說過會放他們回去!你要反悔嗎?”

垂著腦袋的三個人同時猛然擡頭。祝愛蓮的嘴唇顫抖著問:“景笙,景笙,你說什麽?”

榮景笙大聲說:“前天夜裏!他們帶我出去的時候,他答應過會放你們回去!”

景筠、景筌和祝愛蓮面面相覷。景筌爆出一聲怒吼:“你怎麽不早說?!”

“因為那個時候,我也不知道爸爸是不是會讓我們在這裏自生自滅。”榮景笙閉上了眼睛。已經麻木了的心再次疼得像是被硬刺貫穿。

他才發現,即使是在那個時候,他還是對榮啟元抱有一點幻想的。

現在,連這點幻想都破滅了。

他轉向普圖:“你!說話要算話!”

普圖饒有興致地看他,搖頭。

“我當然會信守諾言。不過我只記得,我說過會放你兩個弟弟當中的一個回去。他的任務就是把你們的腦袋拿回去給尊敬的總統先生。可惜啊,兩個只能活一個,你說吧,放哪個?”

祝愛蓮同時抓緊了兩個兒子。景筠和景筌都向榮景笙望了一眼,然而立刻又垂下頭去。然而這短短的一瞬,已經足夠讓榮景笙看清楚他們眼中求生的欲望。

榮景笙狠下心,向祝愛蓮說:“張太太,我幫你們也只能幫到這裏了。他們是你的兒子,誰回去,你來選。”

祝愛蓮“哇”地一聲大哭起來。兩個男孩不約而同地掙脫了她的手,各自坐得遠遠的。榮景笙忽然覺得有些驚奇——他們居然沒有撲上去求祝愛蓮選自己。

但是他們也都哭了。大約是因為這些天哭得太多的緣故,聲音都是沙啞低沈的。淚水大顆大顆地滾落,令榮景笙聯想到待宰的小黃牛。

“果然是貴族家教出來的,這個時候還這麽有紳士風度啊。”普圖挖苦說,“你們慢慢商量。你們爸爸不是標榜民主第一麽?看看能不能用民主的辦法選出來。下次有人來送飯的時候,把結果告訴他就行了。”

普圖轉身要走,祝愛蓮猛然擡頭:“等等。”聲音冷硬得像根冰刺。

景筠和景筌都嚇得止住了哭。

“怎麽?這麽快就決定了?”

祝愛蓮認真地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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