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當時震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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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啟元直接乘飛機回了花都。因為南部局勢還沒有完全穩定下來,白輝建議他不要再參加之後所有的造勢活動。

他決定按照原計劃進行。為什麽要故意避開呢?他不怕見到榮景笙,更不怕見到他和鄭如意在一起。

他對自己臉皮的厚度和硬度有著相當的自信。

偏偏沒過兩天,景筠在吃早餐的時候問:“爸爸,最近怎麽沒看到哥哥寫信回來了?”

榮啟元把榮景笙給兩個弟弟的禮物帶了回去。他們收了之後,忽然關心起榮景笙來。

榮啟元淡淡地說:“就快到最後一站了,大概很忙吧?”

這已經是九月初,所有的宣傳活動都已接近尾聲。南部是自由黨傳統的票倉,別的政黨就是再努力也爭取不到多少選民。議會的幾個小黨都放棄了南部,只有人民黨還在堅決地挺進。就像當初他們剛從政時喊的口號那樣——不放棄任何一張選票。

埃羅的最南邊的一個郡是蘭斯郡。蘭斯郡最南的一個鎮子是霍港鎮。

霍港鎮,就是榮景笙從出生到八歲住的地方。不知道為什麽,榮啟元很想去看看。

這次是情報局的局長和警察總署的署長聯名反對。湧入沙羅避難的尼亞難民大多都還沒有走;西尼戰爭期間還有人趁亂運了很多槍械到埃羅,現在的埃羅島已經變得非常地不安全。

兩天之後,榮啟元聽說榮景笙已經提前到了霍港鎮。他發現榮景笙跑在隊伍前面似乎成了常例,不知道是不是仍帶著鄭如意。他向情報局長和警察署長說:“那麽,麻煩你們多派些人手。我只要半天就行。”

霍港周圍都沒有什麽能停大型飛機的機場,於是他們給他準備了一架軍用直升飛機,還有一個由12個人組成的特別防護小組。榮景笙已經在鎮上的旅館給整個宣傳訂好了房間,榮啟元下了飛機就直接去了那裏。沒想到到前臺一問,原來榮景笙一大早就出去了。

果然還和“一位姓鄭的小姐”在一起。

榮啟元很努力地克制著自己,沒有開口問他們是不是住一個房間。

阿利利問要不要出去把榮景笙找回來,這鎮子很小,只有成十字形交叉的兩條街道,要找個人簡直太容易了。但是榮啟元說不用。他決定自己去鎮上走一走。如果遇見了,就好好地打一聲招呼然後各走各路。如果沒有遇上就更好了。他可不想被當成是來突襲抓人的。那樣未免顯得太不近人情且無趣了。

榮啟元摘了領帶,換了一雙適合走路的鞋子,在特工們的層層保護下出門溜達。雖然說是溜達,目標還是相當明確的。想起榮景笙曾提起增加教育預算改善鄉鎮學校的事,他決定先去鎮上的學校看看,然後再去一趟醫院。教育和醫療永遠是最需要支持的部門。

才出門沒多遠,鎮長就迎了上來——也不知道是不是旅館的人報的信。榮啟元樂得有個人帶路,請鎮長帶他去參觀這裏的中學和醫院。鎮長說:“今天是周末,學生和老師都不在,您去了學校也見不到什麽人,不如等明天再去?我先帶您去醫院吧。我們這的醫院相當好呢。”

榮啟元想想也好,就上了鎮長的車,直接去了醫院。

到了醫院忍不住皺眉頭——沒想到門口站了一大群人,老的年輕的,男的女的,穿白袍的穿病人服的,大概醫院裏能走動的人都出來了。鎮長親自下車給他開門,小聲解釋:“這個鎮子還沒有總統來過呢。您來了,大家都很高興。”

榮啟元看著那些人期待的表情,不由得一陣感動。他彎腰下車,朝他們揮了揮手:“大家好啊——”

他們都笑著鼓起掌來。最前面的一個老醫生走上前:“先生,我是這裏的院長。”榮啟元率先伸出手去,“您好,我也是醫生。”院長說:“知道,您可是花大醫學院的高材生呢!”

一句話說得榮啟元赧然。他終究,還是丟掉了治病救人的理想。

和院長握著手閑聊了幾句,鎮長說:“院長,請先生進去看看吧。”院長轉身讓道,向堵在門口的人說:“都快讓開,請先生進去視察咱們醫院!”榮啟元不肯先走,側身請院長走在前面:“請您帶路吧。”院長呵呵一笑:“您真是謙虛啊……來來來,咱們先去診室轉轉。”

這是一家小得不能再小的醫院,診室只有急診和普通門診兩個房間,各科的醫生們都擠在門診那間裏面,用白布簾子隔開各自給病人看病。榮啟元進去的時候,還有不少病人坐在外面的長椅上排隊等著。院長觀顏察色,見榮啟元皺起了眉頭,忙不疊地說:“先生,您看我們這裏的條件真的挺艱苦的……咱們這裏的醫務人員當然都很努力,但是在這樣的條件下,就連想要讓病人們舒服點都沒有辦法啊……”

榮啟元點點頭,不置可否:“知道了。我們再去病房看看?”

病房其實就是後院的一排平房。去病房之前要先路過產房。裏面並沒有產婦在生產,榮啟元正好進去看看裏面的設備環境怎麽樣。這時候人群中一個中年女護士說:“先生,我前些天看了報紙,才知道……都山是您的兒子。他就是在這個產房裏面出生的呢!那時候我才十九歲,在這裏做助產士。”

榮啟元怔怔地盯著那張略顯破舊的產床,一瞬間,眼睛突然濕潤了。

他剛出生的時候是什麽樣子的?是不是有一張幾乎透明的、皺巴巴的小臉,捏著兩只小小的拳頭哇哇大哭?

希蘭不見得會疼他,這裏環境這麽差,誰給他買奶粉和尿布?夜裏啼哭的時候有沒有人哄他?生病了怎麽辦?不小心受傷了怎麽辦?吃了不幹凈的東西怎麽辦?

……

他究竟是怎麽長到十五歲的?

萬一,萬一中間出了什麽意外,也許他就永遠都見不到榮景笙了。

背後滲出一層冷汗。他現在才真正地意識到,能找回榮景笙,那是一件多麽不容易的事。

他想得出神,半天才想起來要道謝。他上去緊緊握住了那護士的手:“謝謝您,謝謝。”臉上是微笑著的,眼裏卻幾乎落淚。

護士臉上一紅:“先生,我們這裏每個孩子的出生記錄都保存著呢,要不我去把他那份取來給您留個紀念吧。”榮啟元連連道謝,跟著那護士去了檔案室。護士開了一只鐵櫃子,在一大堆紙片中翻找起來,口中念著:“六八年一月,六八年二月,六八年三月……四月……五月……六月……對了,在這裏!”

她抽出一張厚厚的紙卡,兩手送到榮啟元面前,“您看,上面還有他媽媽的簽名呢,希蘭。”

那張紙卡大約是因為夾在一大堆紙中間的緣故,還保留著原來的顏色,上面的字跡清晰如新,只有邊緣泛起的一圈淡黃色顯示了它的古舊。榮啟元看到那上面寫著:都山,1968年6月5日出生。後面是兩個助產士的簽名和希蘭的簽名。

一道閃電突然劃破了天空,把陰沈沈的世界照得雪亮。片刻之後幾聲滾雷在頭頂炸響,雨點跟著嘩嘩地潑下來——居然是一場急雨。

榮啟元拿著那張紙,向護士道:“謝謝,謝謝您,我會好好地保存這個。”說完深深地吐一口氣,“我們去看病房吧。”

因為下了雨,病房比平時陰森了許多。榮啟元腳步帶風地走了一圈,就告辭了。臨走的時候院長又含蓄地訴了一遍苦,榮啟元楞楞地點頭,一個字都沒聽進去。最後只含糊其辭地說了句會留意這件事就上車走了。鎮長坐在他旁邊,見他的手居然在發抖,擔心地問:“先生,您不舒服麽?”

榮啟元驚醒過來。

對著鎮長勉強笑笑,“我沒事,謝謝您的關心。”

然而回到了旅館,關了門,他終於禁不住全身顫抖了起來。一直捏在手裏的紙掉在了地上。他陷到椅子裏去,仿佛這樣就可以讓自己看不到它,無視它的存在。

那上面記載的出生日期,和他最後一次和希蘭見面整整隔了十七個月。

他不知道應該怎樣面對這件事。他甚至不憤怒,即使是被欺騙耍弄了。一股悲哀的感覺湧了上來。他意識到,自己就要完全地失去榮景笙了。

完全地,幹凈地,從血緣到感情,徹徹底底地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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