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思念啊,惆悵啊,小別勝那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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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我們今天到了一個叫做提卡的小鎮。這個鎮子全鎮只有一萬多人,而且大半都是聖教徒。大巴開進來的時候還有人往車窗上扔石頭。謝天謝地,玻璃沒被砸壞,但是陳箏小姐被嚇壞了。於是我和她換了座位。

我們到了以後就借鎮上中學的操場舉行活動。(這裏插一句話,我覺得你的應該增加教育預算了!這裏是鎮上唯一的中學,它的籃球場竟然只有一個籃板!我們到的時候天還沒黑,有幾個孩子在那個唯一的籃板下打球,我拍了幾張照片,回去給你看)接待我們的是西塞爾先生和他的太太。這鎮子的人民黨組織只有十三個人,西塞爾是他們的頭兒,他正式的工作是獸醫。他說在這裏搞宣傳很辛苦,因為教徒都聽教會的,而教會和自由黨好得穿一條褲子。一戶人家裏面,就算只有一兩個人是教徒,他們也不會允許家人把選票投給人民黨。你看,你的選票就是這樣在餐桌上和枕頭邊沒了的。

我真希望你能親自到南方這些小鎮來看看,到了這你就知道你是多麽地招人討厭了。我在一個小餐館吃過晚飯就出去溜達(不用擔心崔隊長他們一直都跟著我,真想借他的槍來玩玩啊),然後我遇到一個賣花的老太太。我打算買朵花,然後勸她把選票投給巴拉赫先生。我說,‘我是榮景笙’,她搖頭說不認識,然後我又說‘我是榮啟元的兒子’,(我保證我說這些話的時候是非常帥的!)她突然往地上吐了口口水就走了。

8點鐘,我們正常開始活動,現場來了大概七八百人,聽起來挺多的是吧,那是因為我們在海報上寫著‘參加活動者在活動結束後可以領取每人一雙拖鞋’。很多人是拖家帶口一起來的。送拖鞋的主意是我出的,李叔叔他們商量了一下就同意了。(我保證再也不幹涉他們的計劃了!)之前送的是一罐飲料,當地人似乎都沒什麽興趣。不過我覺得我們還是不能太樂觀,畢竟更多的人是連拖鞋都不想要,也不願意來參加活動的。最可惜的是自由黨的大巴還沒來,我們沒辦法知道他們怎麽把人吸引到活動裏。

活動的程序還是老樣子。李叔叔演講,巴拉赫先生演講,西塞爾先生演講,然後陳箏小姐唱歌(許多人爭著和她要簽名),然後我演講,然後蔡繁表演魔術……這個程序重覆了有十幾次了吧?我的講稿是李叔叔親自給我寫的,我都背得滾瓜爛熟了。你不用怕我會說錯話。對了我跟蔡繁學了幾手等我回來變給你看。

總的來說,我覺得我們的活動宣傳效果還是不錯的。至少我可以肯定他們都記住了巴拉赫先生的名字。至於會不會把選票投給他,那就要看天意了。今天先寫這麽多吧。愛你的,景笙。1973年7月28日。

PS:我懷疑這個旅館的床上是不是有虱子。我躺下來以後身上多了好幾個包包。

又PS:我檢查過了!這次絕對沒有錯字!你兒子才不是文盲!”

榮啟元把信紙折好,塞回信封,然後把信封塞進抽屜裏。

裏面已經躺著差不多十五封信。

榮景笙出發的時候說他不一定每到一個地方都能找得到電話,而且他找得到電話的時候榮啟元也不一定正好有空接電話,索性一口氣買了幾十個信封和一大沓信紙。每天晚上睡覺之前都寫一封信記錄當天的見聞和感想,然後第二天到達一個新的地方的時候,就找當地的郵局寄回花都。

然而榮啟元沒有辦法回信,因為他也不知道榮景笙哪天能到哪裏,更不知道如果自己回了信,那封信是不是能夠正好在榮景笙正好在的那天送到。他平頭一回覺得沙羅的郵政系統實在是太效率低下了。

新的信塞了進去,卻又忍不住把昨天的,前天的,大前天的……一封一封抽出來看,怎麽看都看不夠。榮景笙的字實在難看,他平時掃一眼都要牙疼的,現在卻覺得可愛無比。看完了信還不夠,還要想象一下榮景笙登臺演講的樣子。不知道是不是像上次記者會那樣張牙舞爪地?不對,李銘哲他們大概是不會允許他那樣的。臨走的時候叮囑了無數次“一定要聽李叔叔的話”,他應該有聽進去了……吧?

平時在身邊的時候總覺得煩得要命,真的分開了,才猛然發覺就像缺了身體的一部分,處處都覺得不習慣。

只要一閑下來,立刻就會不由自主地想那個人。從文件堆裏擡起頭來喘口氣的時候。微笑著把會見的客人送走的時候。晚上躺下來閉上眼睛開始自我催眠的時候……

他現在在哪裏?今天可有吃得上一頓好飯?現在可有張幹凈的床?那裏蚊子多不多?他身邊帶的藥夠不夠用?

每天晚上都揣著這一肚子的牽掛艱難地睡過去。睜開眼又想:他現在應該已經上路了吧,不知道今天又該到哪裏去?

仿佛有根線從心裏頭長出來,又拴在那個人身上。不論他到了哪裏,都能扯得他一下一下地疼。

月亮宮的餐桌上又變成了只有榮啟元和景筠景筌三個人。榮啟元吃一口飯就忍不往榮景笙常坐的椅子上瞟一眼,仿佛是希望他突然會像變魔術一樣,突然從哪裏冒出來,說“我回來了”。

但是他沒有。

《星期八》最先發現了總統的變化,這天的頭條是:總統瘦了一圈,誰幹的?

榮啟元笑著想,不知道他那裏有沒有星期八賣。

在人民黨的全國宣傳計劃裏面,榮啟元總共要參加其中的三場,分別在沙羅、若羅和埃羅島上三個主要的城市裏面。現在榮啟元有些動心了,他想去到榮景笙說的那些村莊和小鎮,想看看這個國家最貧窮最辛苦的那些人。

胡思亂想中,有內線打進來:“先生,是景笙。”

他一時沒反應過來,楞了一下才說:“接過來。”

“現在忙嗎?忙就掛吧。”榮景笙的聲音照例是很大的,有種開天辟地的氣魄。

“五分鐘以後有個會面。”榮啟元波瀾不驚地說著,鼻子竟然有點酸了。

“見誰啊?男的女的?”

“女的,阿美利加國時代周刊的記者。”

“不許說我壞話啊。”榮景笙強硬地命令。榮啟元嗤笑:“你怎麽知道人家一定會問到你?”榮景笙說:“別以為我在外面就沒報紙看了!這幾天連著有幾篇評論都在說你是不是要培養我做接班人。去他媽的,要不是想幫你忙我才不幹這些破事兒呢!等你退休了打死我都不碰!”

榮啟元怔住。

說實話他確實,有那個想法。

榮景笙雖然說話做事都像石頭打出來的砂子那樣粗糙,但是往往一擊而中問題的關鍵,有時候連榮啟元都感到意外。

如果能好好地教他,小心地給他鋪路,也許他以後就能成就一番事業。

但是現在他說,他只是為了幫自己才會做這些事。他自己根本不就不喜歡。

榮啟元有些高興,又有些失望,非常惆悵。

他有些賭氣地說:“你要是不喜歡,現在回來也是可以的。”

“不!”榮景笙拒絕得堅決而幹脆。“我一定要走一趟,才知道沙羅全國大概是個什麽狀況。明年你就要準備競選連任,到時候就派上用場了。你聽我的,人心隔肚皮,你敢說人民黨所有人都向著你?你敢說他們做的每件事都是為你好的?算了吧,我才是一心想著你的!”

榮啟元哽住了。

“好吧,隨便你。”

“你要是有空就過來玩玩唄。我們下一站到堪爾鎮,那裏有個機場,你可以叫空軍送你過來嘛。”

“好吧,我看看日程。”

“行了車要開了,這是在加油站呢。”

“好——”榮啟元話音未落,那邊已經響起了掛斷的嘟嘟聲。

他拿著聽筒,總覺得剛才那個電話是自己夢到的。怎麽才說了這麽幾句話就結束了?他還有很多話沒說呢,要按時吃飯,要註意天氣,晚上要多穿件衣服……就是給他一個小時的時間都不夠!

怔怔地站了一會兒,白輝敲門進來:“先生,記者來了。現在過去嗎?”

他放下電話,理了理衣服和領帶。

“白輝,明天下午三點以後的時間能騰出來嗎?”

白輝去看他的日程:“明天四點有個會議。”榮啟元探頭去看,原來是本季度政府預算案的討論會。想了想說:“請副總統代我去。我要出去一趟。叫空軍一號準備好。”

“哪裏?”

榮啟元努力回憶了一下,“堪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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