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不戰而屈人之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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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立花都大學建校於一八六九年,是沙羅最老、最大、最有名的大學,也是沙羅唯一一所在世界上叫得出名字的大學;它在一個不怎麽權威的國際教育機構排出的一份不怎麽權威的世界大學排行榜上面,名列第二十五。

這個排名雖然算不上十分靠前,但是對於領土、人口、人均占有資源等等數據都排到一百五十名之後的沙羅來說,實在是個了不起的數字。

所以國立花都大學對於沙羅人意味的東西已經遠遠超過了大學本身;國立花大的學生門更是把自己當成天之驕子、跳過了龍門的鯉魚、升了仙的道士……

總而言之就是高人一等。

高人一等的花都大學的學生們最近非常憤怒。

憤怒的源頭,是總統長子榮景笙。憤怒的理由之一:榮景笙在花都大學的畢業典禮上公然毆打花大的一名優秀畢業生,並拒不認錯。憤怒的理由之二:榮景笙在記者會上宣布要報考花都大學,原因是他希望總統每天早上都能吻他一下。

花都大學的學生們認真想過之後,他們沸騰了——榮景笙想報考竟然不是因為花大的名望、實力、師資等等,而只是因為想要一個早安吻!花都大學的學籍這樣尊貴的東西,竟然被他當成了家庭兒戲的賭註!這是對神聖不可侵犯的“花都大學”四個字的侮辱!

而最不可饒恕的是,總統竟然默許這種行為,還請家庭教師去幫榮景笙補習;而這個家庭教師正是花都大學的學生!

學生們的感情受到了嚴重的傷害,他們同時對學生隊伍當中出現唐沁這樣的敗類表示遺憾。

學生們的憤怒情緒在經過了兩天的醞釀之後,終於爆發成一場大規模的游行示威。

示威的學生們舉著高音喇叭喊著口號,舉著旗幟在花都的主幹道上走了一圈,氣勢洶洶地直奔月亮宮。路上還有花都另外幾所大學的學生加入支援,等他們走到月亮宮的門口的時候,總數足有上千人。

示威的學生到月亮宮門口就不走了,再加上聞風而來的賣瓜子飲料點心板凳的小販還有各路媒體的記者,月亮宮外面頓時熱鬧得像菜市場一樣。

“我已經很久沒有看到過外面有這麽多人了……可惜不是周六,不然可以請他們進來燒烤。”榮景笙打著呵欠說。

“請他們吃擦奧斯特利亞紫姜粉的烤蝦?”榮啟元喝一口湯,問。

他們難得在一起吃個午飯。以前榮景笙在陸軍部隊,景筠和景筌又在學校吃,所以榮啟元在沒有客人的時候都習慣在辦公室匆匆解決。現在榮景笙在家,他無論有多忙都會盡可能地抽時間回餐廳吃。

雖然榮景笙的吃相照例不好,但是鄭太太不得不承認,這樣比以前像家多了。

榮景笙一本正經地同意:“好主意!不知道上次大廚買回來的用完沒……”

天氣熱,餐廳所有的窗戶都敞開著,外面學生們的喊話聲也清清楚楚地傳了進來。

“榮景笙!向蔡同學道歉!”

“榮景笙!向花都大學道歉!放棄報考花都大學!”

“榮景笙!向蔡同學道歉!”

“榮景笙!向花都大學道歉!放棄報考花都大學!”

一男一女來回交替不停地喊,抑揚頓挫,和著同學們齊聲叫出的聲音,非常響亮。

榮景笙不免納悶:“爸爸,他們這樣來回喊幾句話不無聊嗎?”

榮啟元撫今追昔:“當年我做學生的時候也沒少上街。不無聊,一點都不無聊。等你入學了你可以跟著他們一起去喊喊看。做學生的時候都應該去幾次的。”

於是榮景笙樂觀地展望未來:“嗯,他們來向你抗議的時候我也去,喊完還可以直接收工回家。”

榮啟元笑笑:“那你最好先到學校和他們集合再一起過來,免得他們說你沒誠意。”

吃過午飯,榮啟元看看時間,離他安排最近的一個會面還有二十分鐘。他在考慮要不要出去和學生們說上幾句話。

這件事本來也沒什麽好在意的。在花都,每年至少有三百天會有人為了各種理由在街上游行,游完了還是該幹啥幹啥,絲毫不影響這個世界的運轉。但是現在學生麽能把矛頭指向榮景笙。他坐得住,榮景笙卻未必。

坐不住就輸了。

這時榮景笙說:“爸爸,要不我出去叫他們先停半個小時?你睡會兒再下去。”不等榮啟元答應就站了起來,“大不了我跟他們說不考了。這麽吵你下午怎麽做事……”

“站住。”

榮景笙不解地回頭。

“過來。”

榮景笙頓住,乖乖地走了過去。

“低頭。”想想又說:“閉上眼睛。”榮景笙身體前傾,微彎下腰,非常聽話地閉了眼睛。榮啟元湊過去,嘴唇飛快地在他的額頭上碰了一下。

“你終於知道為我著想了,這是獎勵你的。”

榮景笙當場石化。

榮啟元看看表,“我去見客人。下午封平大使不來了,你自己看書吧。要是嫌吵就關上窗戶,我請王總管給你裝臺風扇。”

榮景笙依舊處在石化的狀態中,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這時外面的學生們似乎厭倦了之前的口號,換了兩句話來喊:“榮景笙!膽小鬼!”

“榮景笙!是懦夫!”

“榮景笙!膽小鬼!”

“榮景笙!是懦夫!”

榮啟元走到樓梯口,又回頭說:“聽話,不論聽到他們喊什麽,都不用在意。好好看你的書。”

李銘哲早上給他打過電話,說花大學生的這次游行是一個讀書社團組織的,而這個社團的骨幹都是自由黨最近兩年吸收的新血。

“你說把手伸到學校裏是最無恥的事,所以堅決不準到學生裏面發展黨員。但是你看,人家隨隨便便就能發動幾百上千人出來,鬧得你雞犬不寧。”

那個時候榮啟元答:“他們不占理,無理取鬧,就是發動一萬個人來都沒有用。”

看榮景笙還楞在那裏,他著重強調:“絕對不許出去,不然我可不保證魯娜會怎麽發飆。”

榮景笙楞楞地點點頭。榮啟元滿意地下樓去了。

他今天見的客人是阿美利加的商務部長。因為是公開的會談,電視臺派了記者來全程拍攝。可惜外面實在太吵了,榮啟元和商務部長的每一句話都和學生們的喊話聲夾在一起,錄下來的聲音更是雜得一塌糊塗。

這時候,學生們的喊話變成了重覆的四句:

“榮景笙!你沒家教!”

“榮景笙!你配不上花大!”

“榮總統!你不會教兒子!”

“榮總統!你不配當總統!”

大家的頭都被吵得嗡嗡響。電視臺記者建議:“總統先生,也許我們可以出去和學生們交涉一下,讓他們先停一會兒。”榮啟元依舊堅決不妥協:“不,謝謝,我們就這樣進行下去好了。”

他話音剛落,學生們的喊話忽然戛然而止。

雖然會客室和大門之間隔著許多濃密的樹,他們都還是忍不住朝那個方向看了一眼。

榮啟元和商務部長對望一眼,心照不宣地接著說下去。然而外面的靜默卻持續了很久。榮啟元忽然覺得事情有些不對勁。學生們前一刻還喊得熱火朝天的,怎麽可能突然停下來了?

原本安排了一個小時的會談只用了四十分鐘就結束了。榮啟元心想正好,趕去參加下一個活動之前可以先上去看看榮景笙在幹什麽。然而他一拉開門,就看到白輝臉色慘白地站在那裏。

“怎麽了?”

白輝喃喃說:“先生,您……要鎮定……”

榮啟元頭皮一麻:“是不是景笙——”他不等白輝說完,自己蹬蹬蹬沖上樓去。書房果然空了,榮景笙平時用的書還攤在書桌上,顯然是剛剛離開的。榮啟元第一反應是想下樓去,然而沒跑兩步又往上去了。從四樓的天臺就能把門口的情況看個清楚——

榮景笙果然在那裏。

場景非常滑稽。以月亮宮的大門為界,外面人山人海,中間一排警察手牽手擋著人群,裏面只有孤零零的三條人影。

——其中一個不用說,是榮景笙。另外兩個卻是月亮宮的特工,正在試圖把榮景笙往裏面拉。

榮景笙當然是不肯的,就那樣直直地站在那裏,抱著手臂,一動不動地看著外面的人群。不說話,也沒什麽特別的表情。外頭男學生們茫然地地看著榮景笙;女學生們激動地看著榮景笙。一部分的女學生和全部的記者則沒命地拍照,令人懷疑他們的膠卷是不是全部免費得來的。

然而最怪異的是,學生們在他的怒目直視下,竟然都安靜了。

沒有人再出聲叫喊。

白輝氣喘籲籲地追上來,手裏還拿著一個對講機:“先生——他們開著內線,這個,可以聽到他們說話——”

對講機傳出來的聲音雖然有些嘈雜,但是說話聲卻還是比較清楚的。特工們非常有耐心地勸榮景笙:“小榮先生,請先回去好不好?”

榮景笙一動不動地盯著學生們。

“小榮先生請先回去吧!”

榮景笙依舊一動不動地盯著學生們……

榮啟元聽了一陣,用力地按上了對講機的開關,匆匆往樓梯走。他走路帶風,一路直奔大門口。白輝追在後面:“先生,我們已經多叫了幾個人去勸他回來了——”榮啟元深吸一口氣,“勸?你看他們勸得回來嗎?小兔崽子,早說了不準下去……”

白輝頭一回聽到總統說出這麽不莊重的詞匯,頓時不知道怎麽接上好。

月亮宮主樓的正門雖然對著大門口,但是中間的路卻是彎的,中間要繞過高高低低的許多樹。跑了片刻,眼看榮啟元就要從樹叢後面轉出去了,白輝忽然想起了對講機。

“先生!先生!可以用對講機先和他說句話,千萬別出去!”

榮啟元看了看手中的對講機。白輝走上前去按開了開關,湊上去說:“餵,餵,聽得到嗎?總統先生想和小榮先生說句話!”

那邊特工說:“好——小榮先生,總統先生說要和你您說話。”榮景笙怒氣沖沖的聲音緊跟著傳過來:“說!”

榮啟元湊近對講機:“景笙,回來。”

榮景笙真跟學生們杠上了:“他們不走,我就不回去。”

榮啟元提高聲音:“回來!這是命令!”

“不!”

榮啟元憤憤地看一眼對講機,“啪”地按下開關塞會白輝手裏。“小兔崽子……看我怎麽收拾你……”白輝急得立刻又躥到他前面:“先生,讓他們去勸回來就好!您一出去性質就不一樣了!”榮啟元:“就讓他那樣呆在那?那些學生和記者看他的眼神像不像看動物園的猴子啊?”

白輝急得跳腳:“那麽——您去了又能怎麽樣呢?拽他回來嗎?您力氣也不夠啊——”

榮啟元:“……”

這倒是個問題。

他們正僵持著,突然大門口那裏傳過來一陣嘈雜的聲音。榮啟元皺眉:“又怎麽了?”白輝兩手把他往後推了推,“您等等,我看看去。”說完往大門的方向一路小跑。不到半分鐘就又跑回來,“先生,先生!學生們走了!他們都走了!”

“哦?”

榮啟元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往前去,透過一株月桂濃密的枝葉看過去,果然看到學生們高舉的橫幅正在緩緩地移開。橫幅下面密密麻麻的人影也開始移動位置。不久之後學生們竟然走了個幹凈。學生們走了之後記者和小販自然也都走了。榮啟元難以置信地看著外面的一地碎紙屑和瓜子殼椰子殼水果皮。要不是警察還沒來得及撤走,他簡直要以為剛才外面那一場示威其實是他的幻覺。

榮啟元緩緩地走上前去,榮景笙迎面趾高氣昂地回來。

“爸爸,沒事了。您去見客人吧。”

剛才在勸榮景笙回來的那兩個特工也還沒回過神來,頻頻回頭看外面,仿佛是怕學生們又會掉頭回來。

白輝嘴巴張了半天才說:“景笙,行啊你,怎麽讓他們走的?”

榮景笙亮出手掌:“沒啥,我剛才在屋頂觀察了一下,發現他們帶頭的裏面,有個挺漂亮的丫頭,就喊話的那個女生。”

白輝不解:“那又怎麽樣?”

“我請門口的警察傳了個字條給她,說,如果她立刻停止喊話,並且想辦法把同學們勸走,我就和她約會。”

榮啟元和白輝:“……”

榮景笙補充:“為表誠意,我還附贈了一張簽名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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