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學習給孩子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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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早餐的時候,整個餐廳裏都彌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酸臭的味道。景筠和景筌吸著鼻子四處張望,最後把目標鎖定在榮景笙身上。

榮啟元當然也聞到了。不用問也知道是怎麽回事——榮景笙右邊的胳膊骨折,不方便洗澡。這兩天他大概從頭到腳都沒沾過水。他不說,別人不問,於是就這麽臟兮兮地過著。

榮啟元有些頭疼,但是什麽也沒說。他現在面對榮景笙的時候總覺得有點訕訕的。他簡直難以置信,自己竟然暴跳如雷地擰了榮景笙的耳朵。他想這大概是因為當時是在深夜、而且自己非常疲倦的情況下的緣故。那時候他一定處在極端的不清醒當中。換了是在平時,在光天化日之下,在他的大腦絕對清醒的時候,他斷然不會這樣失控。

他現在的心情,好比一個人宿醉醒來,忽然想起自己在醉酒時當街裸奔了。

所以他選擇保持沈默。

榮景笙則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造成的困擾。他這兩天慢慢習慣了用左手吃飯、翻書,甚至是用左手寫歪歪扭扭的字。他正在用一只大勺子大口喝著碗裏的花生豬蹄粥——華人講究以形補形,在榮啟元的關照下,如今月亮宮的餐桌上頓頓少不了豬蹄。虧了榮景笙居然喜歡得很,喝得非常香甜。

偶爾望過來一眼,榮啟元都覺得那眼神裏閃著得意洋洋的光。

吻別了景筠和景筌,他和藹地提議:“景笙,你是不是應該適當地做一下身體的清潔工作?你看,你個人的衛生狀況已經影響到周圍的環境了。”看到榮景笙把右臂舉了起來,又加上一句:“我當然知道你現在有些不方便,但是基本的清潔還是必須的。”

榮景笙看看自己的胳膊,面有難色。

榮啟元再退一步:“如果你確實沒辦法自己動手,我可以安排一個看護去幫你的忙。”

榮景笙毫不猶豫地問:“男的女的?”

榮啟元:“……當然是男看護。”然而話一出口就發覺不對勁了。榮景笙果然說:“您確定?我不論男女都喜歡哦。您就不怕我重蹈覆轍嗎?洗澡可是要脫光光的哦。”

榮啟元:“……”

榮景笙甩甩長得有些長了的頭發,目光收回桌上那一大疊“星期八”上:“不過您放心好了,我又不是野獸,隨便對著什麽人都會發情。當然為了保險一點,您可以找年紀大一點的人來,比如您這樣的老男人。”

老男人。老男人。老男人……

不久前榮啟元去拜訪一位退休了的政界元老,對方拍著他的肩膀叫他年輕人。他也一直都覺得自己還很年輕。但是現在,他二十歲的兒子管他叫老男人。

“——或者鄭太太這樣的老女人。”

鄭太太站在不遠處,默默地推了推眼鏡。

榮啟元斜倚桌沿狠狠瞪著榮景笙。榮景笙無辜地望回來,絲毫沒有要為剛才自己說過的話反省的意思。“老男人”三個字在腦海中不間斷地回放了無無數次之後,榮啟元的理智再次斷線。他聽到自己說:“我給你洗。”

榮景笙扔回來一個純良的笑:“好啊。現在?”

榮啟元咬牙:“等我下班!”

榮景笙繼續純良地笑:“我等你哦!”

榮啟元後悔了。他深深地後悔了。他開始回憶自己今天的日程,想要找一件可以讓他在外面呆上一夜的活動。可惜沒有。今天安排的見面和會議都是在月亮宮進行的。人民黨造勢大會那樣的活動簡直可遇不可求。

沙羅國太小。就算他去到若羅島的最南端巡視,也能在兩個小時之內回來。

他覺得自己還是少見榮景笙為妙。最近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榮景笙似乎總是有辦法令他做些失去理智的事。偏偏他還是個講信用的人,話一出口決不收回。

“我吃飽了。我去覆習歷史了。”榮景笙說著站起來,心滿意足、趾高氣昂地趿著拖鞋往書房去。

總統府忙碌而漫長的一天過去了。榮啟元一直在辦公區呆到所有人都離開了,所有能做的事都做完了,他開始動手整理書桌、抽屜、書櫃……

白輝最後回來檢查門窗有無關好的時候,他正在用手帕擦尼亞總統夫婦送他的象牙雕。

“……先生?”

榮啟元出身世家,自幼養尊處優。雖然年輕的時候頗過了一段辛苦的日子,但現在可是連看到醬油瓶倒了都不會去扶的。他自己動手收拾辦公室,只說明了一件事:他很煩!

“哦,你先回去吧。我收拾收拾就走。”

“要幫忙嗎?”

“不用!”

白輝非常識趣地溜了。留下榮啟元一個人繼續寂寞地擦拭各界人士送他的紀念品。擦著擦著,發現架子上居然有一尊栩栩如生的男神銅像。他也想不起來這是誰送的了。男神一尺來高,按照真人比例塑成,手持神杖威風凜凜地站在山巔。

榮啟元擦到一半,丟掉手帕,上去二樓書房找榮景笙。

“別看書了。去浴室。”

因為使用的是有力的短句,他的口氣聽起來還是非常強硬的。榮景笙非常乖順地合上書本,套上筆帽,上樓。

直到榮景笙真的脫得光溜溜的躺到浴缸裏,榮啟元還是覺得有點恍惚。他已經脫了外套,換了拖鞋,有點手足無措地站在浴缸旁邊。榮景笙故意問:“爸爸?要不還是讓別人來吧?”榮啟元面無表情地解下掛著他右臂的吊帶,然後把他的右臂搭在自己的左肩膀上,伸手擰開水喉。

做這些的時候,眼睛盯著墻上的某一點看。水蒸氣蒸騰起來,榮啟元的襯漸漸貼在了身上。

榮景笙兩眼泛水光:“爸爸,熱……”

榮啟元非常嚴肅地說:“熱水有利於血液循環,緩解瘀血的地方。”水把榮景笙大半個身體都淹沒在下面,場面總算沒有那麽尷尬了。他單手撩起水把榮景笙露在外面的胸背和肩膀澆濕,然後給他抹上沐浴露。沐浴露的香味配合著若有若無的酸臭味繼續蔓延。

“怎麽還這麽臭?”看了看才反應過來:“哦,頭也要洗。”擰開花灑的水直接一古腦地往榮景笙頭上澆。榮景笙帶著哭腔喊:“……燙!”

榮啟元斜眼。他當然知道這水燙。他把溫度調得剛剛好,既能讓人覺得難受,但是又不會真的燙傷皮膚。

要總統伺候洗澡,總是要付出一點代價的。

榮景笙自己伸手把花灑的開關撥到冷水那邊。不到十秒鐘,一股冷水便從他頭頂噴落。

“啊……冷……”

突然把熱水換成冷水,那個冰冷的感覺當然比直接跳進冷水池子更甚。

榮啟元關了花灑,往他頭頂倒了許多洗發水,沒頭沒腦地一陣亂揉起來。榮景笙一下子給揉了個泡沫人,從頭到腳全陷在一堆泡泡裏。榮啟元忽然覺得好玩,使出最大的力氣給他揉頭發擦身體。動作當然是不客氣的,頭發揪掉了不少根,毛巾從胸前後背上擦過去的時候,還留下一大片紅色的印記。榮景笙疼得一陣亂哼,手死死扒在浴缸邊上。

片刻之後,榮景笙有氣沒力地哀求:“爸爸……我……自己……來……”

“你的胳膊不能碰水。”

“您……幫我舉著就行……”

“這樣不挺好的。”

“我的眼睛————”

榮啟元舉起花灑,毫不客氣地往他臉上一陣猛噴。眼睛裏的泡沫是洗幹凈了,他也徹底給噴成一只落湯雞。榮啟元優哉游哉地把他頭上身上的泡沫沖掉,“我以前,只給景筌和景筠洗過一次澡。”

榮景笙:“……嗯?”

“他們一個兩歲一個三歲,我放滿一大盆水把他們放進去。”

“哦。”

榮啟元的語調中充滿了美好的回憶:“結果景筠自己爬出來了,景筌差點嗆死……”

片刻之後,榮景笙說:“爸爸,我有個好辦法——請工人在這裏裝一個吊環,就您的肩膀那麽高——我洗澡的時候把右手掛在吊環裏面,就不怕水了。”

榮啟元拍拍他腦門:“我兒子真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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