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肢體沖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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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晚飯的時候安達問他榮啟元:“你第二春來了?怎麽突然看起來滿面春風的——”

安達本來就隨意不拘小節,經過今天的事之後,也許是因為和榮啟元有了點患難之誼,又比以前貼近了一層。

榮啟元冷靜地自己動手剝一只蝦:“我今天很累,但是還有好多事要做,所以吃了很多巧克力。”想了想又補充:“幾乎整個月亮宮的巧克力都被我吃光了,結果——你沒來的時候還流了點兒鼻血呢。”

安達轉過臉,認真地問他:“真的?”

榮啟元鄭重點頭:“真的。”

安達笑笑:“你別緊張,我不會真的去搜你的櫃子的。”

榮啟元:“我當然知道你不會!”

兩人沈默地吃了一會兒,安達仿佛很隨意地問:“榮總統,能問你個私人的問題嗎——你會不會競選連任?你別拿那些套話應付我,就說你想不想繼續幹下去?”

榮啟元回答:“看情況。”

安達不死心地追問:“什麽情況?民意調查、人民黨內部支持率或者你的健康?”

榮啟元回答不出來。他根本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

安達頗有深意地說:“聖教,在吉朗,就是魚身上的脊椎骨,抽了它,吉朗也就不成為吉朗了。但是在你們沙羅,聖教就是魚身上的鱗。一條魚被剝了鱗大概不會死,但是……”

榮啟元無奈地笑笑:“非常絕妙的比喻。”

安達面有憂色:“你明白我的意思。今天我說我喜歡你,你知道為什麽嗎?因為你想做的許多事,都是我做夢也想做的。我知道,我自己一輩子都做不到,所以寄托了很多希望在你身上。但是,我個人覺得,你似乎應該更加慎重一些。你的任期只剩下兩年,如果你兩年之後不能連任,也許你所有的努力都將付之東流。”

榮啟元點點頭,嘆息道:“今天的事,確實是一個很好的教訓。至少它讓我明白了自己在幹什麽。”

吃過晚飯,榮啟元親自送安達到樓下門外。特工給安達開了車門,安達喝得有點多了,臨走又撲回來,依依不舍地抱了抱榮啟元。喃喃道:“你自己要小心。”榮啟元有點哭笑不得,“你不會是真的想留下來過夜吧?”安達兩眼一亮:“真的可以?”

榮啟元轉向特工們:“……大家路上小心保護親王殿下。”

安達的車緩緩從北門駛出去。榮啟元帶著殘餘的笑容上到二樓的書房。唐沁正對著門口講課,榮啟元看他停頓了一瞬間,立刻把手指放在嘴唇上示意他不用招呼。唐沁點點頭接著講下去,三個孩子卻齊刷刷地回過頭來。

景筠和景筌異口同聲,“爸爸。”然而榮景笙一聲都不吭。所有人一起看向他,他坐在那裏,兩只眼睛陰惻惻地盯著榮啟元,目露兇光。

唐沁看他絲毫沒有打招呼的意思,向榮啟元微微欠身:“總統先生。”

榮啟元尷尬地笑笑:“你們繼續。我拿本書就走。”

月亮宮的書房其實是個小型的圖書館,和畫室貼著的這一頭放著一張橢圓形的長桌,唐沁就在那上面教孩子們功課;另外一頭卻是長長的幾十排書架,上面放著沙羅王室的藏書及歷屆總統捐贈的圖書。

榮啟元一時沒想好拿什麽書去看,索性在裏面信步逛了起來。走著走著,忽然發現書架上面有本書從一片平整的書脊中間冒了出來。

榮啟元有點好奇。他自己拿走的書通常會由鄭太太送回來,而鄭太太從來都會把書整整齊齊地碼回書架上。這本書這樣冒出來,絕對是有人自己拿去看,又自己了放回去的。景筠和景筌的課業很重,平時當然不會有那個功夫看閑書,難道是……

抽出來一看,卻是許寒山的一本游記。上面講述的是他一個人開著車橫跨奧斯特利亞大陸的見聞。榮啟元越發覺得奇怪。這本書他曾經拿出去過,後來就不見了。他還以為是鄭太太把它送回了書房。隨手一翻,又發現裏面折了一頁。

那一頁上,許寒山記錄了一件趣事。他在一個小鎮上吃過一頓飯以後,嘴突然像被馬蜂蟄了那樣腫了起來,又疼又癢。他不得不到鎮上的診所去看醫生,結果醫生說是一種當地特產的調料搞的鬼——很多外地人對它敏感,吃了以後嘴唇都會腫起來。

許寒山特地警告讀者們,如果有朝一日大家去了那個小鎮,一定要小心那種淡綠色的調料。

榮啟元發現,有人用鉛筆把那種調料的名字畫了個小小的圈。

榮啟元把書合上,故意走回他們桌邊去,把書本拿在手裏向他們說:“找到了,你們繼續吧。”他說著,目光從所有人臉上掃過去。榮景笙迎上他的目光,又看看他手裏的書。一閃而過的慌張之後,榮景笙就像什麽事都沒發生過一樣,把目光轉回到自己前面的書本上。

榮啟元心頭火起。

他還記得燒烤聚會之後的第二天,他問魯娜許寒山的身體怎麽樣了。魯娜說,她老公的嘴不知道為什麽腫了起來,恐怕要有兩個星期不能見人了。而那天的現場目擊者說,許寒山是吃了榮景笙烤的一只蝦以後就捂著嘴跑去洗手間了。

他曾經善良的以為,這是個意外。

榮啟元把手在書皮上拍了拍,“景笙,待會兒下課以後,到我房裏來一下。”

一個多小時之後,榮景笙準時敲門。榮啟元咳嗽一聲,“進來!”榮景笙兩手插在褲袋裏,拖著腳步從地毯上挪到他跟前。榮啟元蓄了一晚上的氣終於爆發出來。一甩手把手裏的書扔到榮景笙腳邊:“撿起來!翻到一百四十二頁!”

榮景笙斜眼看他,百般不情願地撿起了書,翻到那裏。榮啟元加大音量:“了不起啊,我還以為你鬥大的字不識幾個,沒想到斯潘尼斯文寫的調料名你都認得!說說看,你為了對許寒山先生下毒手,究竟花了多少工夫?”

榮景笙絲毫沒有反省的意思:“原來那是斯潘尼斯文?哦,我就是很好奇那個到底是什麽味道,然後就跟米拉先生說我喜歡吃那個,讓他準備一點。”

榮啟元冷冷問:“然後再‘不小心’給許先生吃下去?我好好請來的客人,你就這麽暗算人家,你到底安的什麽心?!”一句話說完,氣得幾乎說不下去了。

他做起父親來,其實和普通人沒什麽差別,總是一廂情願地覺得自己的孩子的天性一定是好的。倘若出了什麽岔子,那一定是別人或者環境的錯。榮景笙粗魯也好無禮也好暴躁也好喜歡動用暴力也好,那都是他媽媽從前沒有教導好;某些時候,他甚至覺得榮景笙的舉動正好表明了天性的單純,所以這些都還在榮啟元能忍受的範圍之內。

但是現在這事兒性質不一樣了。書上鉛筆畫出來的小圈告訴他,他的兒子其實滿肚子壞水,隨時準備著禍害別人。

他又是氣,又是失望——徹徹底底地失望。他覺得自己的努力全都白費了。

“你說啊,你究竟想幹什麽?”

榮景笙扭頭看窗外。榮啟元站起來,兩手插在腰間來回踱了幾步,走去電話機旁邊拿起話筒。

“麻煩你,接魯娜家。對,新聞發言人魯娜,接她家的電話。”跟著回過頭來,把話筒遞向榮景笙:“你,馬上向許先生道歉!”

榮景笙站在那裏,一動不動。話筒那邊已經有了聲音,榮啟元只得自己回去說話:“餵,餵,魯娜,是我,打攪了,現在方便請你先生說句話嗎?就說兩句。”魯娜放了電話,榮啟元再次招手叫榮景笙:“過來!把你做的好事都向許先生坦白!請他原諒!”

榮景笙依舊不肯過去。榮啟元撩下話筒,一個箭步沖過來抓住榮景笙的胳膊把他往電話機旁邊拽,“你——過去——”榮景笙的力氣可不小,兩人推搡半天,他楞是沒挪動半步。榮啟元氣得狠了,忽然伸手甩了他一巴掌。

“過去!向許先生道歉!”榮啟元吼道。

清脆的響聲,還有榮啟元的咆哮聲,非常清楚地傳到了電話的那一頭。

榮啟元收回手,只覺得整個手掌都火辣辣的。擡頭就看到榮景笙捂著臉,手指間隱約能看到下面皮膚上鮮紅欲滴的指印。榮景笙看著他,眼睛裏漸漸滲出點水光來。榮啟元心下狠狠一顫,又想這次無論如何都不能妥協,於是用非常強硬的口吻說:“去!道歉!”

榮景笙楞楞地看了他片刻,才走去,拿起話筒說:“許先生嗎?”

那頭許寒山冷靜地說:“是。”

榮景笙咳嗽一聲:“我現在向你道歉。我故意在給你的烤蝦上面放了些奧斯特利亞紫姜粉,令你不能和我爸爸見面。因為我爸爸非常喜歡看你的書,而且他看你的書的時候,總是一副少女懷春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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