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歡迎晚宴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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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宮內,仙樂飄飄。

樂聲來自沙羅眼下最紅的樂隊“火橄欖”。歡快的舞曲和歌者的略帶沙啞的嗓音在圓形的大廳內回響。音樂使得所有人緊繃神經都松弛下來。賓客們大多互相認識,都散開來三三五五地閑聊去了。五月是沙羅一年中最好的時候,溫度恰好,濕度恰好。夜風和著花香從敞開的長廊吹進大廳,把每個人的每個毛孔都吹得無比舒適。

只有榮啟元覺得很不舒服——簡直可以說是如鯁在喉,如芒在背。榮景笙仿佛是一個炸彈,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炸開。

現在“炸彈”兩手插在褲袋裏,大搖大擺地走向大廳一側餐臺。餐臺上擺著上百只晶瑩剔透的玻璃盤子,每只盤子裏的東西都能讓人在三秒鐘之內垂涎三尺。

榮景笙自己拿了只空盤,開始老實不客氣地往裏面堆東西。

榮啟元不動聲色地跟了上去。這時聖教大主教卡塔耶塔端著酒杯迎了上來。一眨眼的功夫,榮景笙就不見了。

他沈住氣和大主教寒暄:“我今早在廣播裏收聽了您在國立花都大學的演講,收獲良多——”

榮景笙端著盤子就站在一個拐角裏,用手抓著糕點和水果布丁大口吃了起來。奶油在他的嘴角畫出一圈白色的“胡須”。黃色的芒果汁從嘴角滑落,在衣服上染出幾個黃色的小太陽。

附近原本還站著幾個人。他們見狀,假裝什麽都沒看到,訕訕地走開了。

“嘿,景笙,幹得漂亮,我正好也餓了!”

榮景笙的眼皮一跳。

有個金光閃閃的人端著一大盤油炸的海鮮走了過來,“你的皮膚曬得真好看!早知這樣,我也當兵去。”

那人二十七八的年紀,穿著吉朗國的傳統金色長袍,頭戴金色紗巾,遮去大半卷曲的褐色短發。榮景笙一眼看去,只見他鼻高目深,臉型瘦削,非常英俊。

再看他旁邊,還緊緊貼著一個穿著鵝黃色吊帶短裙的,豐乳肥臀的艷妝女子。

榮景笙看她一眼,覺得眼熟。再看,還是覺得眼熟。等到他看到安達親王的手在她的屁股上捏了一把的時候,他終於想了起來。

他站在那裏吃吃地笑了。笑得非常非常的開心。

梁思思錯愕地看著他,小心地打招呼:“榮先生,請問,我身上有什麽不對嗎?”

榮景笙大笑著搖頭:“沒,沒事,沒事。我是想起了別的事情,突然想笑——”梁思思更加不安,一閃閃到安達親王身後,可憐楚楚地抱著安達的胳膊。

坊間的各種八卦報紙把榮景笙描述成一個喜歡對弱小者實施暴力的惡魔,她有些害怕。

安達回頭拍拍她的肩膀:“你先自己隨便逛逛吧,月亮宮不是那麽容易進來的。”

梁思思如獲大赦,朝榮景笙點點頭:“失陪了。”說完立刻就消失在人群中。

安達聳聳肩:“你們國家的女郎似乎有些怕生呢。”

榮景笙想,比起我,你不更加是個生人?但是她願意和你廝混。

榮景笙還沒來得及接上話茬,榮啟元就先把話頭搶過去:“安達親王,今晚您能來,真是萬分榮幸!”

他在那邊和大主教寒暄了幾句,突然瞥到安達和梁思思在和榮景笙搭話,立刻大步走了過來。

一看梁思思已經躲得遠遠地,就忍不住微笑起來。榮啟元不過是想讓榮景笙知道——無論榮景笙想要什麽,自己都給他送到眼前。

但是能不能抓得住,卻要看他自己的本領。

安達親王施施然朝他們父子飄過去:“總統,你兒子真漂亮,仿佛居住在深海的人魚王子。”

榮景笙用手抹一把滴在下巴上的芒果汁:“是嗎?你也不錯。”

榮啟元咳嗽一聲:“景笙,當別人讚美你的時候,你應該表示感謝。”

榮景笙把手掌中的芒果汁和奶油重新舔回去:“謝謝。”說著捏起自己盤子裏的一塊菠蘿放到安達的盤子裏:“別吃那麽多油膩的東西。來點這個吧,幫助消化。”

那兩根手指上,毫無疑問地還沾著他自己的口水。

榮啟元往前走了半步,插在榮景笙和安達之間,正想禮貌地請安達不要介意,卻見安達拈起那塊菠蘿,丟進嘴裏。

“嗯,真不錯,又甜又脆,真像沙羅燦爛的陽光。總統先生要來點嗎?”

榮啟元把話吞了回去,換成禮貌的拒絕:“謝謝,我不餓。”

話剛說完,就有塊菠蘿舉到了他嘴邊。榮景笙陰惻惻地笑:“父親,就因為您到現在還沒有饑餓感,才需要消化啊。”

榮啟元看著那只黃白交錯的手,嘴唇像軍事基地的大門那樣閉得死死的。

安達笑得臉上開花:“聽說華族的傳統是父慈子孝,今天親眼看到,真是羨慕。”

榮啟元一咬牙,小心翼翼地把那塊菠蘿吃了下去。眼看著榮景笙得寸進尺地又準備拈一塊過來,當即轉身向幾步之外的卡塔耶塔大主教:“主教先生,請允許我向您介紹——”

安達白卡塔耶塔一眼,轉身就走。臨走朝榮景笙眨眨眼:“人魚王子,回頭我再給你打電話。”

等榮啟元回過頭來,安達已經溜得沒影了。

卡塔耶塔頗為遺憾:“我一直都很想認識這位親王。畢竟,吉朗公國至今能保持政教合一,在人民中間嚴格施行教法,安氏王族功不可沒。”

榮景笙不以為然地撇撇嘴:“這麽說,大主教似乎對沙羅施行政教分離不滿?如果您想要離開,我想這裏是沒有人會阻攔您。畢竟沙羅和吉朗不一樣,沙羅永遠都不可能在民間施行宗教法。”

卡塔耶塔:“……”

他是公認的沙羅國最有涵養的人。自他出現在公眾視野中以來,從來都沒有人見過他面露怒色。但是現在,他的胸膛在黑色的主教袍下劇烈起伏。

榮啟元:“景笙,我命令你,馬上向大主教道歉!”

榮景笙微點下巴:“大主教當然不會這麽想。我為我的惡意揣度道歉。您一定會原諒我的一時失言,對吧?”

卡塔耶塔從鼻孔中哼出一個笑:“當然。聖主原諒每一個誠心改過的人。”

“可是剛才我冒犯的是您,不是聖主。”

卡塔耶塔的表情停滯了一剎那,“孩子,你很特別。如果有一天你需要一個教父,我想也許我可以有這個榮幸。”

榮啟元立刻警覺起來。卡塔耶塔不只是沙羅教區的大主教,也是聖教在全世界僅有的八位大導師之一。教父對教子有教導和照顧的義務,如果榮景笙能當他的教子,固然會前途無量——

但是,卡塔耶塔並不是頭一天認識榮景笙。五年前,就在他剛剛把榮景笙接回來的時候,他就曾經試探地詢問過,大主教是否願意成為榮景笙的教父。

那個時候卡塔耶塔禮貌地回絕了。榮啟元猜想是因為自己的主張和聖教的教法稍有分歧的緣故。在他當選總統之後,他的想法一直都沒有變過。現在卡塔耶塔也許是感受到他的政策的壓力了。

接受卡塔耶塔的好意,也就欠了他一個人情。不知道卡塔耶塔希望他怎麽還?

不接受,等於就此切斷了以後合作的可能。這是絕對不行的。

榮啟元微笑著說:“太好了——他回來的這幾天,我就一直在想著讓他受戒——景笙,”他說著轉向榮景笙:“來,謝謝大主教的照顧,我們準備好之後就請大主教為你主持受戒。”

所謂“受戒”,是指新教徒在聖主面前宣誓接受聖教的律令,並終身遵守。

榮啟元說這些話的時候手心捏了把汗。他自己是絕對不能有拒絕的態度的,只能在榮景笙身上賭一把——榮景笙對聖教向來沒有好感。如果榮景笙個人拒絕了,大主教也不能回過頭來怪他。

他看向榮景笙,榮景笙看回來,忽然笑了。

“好啊,謝謝!我真想現在馬上就能成為您的教子!”

榮啟元:“……”

他實在是不明白的很。榮景笙剛剛還在對卡塔耶塔冷嘲熱諷,怎麽可能這麽痛快地答應——

“不過,我有件事情不太清楚,不知道大主教能否為我解惑呢?”

卡塔耶塔似乎是松了口氣。他非常愉快地說:“我會盡我所能回答你。”

榮景笙用沾滿奶油和果汁的手托住下巴:“按照聖教的教義,男子和男子做愛是褻瀆神靈的,是嗎?”

卡塔耶塔臉色一繃。然而他和顏悅色地回答:“聖典上的確是這麽說的,你的記憶很準確。”

榮景笙撓撓頭,“可是這個‘做愛’是要怎麽定義呢?我可以理解成兩個人通過身體的接觸獲得肉體上的快感,滿足自己的性欲嗎?”

他的聲音很是不小。周圍有不少人都停住了談話,愕然地看過來。

榮啟元沈下臉:“景笙,我記得我有警告過你——”

卡塔耶塔冷靜地說:“總統先生,我認為認真地探討聖典的教義是非常有必要的。景笙……很有探索的精神,這一點值得鼓勵。”

榮景笙抱歉地低頭:“既然這樣的話,我恐怕不太合適受戒了。”

榮啟元和顏悅色地教訓他:“……景笙,誠信是一個人最重要的品質,不可以出爾反爾。”

卡塔耶塔的臉色再變:“為什麽——突然這樣說呢?”

榮景笙大大方方地說:“我在軍隊裏的時候,和許多的男人做過愛。你們知道的,軍隊裏沒有女人,我們這些士兵唯一能找的樂子就是互相給對方手淫。我想——這也符合剛才您確認過的,‘兩個男人做愛’的定吧?我褻瀆了神靈,不配成為您的教子——”

“住口!”榮啟元終於忍無可忍,“現在!馬上向大主教道歉!”

卡塔耶塔反而有些訕訕地:“總統不必生氣——”

榮景笙揚起下巴挑釁地看了榮啟元一眼,轉身蹬蹬蹬上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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