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邊的人逐漸多了起來。

晏安到底沒好意思一直趴江時予懷裏，揉揉眼睛站起來，接連做了幾個深呼吸。

江時予把書包撿起來，又把晏安的傘撿起來收好，看了他一眼：“我得回趟家。”

“幹什麽？”晏安還是揉著眼睛。

“換褲子，”江時予猶豫了下，“褲子濕了。”

晏安盯著地面看了會兒。

地面完全被雨水浸透了，有不少積水，他們一個坐一個跪，在地上折騰那麽久，褲子濕了挺正常的，他自己膝蓋往下好大一截也是濕透了的，而江時予有極大可能……內褲也濕了。

晏安搓了把臉，拎起自己的書包跟著江時予回家。

走了沒兩步，他突然放緩了步伐，往江時予屁股上瞥了兩眼。

真的濕了耶。

屁股那兒的褲子顏色顯然深了好幾個度。

晏安楞了會兒，突然回過神，兩步追上江時予的步伐。

這個點兒出門的人還是挺多的，兩個人在門口等了會兒，江時予站著不太舒服似的，晏安忍不住看他兩眼，江時予看回來的時候他又很專註地盯著樓層數發呆。

“我給你拿條褲子吧，”江時予換了鞋進屋，“你的褲子就丟我這兒，洗了明天給你帶過去。”

反正現在這個天兒，一晚上就能幹透。

晏安點點頭。

江時予進了自己房間，先給晏安拿了條褲子出來，讓他換之前先去廁所用紙巾把腿上可能浸上的泥水擦擦，晏安順便就在廁所換了褲子。

出來的時候江時予不在客廳，晏安就在客廳等了會兒，江時予忽然拿著褲子從臥室走了出來。

他還穿著那條弄濕的校褲，路過客廳時看了晏安一眼。

“哎，”晏安看著他，“你還沒換啊？”

“沒，我覺得有點兒不舒服，”江時予瞥他一眼，“我去洗洗。”

“洗褲子啊？”晏安沒反應過來，“丟洗衣機裏唄。”

江時予頓住了，整個人都頓了好久，很無語地說：“您剛才是沒看見我哪兒濕了是麽？”

“啊。”晏安看著他，突然站起來，“不是，那什麽……”

“我以為你盯了一路都沒看見呢。”江時予說完這句就進了廁所。

晏安楞了會兒，坐回沙發上，隔了會兒又站起來，對著廁所的方向吼：“誰盯著你屁股看了一路啊！”

江時予沒吭聲，換完褲子出來摸手機看了眼時間，還行，走快點兒的話應該還能吃頓早點。

晏安還坐在沙發上發楞，江時予走過去盯著他的臉看了會兒，還行，眼眶已經不那麽紅了，應該沒什麽人能看得出他剛才哭過。

“哎，”晏安擡頭看著他，“江時予。”

“嗯？”江時予把書包拿起來，遞給他。

“你喜歡我對吧？”晏安問。

“對，”江時予一秒都沒猶豫，立刻說，“我喜歡你。”

“哦。”晏安接過書包站起來，搓了搓手，“我也挺喜歡你的，那我們現在……”

他話還沒說完，江時予突然嘖了一聲。

“幹嘛啊？”晏安擡頭瞪著他。

“你剛在樓下還是特別特別喜歡我呢，”江時予轉身朝門口走去，“這會兒就變成了挺喜歡我了。”

“……你媽的，”晏安低聲罵了一句，“你有病啊！”

“愛情啊，”江時予感嘆道，“變質得就是這麽迅速。”

晏安瞪了他一會兒，突然笑了：“哎我發現你也挺不正經的。”

“我是看情況不正經，”江時予換好鞋，站到一邊看著他，“大多數情況下還是正經的。”

晏安抿抿唇沒說話，穿好鞋，剛站起來江時予就擡起手，在他頭上揉了下。

“哎。”晏安立刻楞住了。

“走吧，男朋友，”江時予沒在意他的停頓，“再不走沒工夫吃早點了。”

晏安楞乎乎地跟著下了樓，走到街上，再走到學校門口擺席一樣的早點攤上，忽然一激靈。

男朋友。

江時予告白了，他也告白了，現在他們倆直接跳過了鞠躬環節，成為了彼此的男朋友。

男朋友。

晏安被江時予帶到一家包子鋪，盯著蒸籠的包子發呆。

江時予看了他幾眼，湊過去壓低聲音說：“你很介意我那麽說麽？”

“嗯？”晏安回過神，看著他。

“你要是介意我就不說了，”江時予皺了下眉，“我就是……對不起，我……”

“沒沒沒，不介意，”晏安連忙說，“你他媽的怎麽又說對不起啊！”

“……習慣了。”江時予笑了下。

“我就是沒反應過來，”晏安瞪他一眼，“這有什麽好介意的，你是不是在我發呆的這段時間裏已經想好了八百多種道歉的方式啊？”

江時予還是笑著，沒吭聲。

“就，反正，已經回不了頭了，對吧，”晏安捏了捏手指，擰著眉，“以後的事等以後再說。”

“沒錯，”江時予把手伸到他面前打了個響指，“現在其實沒有必要考慮那麽多，這事兒……反正也不會現在就告訴你父母，等之後成年了，有更多出路和方法了再告訴他們，他們會更好接受一點。”

“嗯。”晏安很認真地點了點頭。

“而且……”江時予皺了下眉，“其實我覺得，你媽媽看到冉航之後或許不會對你那麽排斥了，你媽媽很愛你，她肯定不會想把你逼到那種境地。”

晏安楞了會兒，笑了下，點點頭說：“我明白了。”

江時予便沒有再說起這個話題。

畢竟是談戀愛的第一天，繼續聊這種沈重的話題挺不合適的。

更何況不管他們怎麽想，在事實到來之前，所有的猜測都是徒勞。

現在還是先考慮眼前的事吧。

比如……男朋友。

“哎我就想不明白了，”晏安突然說，“你為什麽喜歡我啊？”

江時予剛夾起一個包子，往嘴裏塞也不是，放下也不是，糾結晏安換話題的速度，也糾結晏安眼底的糾結。

“你先吃。”晏安笑著說。

“……吃什麽吃，”江時予嘆了口氣，把包子放下，壓低聲音說，“你再大聲點兒咱倆就一口也不用吃了。”

晏安立刻看向四周，周圍人來人往的，好在嘈雜，沒人聽見他剛才那句話，他連忙埋頭喝了兩口油茶以示平靜，本來是打算吃完了再問的，結果吃完了一出店，晏安就忘記了這個問題。

走到教室都沒有想起來。

江時予松了口氣，他還真不太想回答這種糾結到極致的問題。

他能理解晏安的安全感缺失和恐懼，但是……早點攤，學校，教室，怎麽想都不是討論這種問題的最佳地點。

晏安這種想到什麽就說什麽的性子是不是得改改啊？

江時予琢磨著，和晏安一塊兒坐到了位置上。

晏安坐到位置上，看著前方想：“我是不是忘了點兒什麽？”

“是嗎？”江時予把書包放好。

晏安扭頭看了他一會兒，忽然極其艱難地問：“謝蘭蘭呢？”

江時予沈默了下。

謝蘭蘭呢？

她應該被自己那個電話叫醒了，之後也起床了，再然後……她去哪了？

“操了。”晏安摸出手機給謝蘭蘭發消息，一句“你在哪呢”剛編輯好，還沒發送出去，謝蘭蘭就拿著什麽東西進了教室。

“早。”晏安和江時予同時對她打招呼。

謝蘭蘭冷漠地瞥了他們一眼，把手裏的袋子放下，坐在凳子上後轉過來，極其認真地看著他們。

“錯了，”晏安搓搓手，笑著說，“今天早上出了點兒事兒，沒喊你，明天賠上行麽？”

“三天小賣部。”謝蘭蘭說，“任我挑選。”

“你不是吧，”晏安瞪著她，“就一早上忘了喊你而已，你至於麽？你他媽土匪啊？”

“確定只是忘了喊我麽？”謝蘭蘭眨眨眼睛，“你倆沒有什麽不可告人的小秘密瞞著我麽？”

晏安和江時予同時楞了一瞬。

旁邊的祁尋鏡扭頭過來看著他們：“什麽呀？”

“沒什麽沒什麽。”晏安連忙說。

“呵呵。”謝蘭蘭咬字極重地說。

“中午給你解釋，行麽？”晏安看著她，表情變得有些認真，“中午一定解釋。”

江時予扭頭看了晏安一眼。

“行。”謝蘭蘭點點頭。

她剛點完頭，老劉就從門口走了進來，她轉過去從書包裏摸出書，江時予想了想，小聲問晏安：“你要告訴謝蘭蘭麽？”

“嗯，”晏安點點頭，“就算不告訴她她也會看出來的，到時候我倆更慘。”

“好，”江時予也點點頭，“聽你的。”

“哎喲，”晏安樂了，“我可沒聽過你說這話啊。”

江時予保持微笑，手伸過去在晏安腰上用力掐了一下，晏安嗷地一嗓子往旁躲了一大截，老劉震驚地看過來：“怎，怎麽了？”

“……沒事，”晏安坐直了，搓搓臉說，“扭到腳了。”

“坐著都能扭到腳啊，”老劉說，“坐姿很獨特啊。”

教室裏頓時笑了起來。

等老劉的註意力不在這兒了，晏安才趴在桌上，對著江時予豎了下中指。

江時予看他一眼，挑挑眉沒說話。

能看得出來江時予心情很好，整個人仿佛迎來了人生的第二春一般容光煥發……雖然好像也沒有第一春吧。

江時予沒有談過戀愛。

自己就是第一春。

晏安傻樂了會兒，長舒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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