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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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回到教室後,江時予把曲奇放進了書包裏,打算帶回家去,要麽給晏安吃要麽給謝蘭蘭吃。

就這麽在學校吃了讓黃靜看見還挺尷尬的,再怎麽說也是別人的一片心意。

三個人還是按照慣例,一路吃著回去,江時予到家的時候都有點兒撐著的感覺了,可能是最近沒怎麽運動,吃得不多,晚飯估計不用吃了。

他把鑰匙插進鎖孔裏,門是反鎖的,媽媽不在家。

雖然媽媽不在家才是常態,但江時予每次面對著這樣空空的房子還是有些說不出的情緒。

很難形容這種情緒是什麽。

江時予把書包放好,作業先拿出來擺上,他的書桌很大,每天都跟舉行什麽儀式似的把所有作業都拿出來鋪好。

他轉了會兒筆,終究是把思緒落到作業紙上,一點一點把思路捋清了。

寫完作業已經是晚上十一點,江時予終於感覺到一點兒餓,打算去泡包泡面。

等水燒開的時候,他拿著手機刷了會兒微博。

幾個月前發出去的做水信玄餅的視頻終於到了兩百讚,最近忙沒怎麽看,都快三百讚了。

他曾經說過,視頻過兩百讚再更下一期,現在看來是該準備下一期了。

下一期拍什麽呢。

給大家表演一個煮方便面吧。

江時予琢磨著,還是在心底列出了幾道甜品的名稱,打算挑幾個不容易翻車的做。

吃完泡面之後江時予終於決定了下期的題材,他點了根煙,到陽臺去抽,順便搜索了下做甜品的材料單。

快到十二點的夜晚,小區裏已經安靜得大聲說句話都能聽見回音的程度了,江時予家的陽臺是外敞的,沒做窗戶,門在後方,隔音近乎等於沒有,所以這會兒能很清晰地聽見樓下一輛車開進來,碾過路面那種細碎的聲音。

江時予繼續看著材料單。

馬斯卡彭芝士250克;雞蛋一個;糖60克……

樓下說話那人的聲音好像有點兒耳熟。

香草莢一條……好像有點兒貴,用香草精吧。

咖啡甜酒……

“下次一起吃飯吧,”樓下那熟悉的聲音說,“我叫上他一起。”

江時予頓了會兒,把手機收好,扒拉在陽臺邊上往下看了看,他摘了眼鏡加上樓下燈光並不好,只能模糊地看見一個人的身型,不過他能判斷,那個人應該是媽媽。

下次一起吃飯?和誰?叫上誰一起?

江時予楞了會兒。

我?

送媽媽回來的是個男人,兩個人在樓下聊了會兒,可能是喝多了,聲音有點兒不受控制的大,江時予聽得還挺清楚的。

那個男人應該是媽媽的男朋友。

下次要叫自己一起去吃飯的話……是確定關系了?

男朋友?

江時予有點兒茫然。

江醒和媽媽結婚十幾年,離婚才幾個月,媽媽這麽快就找到男朋友了,他不知道是應該替媽媽高興,恭喜她走出那段婚姻,找到新的人生,還是……該感受到點兒別的什麽。

是江醒先出軌的,媽媽找到新的伴侶這是一件很高興的事,能這麽快能走出上一段感情的失敗是……很值得恭喜的。

這個他可以確定。

但如果換他自己,一段十幾年的感情就這麽破滅了,要他在幾個月裏就找到新的對象他肯定是做不到的。

媽媽應該可以做到吧。

屬於成年人的當斷則斷。

江時予不清楚。

他想起今天黃靜送的那封情書和曲奇,河岸邊風挺大的,黃靜劉海都被吹亂了,臉紅撲撲的,嘴唇也被她自己咬得紅潤,像謝蘭蘭說的,是個挺文靜內斂的女孩兒。

是個女孩兒。

江時予盯著自己指尖的煙,等玄關那邊傳來動靜了他才回過神,迅速掐了煙,走出陽臺順便關上落地窗。

媽媽進屋看了他一眼,說:“少抽點兒煙吧。”

“好。”江時予點點頭,把手機揣進了兜裏。

猶豫了下,他還是走過去扶著喝醉的媽媽坐到了沙發上,說:“我去給你倒杯水。”

媽媽沒吭聲,江時予拿她的杯子倒了大杯溫水過來,她接了,喝了好大一口。

“你作業寫完了?”媽媽把杯子放下,問。

“嗯。”江時予點點頭。

“早點兒睡吧,”媽媽說著,頓了會兒,“下周五……你有空麽?”

“有。”江時予說。

“我帶你出去吃頓飯,”媽媽偏頭看向別處,“和一個叔叔。”

“……好。”江時予又點了點頭,最後等媽媽回了房間,他才回到房間裏去,倒在床上,心裏有點兒空蕩蕩的,說不出是個什麽感覺。

“你昨晚沒睡好?”第二天上課時,晏安問了句。

江時予看著他,反問:“怎麽了?”

“看著心不在焉的,”晏安的胳膊搭在他肩膀上,挑了下眉毛,“你不會因為黃靜的事兒一宿沒睡吧?”

“啊。”江時予看著他。

“我跟你說,白素貞找許仙報恩都等了一千多年呢,”晏安說,“你才十幾歲,不著急,啊。”

江時予看了眼前面的謝蘭蘭。

“她不一樣,”晏安義正言辭地說,“她和我們不在一個故事裏。”

“對,我在演隔壁班的那個他,你倆在演舒克貝塔,”謝蘭蘭轉過來,往晏安桌子上一趴,對著晏安唱了句,“舒克舒克舒克舒克,開飛機的舒克~”

“神經病。”江時予樂著說了句,第二節 課時勉強恢覆了一些精神。

等最後一節課下了,三個人一塊兒往外走著。

“貝塔,”晏安的胳膊又勾了上來,“今天中午吃什麽?”

“你叫我什麽?”江時予扭頭看著他。

“予哥,”晏安改口,“吃什麽?”

“為什麽不問我,”謝蘭蘭指指自己,“我沒有發言權嗎?”

“那你知道吃什麽嗎?”晏安問。

“不知道啊。”謝蘭蘭說完自己樂了。

幾個月的時間,晏安已經帶著江時予把周圍大大小小的店吃了個遍,已經到了那種中午吃什麽純靠抓鬮的時候了。

不過今天最後一節課是老劉的,晏安沒機會叫謝蘭蘭和江時予一塊兒抓鬮,這會兒只能現場詢問。

一翻糾結後,三個人還是決定去街尾那家新開的面館吃面。

“哎,那是不是阮餘啊?”謝蘭蘭忽然喊了聲。

晏安和江時予一起朝著前方看去,果然是阮餘,步履如飛地朝前狂奔著,老劉今兒下課的時候拖了會兒堂,他這會兒估計是打工要遲到了,正朝著那邊飛快趕去。

不過阮餘明顯不是謝蘭蘭喊出聲的原因。

晏安很快在阮餘身後的人群中找到了齊放的身影。

“他媽的,”晏安嘖了聲,“這是個變態啊。”

“我們跟過去看看吧?”謝蘭蘭的表情有些著急,“他是不是又想打阮餘啊?”

晏安楞了下,扭頭看著江時予。

“嗯,一碗不要香菜,一碗少放辣,”江時予摸出手機掃了碼,扭頭看了眼他們倆,“坐哪?”

“就這兒吧,”晏安說,“裏面有點兒擠。”

江時予點點頭。

“你倆什麽意思啊?”謝蘭蘭茫然地看著他們,“不幫?”

“沒必要幫,”江時予坐下了,“齊放不會真的打阮餘的。”

“上次都推到廁所去了,還不打啊?”謝蘭蘭瞪著他倆,“你們是不是知道了點兒什麽?”

江時予猶豫了會兒,有點兒不知道該不該把這事兒和謝蘭蘭說。

阮餘對著他出櫃的時候態度挺平和的,不知道是真的不在乎這事兒還是破罐破摔,被逼得不在乎了。

“他倆……”晏安頓了下,“懂麽?”

江時予疑惑地看著晏安。

謝蘭蘭也看著晏安,隔了會兒,恍然大悟:“我靠,他倆……”

江時予疑惑地看著謝蘭蘭。

“是阮餘先的,不過開學那次之後阮餘就沒有再那什麽過了,”晏安起身去把牛肉面端過來,江時予幫著他,把沒有香菜那碗端給晏安,“齊放打他也是因為他……那什麽。”

謝蘭蘭楞楞地點點頭,懂了。

“你倆才是舒克貝塔吧,”江時予忍不住說了句,“青梅竹馬挺牛啊。”

這都什麽破默契,聊個天兒跟加密了似的,省略了什麽付費內容是麽?

“不,”謝蘭蘭拍著胸口,“青梅有自己的追求。”

晏安沖她豎了中指。

牛肉面挺好吃的,就是謝蘭蘭吃得有點兒心不在焉。

等吃完了,把筷子一放,三個人找了個地方坐會兒,周圍人挺少的,謝蘭蘭才忽然回過神似的,壓低聲音說:“齊放打阮餘是因為他是同性戀?”

“可以這麽說。”江時予點點頭。

“我去,他有病吧,同性戀挖他祖墳啦?什麽毛病啊,”謝蘭蘭擰著眉毛,“後來不打是因為他喜歡上阮餘了?我是阮餘我必定罵他全家打他爸爸,這人莫名其妙的,精神分裂啊?”

江時予看著她笑了下。

“對吧?”謝蘭蘭看了眼江時予,“你別笑,你一笑我就覺得你在心裏罵我傻逼。”

她說完,晏安立刻沖她笑了下。

“傻逼。”謝蘭蘭認真地說。

“我抽你啊。”晏安指了指她。

“哎,你去抽齊放去,他真是傻逼他媽帶傻逼嫖娼傻逼透了,”謝蘭蘭擰著眉毛,聲音有點兒大,“他媽的……”

“孫刻在!”晏安壓低聲音說了句。

“……飯做得挺好吃的下次帶你們去嘗嘗。”謝蘭蘭一字不頓地說完,江時予和晏安立刻扭向另一邊,笑得肩膀都抖了。

謝蘭蘭扭頭看了眼身後,除了一個遛狗的老大爺以外沒有別人。

“你們太討厭了,”謝蘭蘭指著晏安,又指了指江時予,“太討厭了!”

“你怎麽這麽氣啊?”江時予樂完了,看著她,“阮餘都沒你那麽氣。”

“很討厭啊,”謝蘭蘭說,“同性戀就同性戀,又沒殺人放火,阮餘給齊放告白,他不答應就不答應,幹嘛非得打人家啊,這是校園暴力好不好,還好意思搞跟蹤,”

“行了,別氣了,”晏安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請你們吃冰淇淋。”

“我不吃,我不舒服。”謝蘭蘭嘟囔著。

“氣的?”江時予看著她。

“沒有啦,”謝蘭蘭說完,小聲說了句,“生理期。”

“……哦。”江時予點點頭。

回到學校門口,晏安給謝蘭蘭買了瓶水,和江時予一人一盒冰淇淋往校門口走去,謝蘭蘭還是有點兒不服,邊走邊罵:“按你們這麽說,齊放現在是喜歡阮餘但是自己不肯承認,又不讓阮餘和別人玩兒?”

江時予咬著木棍,點點頭。

“哎……我的媽,”謝蘭蘭捏著水瓶,大喊一聲,“腦殘啊——”

“靠,孫刻在!”晏安忽然看著斜後方,說。

“有意思麽?”謝蘭蘭瞪著晏安,“別說孫刻在,今天孫刻他媽媽來了齊放也還是個腦殘!”

江時予樂得眼睛都瞇縫了,把木棍插進冰淇淋裏,指了指斜後方。

謝蘭蘭表情一僵,扭頭看向那邊,孫刻竟然真的在那兒,穿著球服,腳邊放著一顆球,正往這邊看著。

“媽呀!”謝蘭蘭把瓶子往晏安懷裏一丟,臉一下子紅透了,指著他們倆說,“你倆太討厭了!”

說完就埋頭朝著學校那邊跑了過去。

晏安和江時予極其沒有人性的笑了好半天,離家出走的人性才敲響了良心的大門,晏安走到孫刻那邊,說:“她平時不那樣,今天是被我們逗著了,氣到才……”

“沒事兒,”孫刻笑了笑,“我知道她什麽性格,挺活潑的,挺好。”

活潑麽?

是挺活潑的吧。

晏安小時候還把她當男孩兒來看,現在是不行了,再怎麽看謝蘭蘭都是個……活潑的女孩兒。

活潑,且話多。

晏安忽然想起什麽,扭頭看向江時予。

中午吃飯前江時予把眼鏡摘了,這會兒也沒戴上,他估計是想看謝蘭蘭跑到什麽地方去了,眼睛瞇縫著,衣服被一陣風從下擺鉆進去,吹得略微鼓起,頭發也被吹得豎起來幾縷……很專註地往校門那邊看著。

我操。

這個逼人。

晏安捏了捏手裏的冰淇淋盒子。

他之前說的理想型,不會是指謝蘭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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