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完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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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中飄著一股化學藥劑的氣味, 帶著實驗室特有的涼意。
些許腳步聲混雜著玻璃器皿的磕碰聲響，在靜謐的環境中清晰可聞。
腳步聲在水池邊停住，一只修長冷白的手擰開開關, 流水嘩啦直下。
再緊接著，熟悉的氣息湊過來, 低聲說了句什麽。
門外，兩三個人悄悄探回頭, 眨巴著眼睛對視一眼, 小心地走開了。
直到走下樓梯, 才交談起來。
“我就想回來拿個落在這的書……”
“班裏那傳聞不會是真的吧”
“洗個錐形瓶都要湊在一個水池洗，還說悄悄話，我覺得八成靠譜。”
“也不一定，萬一, 其實是在恐嚇呢？”
“你過來。”其中一人朝同伴突然說。
“幹嘛？”
那人靠近直到相距幾厘，微側過臉, 呼吸都噴薄在同伴細瘦的脖頸上, “放學別走我們單挑。”
另一人猛打一個激靈。
那人說完就撤開，“我湊這麽近跟你小聲說話, 你覺得像恐嚇？”
“像調情。”
“……倒不必如此直白。”
“所以, 班長和趙沈星……是真的？？”
“往好的地方想, 一個兇悍魔王一個清冷謫仙, 還挺好磕的。”
“你這什麽比喻……”
“就問你好不好磕！”
“是怪帶勁的, 但兩個都是1吧？誰在上面？”
“……”
直到回到班裏, 幾人才討論出了結果。
“被壓的大概率是班長，畢竟趙沈星比較能打。”
“啊心疼班長……”
“八字沒一撇的事你們是怎麽能說的這麽起勁的？”
一道渾厚男音驟然橫插進來。
幾人嚇了一跳，拍拍心口後擡起頭，“學委？你都聽多久了？”
陶景然懷裏抱著沈甸甸一摞書, 面色微窘，“也就兩三句。”
他和沈律關系不錯，聽到好友的名字才湊過來聽了兩句，誰知道就聽到這個。
“說你呢宋達，沒事別這麽八卦，班裏八卦氛圍都是你帶起來的。”陶景然迅速調整好，對發問的人正色道。
宋達一臉無辜，“開年後這麽些天，是個人都能看出來他們不對勁，不能怪我吧？”
哢噠
坐一旁聽了半晌的程傑撿起轉掉在地上的筆，忍不住插了一句。
“說起來，上周四晚上咱們玩游戲的時候我就覺得奇怪。”程傑沈著眉頭，不大愉快的模樣，“尤其那個叼紙杯倒水接龍、看哪個隊剩的多的游戲。”
陶景然經他一提醒，腦海中緩緩浮現出當時的場景。
這原本是個需要充足技巧和默契配合的游戲，但因為傾倒紙杯裏的水時挨得近，觀眾起哄在所難免。
全班自由組隊抓鬮隨機排序後，好巧不巧，程傑挨在沈律之後，沈律前面就是趙沈星，再前就是戴豐宇。
他們這隊出師不利，前兩人接龍時就灑了不少水，好不容易到了戴豐宇這，戴豐宇叼著紙杯顫顫巍巍轉過頭，就對上了趙沈星的目光。
那目光並不算多銳利，甚至帶著點渾不在意，似乎在考量著什麽。
只是咬著紙杯邊緣露著的一點犬齒看起來極其尖銳，帶著兇光。
戴豐宇心一橫，湊上去，示意人彎點腰。
趙沈星沒為難他，配合地俯身，順利接棒，全程沒漏出來一點水。
然後，背手轉過頭，看向沈律。
他稍稍歪了一點角度，等著沈律蹲下來。
兩人之間尚欠著十幾公分的距離。
宋達等人眼睛圓瞪，掏了手機出來錄像。
冤家碰到一塊不得不做這種親密度頗高的游戲，對觀眾來說無疑十分刺激。
沈律剛彎腰到一半，背脊微弓時，察覺到動靜不對，擡起眼眸，就發現趙沈星仰頭將杯子裏剩下的小半杯水全喝了。
“……”
“一不小心。”趙沈星擡手將水杯取下來，擦了擦唇邊的水漬。
等在沈律後面等的心焦的程傑猛抽嘴角。
宋達叼著紙杯長嘆一口氣。
其他明明正在游戲比拼卻暗暗圍觀的人大概也能猜出緣由。
兩人關系原就不好，能願意配合就怪了。
不過不小心把水喝了這種事實在鬼扯，趙沈星還解釋了一句，“剛剛差點沒咬住，怕杯子掉了水濺到沈律身上，所以就喝掉了。”
程傑偷偷瞪著他。
那您還挺貼心。
“這隊的懲罰我一人承擔。”趙沈星坦然道。
意外提前結束的比賽小隊很快四散開，趙沈星站在角落裏，四周的裝飾物奪去了這一隅的光線，和旁人的熱鬧隔離開來。
不知道是什麽時候開始，窗外響起一聲大過一聲的雷鳴。
閃電的光亮在極遠處的天穹。
在這咚咚悶響裏，大雨頃刻而至。
冬天本就少見雷雨，天氣預報也成了擺設。
班裏大多數人沒有帶傘，難免慌了一會兒。
這種慌亂在教學樓突然停電、教室湮沒在一片黑暗之中後，便升級到了吵鬧的程度。
某一個時刻，身邊蹭過來一道人影，趙沈星下意識看過去，只能借著墻上裝飾物的反光勉強分辨出一點輪廓。
“為什麽把水喝了？”
這句問沈沒在喧嘩的人聲和雨聲裏，清淩淩地滴落下來。
“我解釋過了。”趙沈星動了動嘴唇，“……不過，如果你是隊裏最後一個，那倒是可以考慮繼續配合。”
他起初是打算假裝紙杯掉落，也確確實實怕水濺到沈律，才選擇自己喝下去。
不願意繼續接龍也就只有不想看沈律和別人貼得近這一個原因。
領會了他的意思，沈律嗓音極低地笑了笑，然後慢聲道：“解釋的太隱晦了，不如直接說喜歡我。”
趙沈星看過來。
一道亮閃乍現在漆黑天空。
趙沈星眼睫一擡，便看清了那眉眼鼻唇。
下一秒，室內恢覆黑暗。
他下頜被撥了一下，唇角落下親吻。
窗外瓢潑雨聲轟隆，四周激昂笑鬧聲不絕於耳。
樹影透進來，為角落覆上更濃稠的黑，撲朔著遮蓋未宣之於眾的愛意。
感觀被黑暗無限拉長，趙沈星耳邊開始嗡鳴，幾乎聽不見聲音。
直到某一刻，教學樓內燈光驟現，亮如白晝。
交融的氣息分不清是什麽時候撤開的，趙沈星緩慢掀開眼皮適應光線。
歡呼通電的震響回蕩數個樓層。
走廊對面的窗口，同樣跳躍著鮮活熱烈的剪影。
趙沈星耳邊依舊鼓噪，血液竄流，好一會兒才漸漸聽清了戴豐宇組織繼續游戲、安排雨具、聯系老師的聲音。
這些活兒以往多是沈律做。
趙沈星剛想轉頭去尋人，小臂忽然被輕巧地牽扯住。
他被拉著在座椅上坐了下來。
戴豐宇將事項一一說完，朝後排的沈律一眨眼。
沈律回以做的不錯的讚賞微笑。
大約是趙沈星的目光存在感極強，難以忽視。
沈律頓了一會兒，才彎腰，垂下頸項看他，半是無奈地回應，“剛當眾做了這種事，實在沒法冠冕堂皇地站上講臺。”
“……”趙沈星掃了一眼沈律咽喉下被自己無意識扯亂的衣領，輕咳了一聲，轉過頭看雨流如柱。
程傑看陶景然回憶完，忍不住道：“來電之後，我回頭看到他們一個趴著一個坐著聊天。”
陶景然滿臉問號，“這不是很正常？”
程傑攤手，“很明顯關系不錯，那怎麽可能是因為不和才故意不接龍？”
陶景然仍舊滿臉問號，“誰說的是因為不和所以不接龍，他自己都說了是沒咬住紙杯只能仰頭把水喝了。”
程傑：“……”
宋達：“……”
又給程傑遞了個眼色。
這話居然有人信哎。
“好了好了，都散了吧。”陶景然揮揮手，“周考你們是都忘了？還沒放寒假呢，不要松懈！”
宋達幾人有氣無力地應了，等人走後，又互相對視一眼，撇撇嘴各幹各的去了。
元旦帶來的一段風波卻還沒徹底過去，放完假沒個三四天很難將學生通通拉回殘酷的學習生活。
因此，挨著這群情激越的末尾，社交平臺上一個視頻突然爆出，無疑延長了這一段活躍的時期。
起初並沒有知道主人翁是誰。
[啊啊啊小哥哥好帥！男高中生yyds！]
[啊這個腰腹力量！這個控制力！prprpr……]
[我xx原地爆炸！這個舞是怎麽能跳成這麽又暴力又美妙的！]
有人將視頻傳到二中各個群裏。
“說是我們學校的，你們有人認識嗎？”
這個謎底很快就被揭開。
“看著像高二那個打架出名的趙沈星，現在升到A班的那個。”
“啊我也認出來了！之前老班拿他舉例鼓勵我們，我還特意跑去A班看了，本人更帥！”
有人發現重點。
“沒想到他還有這手，他跳舞真的好有感覺，大框架好適合他張揚的性格……”
“這舞好像是晚會上七班跳的那個吧？後面有七班的人。”
“趙沈星去教的七班？怎麽請得起的？”
有人失聲尖叫帶動氣氛。
“靠他還單身吧？老公我可以！”
“他還是那麽愛跳hiphop。”
“我攤牌了，我饞他身子！”
……
趙沈星知道這件事時已經到了走在路上都能聽到議論的地步。
瞿子成跑過來給他看了不知道是誰上傳的、在某站擁有頗為可觀的播放量的視頻。
趙沈星手肘搭在欄桿上，皺著眉，“這他媽誰錄的？”
瞿子成問：“要查嗎？那兩晚練習室的外人也就那幾個。”
趙沈星譏諷挑唇，“現在查到人也沒用。”
多少人都看到過了。
讓人刪了一個平臺的，還有其他平臺在傳播。
瞿子成試圖安慰，“這是因為趙哥你長得帥跳得好嘛，不算壞事。”
趙沈星瞥他，然後拿出自己的手機，點開某app，“我前幾天沒登企鵝，今天才看到，這些，來加好友的。”
也不知道怎麽有這麽多人閑得慌。
瞿子成定睛一看，楞了一下，“……啊這個，還有這兩個，頭像有點眼熟，好像是那個【gay蜜夜聊】群裏的，都是零。”
趙沈星：“……”
也就課間走廊聊天的這會兒工夫，趙沈星已經收到了好幾個人的註目禮。
後一個看過來的是原先八班的人，亮著雙眸上前就想套近乎，又被趙沈星一個眼刀嚇得楞了一秒，好在他早已習慣，繼續走近兩步試圖攀談。
“可以啊老趙，現在牛逼的不行，成績這麽好不說，跳個舞還突然就火了，咱學校裏都不少人在打聽你。”
趙沈星不耐煩地撇開眼，“說完趕緊走，不樂意聽這個。”
他原先好好學習是想出人頭地風光一把，但沒想過在媒體平臺上風光。
他混了那幾年，早知道挨著的圈子越大麻煩越多這件事。
“我沒說完呢哈哈。”那人當他裝樣，繼續笑著說：“你現在樂壞了吧，我跟你說，我有個小一歲的表弟都在找我問你的事，他長得好看，不比池然差，你要不要考……”
“我話不說二遍，滾。”
“在說什麽？”
那人自顧自說的正嗨，突然被兩道同時響起的聲音打斷，不由得轉回頭去看來人。
身形高挑挺拔的男生走過來，本就冷峻的面容寒的像浸了層冰，嘶嘶冒著冷氣。
而方才那兩句同時發聲的話疊在一起，語速一快一慢，恰好“滾”字就挨在沈律那句問的末尾，乍一聽要轟的人倒像是沈律。
因此在幾人一同看過來時，趙沈星下意識地避開了沈律的視線，朝八班那人揮手驅趕。
等人走了，瞿子成才慢一拍地反應過來剛剛發生了啥。
居然有人敢在這兩正相好的大佬面前，給他趙哥牽紅線？？
不知情也不能這麽作死啊，瞿子成瞄了神色不虞的沈律一眼，找了個借口迅速跑脫，生怕被殃及。
身側頓時只剩下沈律一個。趙沈星撓了撓頭，“我剛說的不是你。”
“嗯。”沈律淡聲應。
趙沈星覷了他一眼，“都聽到了，還是都知道了？”
拉老長的臉。
“嗯。”沈律接著應了一聲，也不知道是答的哪一句話。
見趙沈星正正經經看過來，沈律才緩和了神情，甚至還露了點笑，“受歡迎是好事，我沒生氣。”
“……”
趙沈星當時信了他的話，因為沈律後來確實相當正常，那一小會兒的變臉像沒發生過。
但隔天的一件事才讓他發現，沈律的話也不能盡信。
“抱歉，你太厲害了，我和體育老師申請了換一個搭檔。”擒拿課上最初分組分到的搭檔摳著手，小聲地說。
趙沈星沒所謂，毫不介意地問：“那你跟誰換？”
搭檔如實說：“我和班長換，現在和戴豐宇一組。”
趙沈星怔了怔，“行，挺合適。”
之後假打假摔的一整節課，伴隨著一小陣一小陣旁觀人員的驚呼，趙沈星忍不住嘴角抽搐，並開始懷疑換搭檔這個主意其實是全班人的意願。
因為就在臨下課那會兒，他恰巧聽到了沒能掩住的議論聲
“啊啊啊我可以在腦子裏覆原他倆小樹林打架的片段了！”
“兩人下手都不太輕哎，明明只是跟著老師的演示學習，但又沒有真傷到，是在很小心翼翼地控制了吧！”
趙沈星收了手，看過來。
旁觀的人默默偏開了視線。
陶景然恰在這時跑過來，大聲通知：“一班和我們約籃球賽，一點鐘籃球場集合，誰來？”
趙沈星瞥了眼，轉身就走。
沈律拉住他，欣欣然現場報了名，“我們一起。”
……
二中中午留校的人向來不少。
這會兒又是冬日裏難得的風和日麗，校內到處可見四處晃悠曬太陽的學生。
而此時此刻，其中相當一部分人都聚集到了籃球場。
幾聲雀啼劃過半空，裁判嘴裏咬著哨兒，發球。
幾分鐘後，兩班比分膠著。
籃球場內熱火朝天，每當籃球朝網裏紮進去，便會迎來一小陣圍觀群眾的歡呼。
又或者在別的某些時刻，聽見些激動難耐的驚叫。
比如此刻，趙沈星運球，防他的人是一班一個十分壯實的大個頭，隊友叫他東子。
東子緊盯著他，額上的汗滴落到眼皮上，卻抽不出一點兒空去擦。
趙沈星球風太猛了，彈跳好起扣迅猛，技巧也到位，非常難防。
趙沈星左右晃了晃，突然一個背運接轉身，動作銜接流暢無比，趁著暇隙極快地跑出兩步，手臂驟然發力，後仰跳投
觀眾就跟著他身體躍起爆出驚呼。
兩分。
趙沈星落了地，調整呼吸，指節曲起撩著領口擦了擦汗。
有圍觀的女生興奮地叫他的名字，又或者學弟學長的亂喊一氣。
沈律看過去時，只見趙沈星目不斜視，和離得最近的隊友擊了掌。
沒有時間休息，眾人迅速移動起來。
球再次從小半個球場外的沈律傳到趙沈星手裏。
東子盯著他防，眼神發狠。
趙沈星再次持球破防，他剛敏捷地跑開一步，擡起眼皮盯住籃板，突然眼前一暗，重力撲擊而來，瞬間將他撞開。
身體不受控地往後踉蹌兩步，終於還是沒穩住，跌在地上。
場上靜了兩秒，隨即有人發出噓聲，對東子的。
裁判吹罰犯規。
趙沈星迅速反應過來，手掌撐地，借力猛地跳起來，伸手要去揪東子的衣領，目光盈滿戾氣。
“跑著撞我？你他媽野球打多打傻了是吧？”
他指尖剛碰到東子領口，側腰忽然被撈著往後一帶，距離拉開。
趙沈星回頭，看向沈律，因為怒氣未消，眼底泛著紅。
“吹罰了，繼續打。”
趙沈星咬著牙掙脫開，任由沈律按了按他剛摔到的胳膊，走前看了東子一眼，豎了中指。
東子被那黑沈的眼珠子一瞪，明明方才還氣勢洶洶，此時手心卻不自覺地出了汗。
他稍移視線，又撞進沈律微暗的眸光裏，忍不住一哆嗦。
東子強作無謂地走開，嘴裏憋不住地罵。
圍觀的人討論幾句，或罵東子的，或猜趙沈星肯定要把他往死裏整的，或意外沈律和趙沈星關系還挺好的。
但沒有人猜到，接下來的進展不是趙沈星心狠手辣咄咄逼人，而是沈律忽然變了球風。
身為控衛，沈律一貫不急不躁，求穩的同時創造出了很多空間輸出，並借此贏了很多場。
而這改變相當顯眼。
幾十秒後，籃球猛地砸在籃板上，飛快彈飛出去，觀眾包括球場都瞬時沸騰起來。
“草草草，沈神是帽掉了那個球是吧？！！”
“還是釘板大帽！】坑猩之年頭一次得見！！”
很快，眾人的視線焦點就不得不聚集在了沈律身上。
“他控球也太賞心悅目……”
“草草草草！！是人嗎隔扣兩人？！
“這打爆人的節奏過分舒適。”
“怎麽感覺剛剛趙沈星被撞之後，他就瘋了一樣……”
“確實是哎，你註意到沒有——趙沈星摔倒，沈神離那麽遠，幾下就跑過來了，第一個拉住人的……”
A班瘋狂進球，而一班原本打快節奏消耗對方體力，現在人一慌節奏一亂，兩個傳球就起手遠投，輸的慘烈。
東子掐著腰喘氣，憤憤不平，忍不住看了沈律好幾眼。
然而對方壓根沒看他，湊到趙沈星身邊互相碰了碰手臂慶賀。
隊友走過來，黑著臉把手搭在東子背上，嘴裏罵著，“這倆沒一腿我都不信，打球都這麽瘋。”
這本來只是句氣極了的調侃。
亢奮激烈的籃球場上，無人註意到有個平頭方臉的人也擠在場邊，此時誤打誤撞地聽見了這句話，也聽見了其他人故意暧昧的懷疑。
……
預備鈴響，眾人四散開往教學樓走。
趙沈星灌了口水，彎腰撿了外套，又拾起沈律的遞過去，一只手拎著礦泉水走。
“剛剛打的不錯。”他說。
剛被別人圍著誇完的沈律接過外套，跟上步伐，“出氣了沒？”
趙沈星挑眉，“那肯定啊。”
一班人那臉臭的。
沈律伸手示意他把水給自己，拿到手擰開蓋，才道：“那再誇幾句。”
趙沈星掃了眼他撩起來的濕漉漉的額發，目光落在光潔的前額，再然後是溢著興奮和期待的眉眼。
這樣的表情對沈律來說其實很少見。
趙沈星收回視線，努力想詞。
然而他還沒想出個實實在在誇人的話，就突然被打斷了思路。
“沈律。”
有人在身後側叫了一聲。
沈律回過頭。
“過來一下，我有事跟你說。”
沈律頓了頓，重新擰好瓶蓋，將外套和水一並丟給趙沈星，“你先回去。”
趙沈星點頭，走的時候又瞅了眼剛才喊話的平頭男人。
眼熟，但想不起來是誰。
身周有路過的瞧見了，竊竊私語。
“那不是教務處的許德康嗎？”
“就是那個愛抓小情侶、痛恨早戀的老師？”
“為什麽找沈神？難不成……”
“教務處有事找吧……”
趙沈星知道這事、並且終於想起來那個平頭是誰的時候，已經是臨近下午放學的最後一個課間。
風聲傳遍了二中。
聽說沈律被許德康叫去之後，又自己去了教導主任那。
有人路過時無意中聽見一點，確信了沈律是在談戀愛。
但跟誰談，議論頗多，大多數矛頭指向趙沈星。
但沒人敢想。
這怎麽想啊？
怎麽想都離譜！
身為A班班主任的張靜珊也差不多同一時間聽說了，表面風輕雲淡，然而最後一節一下課從隔壁教室出來，她就往A班奔。
走到門口，又背著手慢著步子假裝路過。
沈律和趙沈星一前一後邁出後門，剛走了兩步，就和張靜珊迎面碰上。
沈律打了招呼，張靜珊瞄著他，握拳咳嗽了一聲。
兩人便歪過頭看她。
“你們倆……是在談戀愛嗎？”張靜珊瞥掃過兩人，像只是尋常聊天那樣隨意地問。
正放著學，身邊路過的學生並不算少，雖然隔了距離，但只要有心總能聽見。
因此不少人便慢下腳步，偷偷覷看。
趙沈星煩周圍這些視線，輕皺住眉，上前一步就要說話，卻猛地動作一頓
沈律忽然從側後方擁住了他，修長有力的指骨扣在他腰上。
“是的老師。”沈律眉眼舒展，笑得松快，“我們在交往。”
趙沈星微愕然地看向沈律，隨即又迅速恢覆不以為意的模樣。
眼尾半垂，唇角卻翹著，分明暗爽又得意。
“啊對，沒錯。”
不遠處有小聲驚呼響起，漸漸順著人群鼎沸起來。
他們或許聽不見談話內容，但這樣的舉動就足以證明關系。
走廊外天色早已昏沈，華燈初上，交織的黑暗中晃過樹木光影，於冬日幹燥的空氣裏掀起喧囂巨浪。
作者有話要說：這章內容比較多
還有一章，一會兒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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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步聲在水池邊停住，一只修長冷白的手擰開開關, 流水嘩啦直下。
再緊接著，熟悉的氣息湊過來, 低聲說了句什麽。
門外，兩三個人悄悄探回頭, 眨巴著眼睛對視一眼, 小心地走開了。
直到走下樓梯, 才交談起來。
“我就想回來拿個落在這的書……”
“班裏那傳聞不會是真的吧”
“洗個錐形瓶都要湊在一個水池洗，還說悄悄話，我覺得八成靠譜。”
“也不一定，萬一, 其實是在恐嚇呢？”
“你過來。”其中一人朝同伴突然說。
“幹嘛？”
那人靠近直到相距幾厘，微側過臉, 呼吸都噴薄在同伴細瘦的脖頸上, “放學別走我們單挑。”
另一人猛打一個激靈。
那人說完就撤開，“我湊這麽近跟你小聲說話, 你覺得像恐嚇？”
“像調情。”
“……倒不必如此直白。”
“所以, 班長和趙沈星……是真的？？”
“往好的地方想, 一個兇悍魔王一個清冷謫仙, 還挺好磕的。”
“你這什麽比喻……”
“就問你好不好磕！”
“是怪帶勁的, 但兩個都是1吧？誰在上面？”
“……”
直到回到班裏, 幾人才討論出了結果。
“被壓的大概率是班長，畢竟趙沈星比較能打。”
“啊心疼班長……”
“八字沒一撇的事你們是怎麽能說的這麽起勁的？”
一道渾厚男音驟然橫插進來。
幾人嚇了一跳，拍拍心口後擡起頭，“學委？你都聽多久了？”
陶景然懷裏抱著沈甸甸一摞書, 面色微窘，“也就兩三句。”
他和沈律關系不錯，聽到好友的名字才湊過來聽了兩句，誰知道就聽到這個。
“說你呢宋達，沒事別這麽八卦，班裏八卦氛圍都是你帶起來的。”陶景然迅速調整好，對發問的人正色道。
宋達一臉無辜，“開年後這麽些天，是個人都能看出來他們不對勁，不能怪我吧？”
哢噠
坐一旁聽了半晌的程傑撿起轉掉在地上的筆，忍不住插了一句。
“說起來，上周四晚上咱們玩游戲的時候我就覺得奇怪。”程傑沈著眉頭，不大愉快的模樣，“尤其那個叼紙杯倒水接龍、看哪個隊剩的多的游戲。”
陶景然經他一提醒，腦海中緩緩浮現出當時的場景。
這原本是個需要充足技巧和默契配合的游戲，但因為傾倒紙杯裏的水時挨得近，觀眾起哄在所難免。
全班自由組隊抓鬮隨機排序後，好巧不巧，程傑挨在沈律之後，沈律前面就是趙沈星，再前就是戴豐宇。
他們這隊出師不利，前兩人接龍時就灑了不少水，好不容易到了戴豐宇這，戴豐宇叼著紙杯顫顫巍巍轉過頭，就對上了趙沈星的目光。
那目光並不算多銳利，甚至帶著點渾不在意，似乎在考量著什麽。
只是咬著紙杯邊緣露著的一點犬齒看起來極其尖銳，帶著兇光。
戴豐宇心一橫，湊上去，示意人彎點腰。
趙沈星沒為難他，配合地俯身，順利接棒，全程沒漏出來一點水。
然後，背手轉過頭，看向沈律。
他稍稍歪了一點角度，等著沈律蹲下來。
兩人之間尚欠著十幾公分的距離。
宋達等人眼睛圓瞪，掏了手機出來錄像。
冤家碰到一塊不得不做這種親密度頗高的游戲，對觀眾來說無疑十分刺激。
沈律剛彎腰到一半，背脊微弓時，察覺到動靜不對，擡起眼眸，就發現趙沈星仰頭將杯子裏剩下的小半杯水全喝了。
“……”
“一不小心。”趙沈星擡手將水杯取下來，擦了擦唇邊的水漬。
等在沈律後面等的心焦的程傑猛抽嘴角。
宋達叼著紙杯長嘆一口氣。
其他明明正在游戲比拼卻暗暗圍觀的人大概也能猜出緣由。
兩人關系原就不好，能願意配合就怪了。
不過不小心把水喝了這種事實在鬼扯，趙沈星還解釋了一句，“剛剛差點沒咬住，怕杯子掉了水濺到沈律身上，所以就喝掉了。”
程傑偷偷瞪著他。
那您還挺貼心。
“這隊的懲罰我一人承擔。”趙沈星坦然道。
意外提前結束的比賽小隊很快四散開，趙沈星站在角落裏，四周的裝飾物奪去了這一隅的光線，和旁人的熱鬧隔離開來。
不知道是什麽時候開始，窗外響起一聲大過一聲的雷鳴。
閃電的光亮在極遠處的天穹。
在這咚咚悶響裏，大雨頃刻而至。
冬天本就少見雷雨，天氣預報也成了擺設。
班裏大多數人沒有帶傘，難免慌了一會兒。
這種慌亂在教學樓突然停電、教室湮沒在一片黑暗之中後，便升級到了吵鬧的程度。
某一個時刻，身邊蹭過來一道人影，趙沈星下意識看過去，只能借著墻上裝飾物的反光勉強分辨出一點輪廓。
“為什麽把水喝了？”
這句問沈沒在喧嘩的人聲和雨聲裏，清淩淩地滴落下來。
“我解釋過了。”趙沈星動了動嘴唇，“……不過，如果你是隊裏最後一個，那倒是可以考慮繼續配合。”
他起初是打算假裝紙杯掉落，也確確實實怕水濺到沈律，才選擇自己喝下去。
不願意繼續接龍也就只有不想看沈律和別人貼得近這一個原因。
領會了他的意思，沈律嗓音極低地笑了笑，然後慢聲道：“解釋的太隱晦了，不如直接說喜歡我。”
趙沈星看過來。
一道亮閃乍現在漆黑天空。
趙沈星眼睫一擡，便看清了那眉眼鼻唇。
下一秒，室內恢覆黑暗。
他下頜被撥了一下，唇角落下親吻。
窗外瓢潑雨聲轟隆，四周激昂笑鬧聲不絕於耳。
樹影透進來，為角落覆上更濃稠的黑，撲朔著遮蓋未宣之於眾的愛意。
感觀被黑暗無限拉長，趙沈星耳邊開始嗡鳴，幾乎聽不見聲音。
直到某一刻，教學樓內燈光驟現，亮如白晝。
交融的氣息分不清是什麽時候撤開的，趙沈星緩慢掀開眼皮適應光線。
歡呼通電的震響回蕩數個樓層。
走廊對面的窗口，同樣跳躍著鮮活熱烈的剪影。
趙沈星耳邊依舊鼓噪，血液竄流，好一會兒才漸漸聽清了戴豐宇組織繼續游戲、安排雨具、聯系老師的聲音。
這些活兒以往多是沈律做。
趙沈星剛想轉頭去尋人，小臂忽然被輕巧地牽扯住。
他被拉著在座椅上坐了下來。
戴豐宇將事項一一說完，朝後排的沈律一眨眼。
沈律回以做的不錯的讚賞微笑。
大約是趙沈星的目光存在感極強，難以忽視。
沈律頓了一會兒，才彎腰，垂下頸項看他，半是無奈地回應，“剛當眾做了這種事，實在沒法冠冕堂皇地站上講臺。”
“……”趙沈星掃了一眼沈律咽喉下被自己無意識扯亂的衣領，輕咳了一聲，轉過頭看雨流如柱。
程傑看陶景然回憶完，忍不住道：“來電之後，我回頭看到他們一個趴著一個坐著聊天。”
陶景然滿臉問號，“這不是很正常？”
程傑攤手，“很明顯關系不錯，那怎麽可能是因為不和才故意不接龍？”
陶景然仍舊滿臉問號，“誰說的是因為不和所以不接龍，他自己都說了是沒咬住紙杯只能仰頭把水喝了。”
程傑：“……”
宋達：“……”
又給程傑遞了個眼色。
這話居然有人信哎。
“好了好了，都散了吧。”陶景然揮揮手，“周考你們是都忘了？還沒放寒假呢，不要松懈！”
宋達幾人有氣無力地應了，等人走後，又互相對視一眼，撇撇嘴各幹各的去了。
元旦帶來的一段風波卻還沒徹底過去，放完假沒個三四天很難將學生通通拉回殘酷的學習生活。
因此，挨著這群情激越的末尾，社交平臺上一個視頻突然爆出，無疑延長了這一段活躍的時期。
起初並沒有知道主人翁是誰。
[啊啊啊小哥哥好帥！男高中生yyds！]
[啊這個腰腹力量！這個控制力！prprpr……]
[我xx原地爆炸！這個舞是怎麽能跳成這麽又暴力又美妙的！]
有人將視頻傳到二中各個群裏。
“說是我們學校的，你們有人認識嗎？”
這個謎底很快就被揭開。
“看著像高二那個打架出名的趙沈星，現在升到A班的那個。”
“啊我也認出來了！之前老班拿他舉例鼓勵我們，我還特意跑去A班看了，本人更帥！”
有人發現重點。
“沒想到他還有這手，他跳舞真的好有感覺，大框架好適合他張揚的性格……”
“這舞好像是晚會上七班跳的那個吧？後面有七班的人。”
“趙沈星去教的七班？怎麽請得起的？”
有人失聲尖叫帶動氣氛。
“靠他還單身吧？老公我可以！”
“他還是那麽愛跳hiphop。”
“我攤牌了，我饞他身子！”
……
趙沈星知道這件事時已經到了走在路上都能聽到議論的地步。
瞿子成跑過來給他看了不知道是誰上傳的、在某站擁有頗為可觀的播放量的視頻。
趙沈星手肘搭在欄桿上，皺著眉，“這他媽誰錄的？”
瞿子成問：“要查嗎？那兩晚練習室的外人也就那幾個。”
趙沈星譏諷挑唇，“現在查到人也沒用。”
多少人都看到過了。
讓人刪了一個平臺的，還有其他平臺在傳播。
瞿子成試圖安慰，“這是因為趙哥你長得帥跳得好嘛，不算壞事。”
趙沈星瞥他，然後拿出自己的手機，點開某app，“我前幾天沒登企鵝，今天才看到，這些，來加好友的。”
也不知道怎麽有這麽多人閑得慌。
瞿子成定睛一看，楞了一下，“……啊這個，還有這兩個，頭像有點眼熟，好像是那個【gay蜜夜聊】群裏的，都是零。”
趙沈星：“……”
也就課間走廊聊天的這會兒工夫，趙沈星已經收到了好幾個人的註目禮。
後一個看過來的是原先八班的人，亮著雙眸上前就想套近乎，又被趙沈星一個眼刀嚇得楞了一秒，好在他早已習慣，繼續走近兩步試圖攀談。
“可以啊老趙，現在牛逼的不行，成績這麽好不說，跳個舞還突然就火了，咱學校裏都不少人在打聽你。”
趙沈星不耐煩地撇開眼，“說完趕緊走，不樂意聽這個。”
他原先好好學習是想出人頭地風光一把，但沒想過在媒體平臺上風光。
他混了那幾年，早知道挨著的圈子越大麻煩越多這件事。
“我沒說完呢哈哈。”那人當他裝樣，繼續笑著說：“你現在樂壞了吧，我跟你說，我有個小一歲的表弟都在找我問你的事，他長得好看，不比池然差，你要不要考……”
“我話不說二遍，滾。”
“在說什麽？”
那人自顧自說的正嗨，突然被兩道同時響起的聲音打斷，不由得轉回頭去看來人。
身形高挑挺拔的男生走過來，本就冷峻的面容寒的像浸了層冰，嘶嘶冒著冷氣。
而方才那兩句同時發聲的話疊在一起，語速一快一慢，恰好“滾”字就挨在沈律那句問的末尾，乍一聽要轟的人倒像是沈律。
因此在幾人一同看過來時，趙沈星下意識地避開了沈律的視線，朝八班那人揮手驅趕。
等人走了，瞿子成才慢一拍地反應過來剛剛發生了啥。
居然有人敢在這兩正相好的大佬面前，給他趙哥牽紅線？？
不知情也不能這麽作死啊，瞿子成瞄了神色不虞的沈律一眼，找了個借口迅速跑脫，生怕被殃及。
身側頓時只剩下沈律一個。趙沈星撓了撓頭，“我剛說的不是你。”
“嗯。”沈律淡聲應。
趙沈星覷了他一眼，“都聽到了，還是都知道了？”
拉老長的臉。
“嗯。”沈律接著應了一聲，也不知道是答的哪一句話。
見趙沈星正正經經看過來，沈律才緩和了神情，甚至還露了點笑，“受歡迎是好事，我沒生氣。”
“……”
趙沈星當時信了他的話，因為沈律後來確實相當正常，那一小會兒的變臉像沒發生過。
但隔天的一件事才讓他發現，沈律的話也不能盡信。
“抱歉，你太厲害了，我和體育老師申請了換一個搭檔。”擒拿課上最初分組分到的搭檔摳著手，小聲地說。
趙沈星沒所謂，毫不介意地問：“那你跟誰換？”
搭檔如實說：“我和班長換，現在和戴豐宇一組。”
趙沈星怔了怔，“行，挺合適。”
之後假打假摔的一整節課，伴隨著一小陣一小陣旁觀人員的驚呼，趙沈星忍不住嘴角抽搐，並開始懷疑換搭檔這個主意其實是全班人的意願。
因為就在臨下課那會兒，他恰巧聽到了沒能掩住的議論聲
“啊啊啊我可以在腦子裏覆原他倆小樹林打架的片段了！”
“兩人下手都不太輕哎，明明只是跟著老師的演示學習，但又沒有真傷到，是在很小心翼翼地控制了吧！”
趙沈星收了手，看過來。
旁觀的人默默偏開了視線。
陶景然恰在這時跑過來，大聲通知：“一班和我們約籃球賽，一點鐘籃球場集合，誰來？”
趙沈星瞥了眼，轉身就走。
沈律拉住他，欣欣然現場報了名，“我們一起。”
……
二中中午留校的人向來不少。
這會兒又是冬日裏難得的風和日麗，校內到處可見四處晃悠曬太陽的學生。
而此時此刻，其中相當一部分人都聚集到了籃球場。
幾聲雀啼劃過半空，裁判嘴裏咬著哨兒，發球。
幾分鐘後，兩班比分膠著。
籃球場內熱火朝天，每當籃球朝網裏紮進去，便會迎來一小陣圍觀群眾的歡呼。
又或者在別的某些時刻，聽見些激動難耐的驚叫。
比如此刻，趙沈星運球，防他的人是一班一個十分壯實的大個頭，隊友叫他東子。
東子緊盯著他，額上的汗滴落到眼皮上，卻抽不出一點兒空去擦。
趙沈星球風太猛了，彈跳好起扣迅猛，技巧也到位，非常難防。
趙沈星左右晃了晃，突然一個背運接轉身，動作銜接流暢無比，趁著暇隙極快地跑出兩步，手臂驟然發力，後仰跳投
觀眾就跟著他身體躍起爆出驚呼。
兩分。
趙沈星落了地，調整呼吸，指節曲起撩著領口擦了擦汗。
有圍觀的女生興奮地叫他的名字，又或者學弟學長的亂喊一氣。
沈律看過去時，只見趙沈星目不斜視，和離得最近的隊友擊了掌。
沒有時間休息，眾人迅速移動起來。
球再次從小半個球場外的沈律傳到趙沈星手裏。
東子盯著他防，眼神發狠。
趙沈星再次持球破防，他剛敏捷地跑開一步，擡起眼皮盯住籃板，突然眼前一暗，重力撲擊而來，瞬間將他撞開。
身體不受控地往後踉蹌兩步，終於還是沒穩住，跌在地上。
場上靜了兩秒，隨即有人發出噓聲，對東子的。
裁判吹罰犯規。
趙沈星迅速反應過來，手掌撐地，借力猛地跳起來，伸手要去揪東子的衣領，目光盈滿戾氣。
“跑著撞我？你他媽野球打多打傻了是吧？”
他指尖剛碰到東子領口，側腰忽然被撈著往後一帶，距離拉開。
趙沈星回頭，看向沈律，因為怒氣未消，眼底泛著紅。
“吹罰了，繼續打。”
趙沈星咬著牙掙脫開，任由沈律按了按他剛摔到的胳膊，走前看了東子一眼，豎了中指。
東子被那黑沈的眼珠子一瞪，明明方才還氣勢洶洶，此時手心卻不自覺地出了汗。
他稍移視線，又撞進沈律微暗的眸光裏，忍不住一哆嗦。
東子強作無謂地走開，嘴裏憋不住地罵。
圍觀的人討論幾句，或罵東子的，或猜趙沈星肯定要把他往死裏整的，或意外沈律和趙沈星關系還挺好的。
但沒有人猜到，接下來的進展不是趙沈星心狠手辣咄咄逼人，而是沈律忽然變了球風。
身為控衛，沈律一貫不急不躁，求穩的同時創造出了很多空間輸出，並借此贏了很多場。
而這改變相當顯眼。
幾十秒後，籃球猛地砸在籃板上，飛快彈飛出去，觀眾包括球場都瞬時沸騰起來。
“草草草，沈神是帽掉了那個球是吧？！！”
“還是釘板大帽！】坑猩之年頭一次得見！！”
很快，眾人的視線焦點就不得不聚集在了沈律身上。
“他控球也太賞心悅目……”
“草草草草！！是人嗎隔扣兩人？！
“這打爆人的節奏過分舒適。”
“怎麽感覺剛剛趙沈星被撞之後，他就瘋了一樣……”
“確實是哎，你註意到沒有——趙沈星摔倒，沈神離那麽遠，幾下就跑過來了，第一個拉住人的……”
A班瘋狂進球，而一班原本打快節奏消耗對方體力，現在人一慌節奏一亂，兩個傳球就起手遠投，輸的慘烈。
東子掐著腰喘氣，憤憤不平，忍不住看了沈律好幾眼。
然而對方壓根沒看他，湊到趙沈星身邊互相碰了碰手臂慶賀。
隊友走過來，黑著臉把手搭在東子背上，嘴裏罵著，“這倆沒一腿我都不信，打球都這麽瘋。”
這本來只是句氣極了的調侃。
亢奮激烈的籃球場上，無人註意到有個平頭方臉的人也擠在場邊，此時誤打誤撞地聽見了這句話，也聽見了其他人故意暧昧的懷疑。
……
預備鈴響，眾人四散開往教學樓走。
趙沈星灌了口水，彎腰撿了外套，又拾起沈律的遞過去，一只手拎著礦泉水走。
“剛剛打的不錯。”他說。
剛被別人圍著誇完的沈律接過外套，跟上步伐，“出氣了沒？”
趙沈星挑眉，“那肯定啊。”
一班人那臉臭的。
沈律伸手示意他把水給自己，拿到手擰開蓋，才道：“那再誇幾句。”
趙沈星掃了眼他撩起來的濕漉漉的額發，目光落在光潔的前額，再然後是溢著興奮和期待的眉眼。
這樣的表情對沈律來說其實很少見。
趙沈星收回視線，努力想詞。
然而他還沒想出個實實在在誇人的話，就突然被打斷了思路。
“沈律。”
有人在身後側叫了一聲。
沈律回過頭。
“過來一下，我有事跟你說。”
沈律頓了頓，重新擰好瓶蓋，將外套和水一並丟給趙沈星，“你先回去。”
趙沈星點頭，走的時候又瞅了眼剛才喊話的平頭男人。
眼熟，但想不起來是誰。
身周有路過的瞧見了，竊竊私語。
“那不是教務處的許德康嗎？”
“就是那個愛抓小情侶、痛恨早戀的老師？”
“為什麽找沈神？難不成……”
“教務處有事找吧……”
趙沈星知道這事、並且終於想起來那個平頭是誰的時候，已經是臨近下午放學的最後一個課間。
風聲傳遍了二中。
聽說沈律被許德康叫去之後，又自己去了教導主任那。
有人路過時無意中聽見一點，確信了沈律是在談戀愛。
但跟誰談，議論頗多，大多數矛頭指向趙沈星。
但沒人敢想。
這怎麽想啊？
怎麽想都離譜！
身為A班班主任的張靜珊也差不多同一時間聽說了，表面風輕雲淡，然而最後一節一下課從隔壁教室出來，她就往A班奔。
走到門口，又背著手慢著步子假裝路過。
沈律和趙沈星一前一後邁出後門，剛走了兩步，就和張靜珊迎面碰上。
沈律打了招呼，張靜珊瞄著他，握拳咳嗽了一聲。
兩人便歪過頭看她。
“你們倆……是在談戀愛嗎？”張靜珊瞥掃過兩人，像只是尋常聊天那樣隨意地問。
正放著學，身邊路過的學生並不算少，雖然隔了距離，但只要有心總能聽見。
因此不少人便慢下腳步，偷偷覷看。
趙沈星煩周圍這些視線，輕皺住眉，上前一步就要說話，卻猛地動作一頓
沈律忽然從側後方擁住了他，修長有力的指骨扣在他腰上。
“是的老師。”沈律眉眼舒展，笑得松快，“我們在交往。”
趙沈星微愕然地看向沈律，隨即又迅速恢覆不以為意的模樣。
眼尾半垂，唇角卻翹著，分明暗爽又得意。
“啊對，沒錯。”
不遠處有小聲驚呼響起，漸漸順著人群鼎沸起來。
他們或許聽不見談話內容，但這樣的舉動就足以證明關系。
走廊外天色早已昏沈，華燈初上，交織的黑暗中晃過樹木光影，於冬日幹燥的空氣裏掀起喧囂巨浪。
作者有話要說：這章內容比較多
還有一章，一會兒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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