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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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至年末的長淮市。
室外虹彩瑰麗, 和風輕軟。
室內嘆息不斷，哀鴻遍地。
“收卷！”講臺上教案一拍。
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後，紙張嘩啦揚起, 只留下原地心絞的學生。
“周一一來就考，只給一堂課的時間, 我都沒寫完，老師瘋了吧？”
“我昨晚熬夜補作業, 現在腦子漿糊一樣, 你以為我寫完了？”
“他還說考的簡單, 簡單嗎？”
“可能是我的腦子太簡單了……”
課間鈴聲適時休止，物理老師邊整理試卷，邊朝底下道：“這還不簡單？哪道題我上課沒教過？題量我都減了好幾道！張老師讓我上完課本內容，給你們講拓展的開開小竈, 要這都考不好還開什麽小竈？回爐重造吧我看！”
底下方才還叫苦不疊的人立刻噤聲，不敢再提難不難的事。
眼瞧著老師抱著試卷離開教室, 才又重新傳出哄鬧聲。
羅菲菲收拾完筆袋, 轉過頭看向沈律。
這周換座位，可巧, 她現在身後就是班長, 左邊是婁赫, 右前前方是趙沈星, 都熟。
就是安雪霽離她有點遠, 在最後一列的第一排。
羅菲菲看著手指撚著紙張的沈律, 張口就要問話，一旁的婁赫攔都攔不住。
“班長你病好了？”
婁赫松了一口氣。
沈律擡頭，溫聲道：“好了。”
“哦~”羅菲菲頓了頓，然後語速極快道：“我昨天在校內一個群裏看到有人拿你照片當頭像騙人, 到處拈花惹草，你知道這事嗎？”
婁赫想攔已經攔不住，只能扶額嘆息。
沈律看了她一眼，知道還是黃浩文發帖造謠那件事，食指一擡，合上書，“你覺得那是別人拿我照片裝作我本人惹的事？”
“肯定啊！”羅菲菲義憤填膺，“你什麽樣的人我還能不知道？”
“要不我去幫你查查看是誰幹的？”羅菲菲仍舊憤憤不平，“你別跟我客氣，糾察冤假錯案我有一手！反正現在課上完了閑得慌。”
話說完，羅菲菲努力眨巴眼睛以表真誠。
“菲菲……”婁赫紅著臉想勸她。
羅菲菲這樣的女生，相熟的人知道她熱心腸，但不熟的人難免覺得她多管閑事奇怪的很。
婁赫昨天就被羅菲菲拉著，聽她義氣沖天地說要逮出這粒二中老鼠屎，怎麽都勸不動。
“不用，謝謝。”沈律說。
“班長，你別不在意，事關名譽啊！這事肯定要查的，你明明還單著，哪像謠言裏說的那樣……”羅菲菲繼續道。
“不，我有對象。”沈律露了點笑意，無奈下只得相當正經道，“而且已經抓到人揍過了。”
“揍過了？啊那就好，該揍！這事到底是誰幹的啊？”羅菲菲懸著的一顆俠義心總算落了回去，說著說著就楞了楞，“等等，誰揍的？什麽對象？你對象是誰？”
羅菲菲越問越驚，杏眼越睜越大，最終總結為一句話，“你有對象了？！！”
婁赫也十分驚詫，但還記得提醒羅菲菲，“聲音小點……”
沈律已經習慣前邊總是坐著個話癆這件事，只淡淡地點了點頭，“對。”
羅菲菲深吸一口氣。
A班談戀愛的人實在太少了，哪怕珊姐不查這個。
除了有外校對象青梅竹馬的那個男生，就只有剛確定關系不久的她和婁赫。
班裏看著暧昧的有好幾對，但都是假的，瞎傳的。
這裏頭就包括之前傳瘋了的班長和班花池然。
因為知道是假的，所以羅菲菲從來沒想過沈律會在這時候真的談戀愛。
跟誰？
誰都不像啊，也沒見跟班裏某人走的特別近。
因此羅菲菲猜測，“是外班的？”
她小心翼翼地問，還補充一句，“我就瞎問問，不是要探究你私事的意思……”
“本班的。”
話音剛落，腿上突然被砸過來一個皺的十分好看的紙團，沈律垂眸，隨後餘光微向右前方傾斜，唇角微揚。
趙沈星將作業本上被撕的那頁遺留的碎邊扯掉，向後一靠，長腿支在兩邊桌腳處，當無事發生。
羅菲菲沒註意到他的異樣，接著追問：“到底誰啊？”
沈律眉頭微擡，猶豫了片刻，語氣無奈又無辜，“目前還是地下情，他不讓說……”
似模似樣地頓了頓後，又接著道：“可能是暫時不想承認我吧。”
一直豎著耳朵偷聽的趙沈星：“……”
羅菲菲一聽就急了，“什麽人啊這麽渣！不想承認不會是只想玩玩吧？”
“菲菲……”婁赫拉了拉她的衣袖。
羅菲菲轉過角度，攤手道：“不然我想不通啊，珊姐也不管這個，為啥不讓說？”
婁赫一著急，直接上手捂嘴，然而捂得十分不嚴實，縫隙極大，謔謔漏風。
羅菲菲毫不艱難斷斷續續支支吾吾地說完了，“……我之前看的那個群裏多少人對著那條假消息評論說……寧願自己被渣——競爭這麽強，這麽多人虎視眈眈，居然不！公！布？！”
婁赫瞧著沈律一臉“能怎麽辦，自己選的對象”的無奈苦澀表情，連連道歉，“菲菲沒有別的意思，她就是擔心你。”
羅菲菲掙開他的手，喘了口氣補充道：“沒關系我可以班裏挨個問，我要問為啥不承認，咱班長配不上他嗎？”
趙沈星額角繃緊，唇線拉直，差點就忍不住要沖過去。
好在沈律溫沈的回應緊接其後。
“不是，他只是害羞。”
趙沈星驀地額角一松，才發現自己臉頰發燙，麻癢的熱意攏在耳根，握筆的手卻猛地一捏，哢呲作響。
A班的老師自打得了可以開小竈的指令之後，一個個似乎都放開了。
除了作業量。
化學老師事先跟學校溝通過，學校同意向A班開放最新購入的一批儀器。
自此，兩節連堂的化學課就變成了——一節在教室做拓展內容教學，一節在實驗室做拓展實踐。
A班學生學得快，基礎又紮實，接觸的超綱知識原就不少，起初的水分灰分、薄層色譜等幾乎沒兩節課就被掌握透徹，化學老師教的越發起勁，興致大發，甚至頻繁提及自己曾經的課題研究，跟學生講解思路。
生物課原先準備了一些高三學習的知識，發現化學課如此超綱之後，不甘示弱，直接帶著A班集體去實驗室，拿出自己出資購買的青蛙和小白鼠，現場示範如何解剖，後來被張靜珊警告提醒，才收斂了一點，轉而只做普通的動植物細胞顯微觀察。
體育課原本就沒什麽教的，不過是督促學生鍛煉身體，大約也是福臨心至，體育課的老師思忖半天，排除教學時間久的太極拳，在網球和擒拿術裏斟酌半晌，選了擒拿。
並且要求期末學生男女分組演示評分。
課上輕松有趣起來，課下卻還有件事要愁。
“今天放學大家留下來練合唱的曲目，大概要花一個小時的時間。”沈律站在講臺上說，“好好珍惜，珊姐特意請了聲樂老師。”
周四下午就要登臺演出，時間不可謂不緊張。
上周合唱練習開始的倉促，大多數人都只記住了歌詞，還在艱難找調找拍，處於不論是單拎出來唱還是合在一起都可以說是一塌糊塗的程度。
但沈律說的不緊不慢，語氣輕緩，連帶著一眾人也跟著從容不迫，甚至開始互相調侃。
沈律耐心聽了一會兒底下的吐槽，翹起唇角，“合唱重在氣勢，咱們班人少，別想著渾水摸魚。”
說完就下了講臺。
全班瞬時開始密切討論。
“你有沒有覺得，班長今天好像心情很好？”
“剛病愈嘛，今天天氣又不錯，還講了一天好玩的課，我覺著大家都挺高興。”
“一會兒練歌也高興？”
“……”
不知道是不是機緣巧合，A班五音齊全的人約莫只占三分之一，這首歌難度不低，能唱好的就只剩四分之一，因此到放學時間，教室外開始鬧哄哄地語笑喧闐，A班則全體靜默。
聲樂老師被張靜珊領進門時，班裏才恢覆了些許生氣。
聲樂老師姓餘，黑色的長卷發直覆至腰，麥色皮膚健康光亮，聲音朝氣活力。
張靜珊掃視一圈，拍了拍身邊餘老師的肩膀，“這我高中同學，很厲害的聲樂老師，特意請來教你們。”
底下歡呼一片。
張靜珊伸手打住，“要不是上周五聽見你們那鬼哭一樣的歌聲，我都不知道你們竟如此才華橫溢，膽子也大，投票選出來的合唱。”
餘老師莞爾一笑。
“不要給我丟人啊，好好練，練好了早點回家吃飯。”張靜珊撂下一句叮囑，給餘老師一個眼神示意，隨即轉身離開。
身後餘老師走到講臺正中開始自我介紹，並很快進入正題，在屏幕上播放歌曲並開始逐句分析講解，從節拍曲調歌詞，再到微末的呼吸節奏，偶爾帶過簡單的樂理知識，一首歌拆解下來變得井井有條一目了然。
臺下人人眉頭緊鎖，卻熱情高漲。
時間過半，還是凜冬的室外天色已經黑透，白天輕軟的風此時涼意徹骨。
靠窗的人伸手將窗戶合攏，不漏一絲縫隙。
很快空調的暖氣就在玻璃上罩下一層霧氣，邊沿滲著透亮的水珠。
忽然，教室正門被咚咚敲響，隨後被一把推開。
那水珠便隨著這微微晃動流淌而下，蜿蜒出一長條清晰的景色。
“沈律同學在嗎？我是學生會的。”來人是個平頭大眼的男生。
“什麽事？”餘老師停下動作問。
那男生說：“我們學生會今年安排的元旦節目也是話劇，現在正要排練，想請沈律同學……”
他話未說完，班裏已經炸開來，哄鬧聲一波接著一波，把那男生嚇了一跳。
A班平時除開學習，其他時候本就活潑的不行，算靜如處子動如脫兔的生動寫照，八卦起來壓根不輸其他班。
靠門口的宋達著急問：“演什麽演什麽？”
沈律站起身，低眸掃了眼歪靠著椅背似乎剛被吵醒的趙沈星，擡步朝門口走去，一邊手指提按做出安靜的手勢，向餘老師歉意地一頷首，便跟著男生走了出去。
兩人停在走廊，一前一後，相視交談。
趙沈星掀開困乏的眼皮，手裏無意識地轉著筆，微側過身看向霧蒙蒙的玻璃窗，從那條清晰的水跡往外靜悄悄地窺了一會兒想看的人，直到靠窗的同學回過視線，才轉過頭繼續闔眼養神。
身後還有少許討論的聲音。
“你說這次會演什麽劇？去年沈神被拉去救急，只演了個兩分鐘的配角來著，這次會不會演男主？”
“班長不一定答應的吧，最近咱們班事也多。”
“希望能演……去年那次扮相我到現在都記得，那會還是第一次見班長，超驚艷！個高比例好氣質絕，當時就覺得真跟我說他是神仙我也信！”
“有照片嗎？”趙沈星驀然回過頭。
身後的人被他嚇了一跳，聽清話後連拍著胸口，因著平時見趙沈星也並不很兇，倒不怎麽怵他，自來熟道：“那次你沒見著？”
趙沈星動動嘴唇，“高一下我才轉來。”
“哦哦，那難怪。”那人應著話，卻又覺得哪裏不對勁，歪著頭問他，“你不是跟班長不對付嗎？問照片幹嘛？”
他倆不是上周二才打的架？
“想看。”趙沈星眼神微晃，語氣依舊理所當然，“你有嗎？”
“沒。”
另一人接茬，“當時大家都顧著看了，剛想起來拍，人就下臺了，可惜了。”
“對，而且當時前排的女生喊得可大聲，我就只看到仙君出場了，解謎答惑的對話我一個字都沒聽見。”
趙沈星一聲不響轉回了頭，眼尾餘光掃過窗外，卻見那條水跡外已經空無一人。
腳步聲落在地面，不疾不徐。
前門被推開，赫赫光亮將人籠進來。
趙沈星瘦長手指扣在桌沿，曲起勾住，慢吞吞地擡眼瞧人。
門口的宋達問了句什麽，沈律平靜地搖了搖頭，班裏便嘆聲一片。
人逐漸走近，趙沈星目光隨之擡起，一錯不錯地打量。
沈律不經意般落下視線，又輕巧地撇開。
頭頂的陰影一晃而過，左後方傳來入座時椅子的磕碰聲響。
趙沈星低頭盯著自己擱放在桌沿的手，指腹處被勾挑過的微溫觸感猶在。
羅菲菲一見人回來，迅速回頭問：“他們讓你演什麽？”
沈律掃了眼趙沈星飛快縮回去的手，垂眸掩去笑意，“不重要，已經拒了。”
聲樂課結束的時候，餘老師的高效教學已經取得顯著成果，起碼主歌部分的跑調問題已經糾了個七七八八，合唱起來不會再顯得群魔亂舞。
班裏陸陸續續有人收拾書包結伴離開。
戴豐宇摟著包跑過來，半路瞧見等在門邊的趙沈星，才想起來自己這位好友已經有主了。
他反應了一會兒，才勉強又一次適應下來，繼續朝沈律走過去，“學生會這次話劇演什麽啊？”
沈律等了他一步，隨後走向教室後門，“民國的劇本，演抗戰時期的學生。”
“他們想讓你演男主？”戴豐宇猜。
“嗯。”
“那不是挺好？怎麽拒了？”戴豐宇問。
“因為。”沈律頓了一下，看向路過教室後門時停下的羅菲菲，聲音淺了下來，“有女主。”
沈律看著羅菲菲停在趙沈星面前，說了句什麽。
羅菲菲其實真是臨時起意，她是想知道沈律對象是誰，但沒想真的挨個問，那也太不禮貌。
但臨走時，她正和婁赫牽著手，突然瞥見教室後門門口站著的的個高腿長的趙沈星。
那人偏秾麗的長相本就吸引眼球，這麽一副好像在等著誰的樣子難免惹人註意。
羅菲菲當時忽然燃起一個想法。
會不會班裏，有對象的不止她知道的這些……
於是，她壯著膽子，試探趙沈星，“都快成年了趙同學，想把握機會早戀嗎？”
趙沈星看了眼熱著臉的婁赫，才看向羅菲菲，琢磨著這是在炫耀，敷衍道：“不想。”
“為什麽？”
趙沈星低著腦袋，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轉著指根的銀戒，“耽誤我睡覺。”
他確實幾晚上沒睡好了。
羅菲菲還想再問，話未出口就被婁赫飛快拉走。
沈律適時走到門口，戴豐宇方才壓根沒有聽清，只能再問一遍為什麽拒。
趙沈星聽見聲倏然擡頭。
對視一眼後，沈律施施然改了話，“因為沒空。”
“我忙著談戀愛。”
“草。”戴豐宇低嘆一聲，終於認清了自己的燈泡定位，抱拳喊了句“告辭”後識時務地閃身晃入人群。
趙沈星見狀，直起身邁出步子，走得晃晃悠悠。
良久，才聽見沈律分辨不出情緒的問句，“耽誤你睡覺了？”
趙沈星雙手抄兜，擡開視線看向走廊外昏暗多彩的世界，“無所謂，我不喜歡睡覺。”
他聽見沈律隱忍的笑聲，突然有些惱，轉過頭直視他，“羅菲菲也問你了。”
“嗯？”沈律收起笑。
“你說誰害羞？”趙沈星逼視他，拳頭梆硬。
“那時候都聽見了？”沈律恍然，坦然道，“你不想說，我總得給你找個理由。”
趙沈星一時語塞。
他說不清自己聽見沈律向別人提起自己時的感覺。
如果別人已經知曉了他們的關系，他自然大大方方承認，但讓別人知曉的這個過程，他面對時總會覺得哪裏別扭，甚至到了只要想起來就會臉紅心跳的程度。
這叫害羞？？？？
“我這麽說你不高興？”沈律踱著步，和趙沈星綴在人群的尾巴，語調沒有半分調侃的意味，“那要我怎麽做你才高興？”
趙沈星數著腳下的臺階，直到步出教學樓，走到頭頂嵌著渺渺星辰的疏朗夜空下，看見路邊橫斜出來的梅花枝頭，他才將否認自己不高興的話咽了回去，蹦出一句：“去年你演話劇的片段有照片嗎？”
沈律顯然沒有想到會是這個回答，也沒問為什麽會想到這個，淺色的眼眸中眸光微跳，“就這一個要求？”
趙沈星大方地點點頭。
沈律思忖片刻，連手機都沒有拿出來，“應該找不到了。”
趙沈星有些遺憾，眉頭輕皺。
緊接著，他就聽見沈律輕低的聲音
“我穿給你看？那件衣服還在。”
天地曠的很，星野靜謐，趙沈星的心口又開始該死地鼓噪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依舊很茶的律律子，和意外純情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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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內嘆息不斷，哀鴻遍地。
“收卷！”講臺上教案一拍。
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後，紙張嘩啦揚起, 只留下原地心絞的學生。
“周一一來就考，只給一堂課的時間, 我都沒寫完，老師瘋了吧？”
“我昨晚熬夜補作業, 現在腦子漿糊一樣, 你以為我寫完了？”
“他還說考的簡單, 簡單嗎？”
“可能是我的腦子太簡單了……”
課間鈴聲適時休止，物理老師邊整理試卷，邊朝底下道：“這還不簡單？哪道題我上課沒教過？題量我都減了好幾道！張老師讓我上完課本內容，給你們講拓展的開開小竈, 要這都考不好還開什麽小竈？回爐重造吧我看！”
底下方才還叫苦不疊的人立刻噤聲，不敢再提難不難的事。
眼瞧著老師抱著試卷離開教室, 才又重新傳出哄鬧聲。
羅菲菲收拾完筆袋, 轉過頭看向沈律。
這周換座位，可巧, 她現在身後就是班長, 左邊是婁赫, 右前前方是趙沈星, 都熟。
就是安雪霽離她有點遠, 在最後一列的第一排。
羅菲菲看著手指撚著紙張的沈律, 張口就要問話，一旁的婁赫攔都攔不住。
“班長你病好了？”
婁赫松了一口氣。
沈律擡頭，溫聲道：“好了。”
“哦~”羅菲菲頓了頓，然後語速極快道：“我昨天在校內一個群裏看到有人拿你照片當頭像騙人, 到處拈花惹草，你知道這事嗎？”
婁赫想攔已經攔不住，只能扶額嘆息。
沈律看了她一眼，知道還是黃浩文發帖造謠那件事，食指一擡，合上書，“你覺得那是別人拿我照片裝作我本人惹的事？”
“肯定啊！”羅菲菲義憤填膺，“你什麽樣的人我還能不知道？”
“要不我去幫你查查看是誰幹的？”羅菲菲仍舊憤憤不平，“你別跟我客氣，糾察冤假錯案我有一手！反正現在課上完了閑得慌。”
話說完，羅菲菲努力眨巴眼睛以表真誠。
“菲菲……”婁赫紅著臉想勸她。
羅菲菲這樣的女生，相熟的人知道她熱心腸，但不熟的人難免覺得她多管閑事奇怪的很。
婁赫昨天就被羅菲菲拉著，聽她義氣沖天地說要逮出這粒二中老鼠屎，怎麽都勸不動。
“不用，謝謝。”沈律說。
“班長，你別不在意，事關名譽啊！這事肯定要查的，你明明還單著，哪像謠言裏說的那樣……”羅菲菲繼續道。
“不，我有對象。”沈律露了點笑意，無奈下只得相當正經道，“而且已經抓到人揍過了。”
“揍過了？啊那就好，該揍！這事到底是誰幹的啊？”羅菲菲懸著的一顆俠義心總算落了回去，說著說著就楞了楞，“等等，誰揍的？什麽對象？你對象是誰？”
羅菲菲越問越驚，杏眼越睜越大，最終總結為一句話，“你有對象了？！！”
婁赫也十分驚詫，但還記得提醒羅菲菲，“聲音小點……”
沈律已經習慣前邊總是坐著個話癆這件事，只淡淡地點了點頭，“對。”
羅菲菲深吸一口氣。
A班談戀愛的人實在太少了，哪怕珊姐不查這個。
除了有外校對象青梅竹馬的那個男生，就只有剛確定關系不久的她和婁赫。
班裏看著暧昧的有好幾對，但都是假的，瞎傳的。
這裏頭就包括之前傳瘋了的班長和班花池然。
因為知道是假的，所以羅菲菲從來沒想過沈律會在這時候真的談戀愛。
跟誰？
誰都不像啊，也沒見跟班裏某人走的特別近。
因此羅菲菲猜測，“是外班的？”
她小心翼翼地問，還補充一句，“我就瞎問問，不是要探究你私事的意思……”
“本班的。”
話音剛落，腿上突然被砸過來一個皺的十分好看的紙團，沈律垂眸，隨後餘光微向右前方傾斜，唇角微揚。
趙沈星將作業本上被撕的那頁遺留的碎邊扯掉，向後一靠，長腿支在兩邊桌腳處，當無事發生。
羅菲菲沒註意到他的異樣，接著追問：“到底誰啊？”
沈律眉頭微擡，猶豫了片刻，語氣無奈又無辜，“目前還是地下情，他不讓說……”
似模似樣地頓了頓後，又接著道：“可能是暫時不想承認我吧。”
一直豎著耳朵偷聽的趙沈星：“……”
羅菲菲一聽就急了，“什麽人啊這麽渣！不想承認不會是只想玩玩吧？”
“菲菲……”婁赫拉了拉她的衣袖。
羅菲菲轉過角度，攤手道：“不然我想不通啊，珊姐也不管這個，為啥不讓說？”
婁赫一著急，直接上手捂嘴，然而捂得十分不嚴實，縫隙極大，謔謔漏風。
羅菲菲毫不艱難斷斷續續支支吾吾地說完了，“……我之前看的那個群裏多少人對著那條假消息評論說……寧願自己被渣——競爭這麽強，這麽多人虎視眈眈，居然不！公！布？！”
婁赫瞧著沈律一臉“能怎麽辦，自己選的對象”的無奈苦澀表情，連連道歉，“菲菲沒有別的意思，她就是擔心你。”
羅菲菲掙開他的手，喘了口氣補充道：“沒關系我可以班裏挨個問，我要問為啥不承認，咱班長配不上他嗎？”
趙沈星額角繃緊，唇線拉直，差點就忍不住要沖過去。
好在沈律溫沈的回應緊接其後。
“不是，他只是害羞。”
趙沈星驀地額角一松，才發現自己臉頰發燙，麻癢的熱意攏在耳根，握筆的手卻猛地一捏，哢呲作響。
A班的老師自打得了可以開小竈的指令之後，一個個似乎都放開了。
除了作業量。
化學老師事先跟學校溝通過，學校同意向A班開放最新購入的一批儀器。
自此，兩節連堂的化學課就變成了——一節在教室做拓展內容教學，一節在實驗室做拓展實踐。
A班學生學得快，基礎又紮實，接觸的超綱知識原就不少，起初的水分灰分、薄層色譜等幾乎沒兩節課就被掌握透徹，化學老師教的越發起勁，興致大發，甚至頻繁提及自己曾經的課題研究，跟學生講解思路。
生物課原先準備了一些高三學習的知識，發現化學課如此超綱之後，不甘示弱，直接帶著A班集體去實驗室，拿出自己出資購買的青蛙和小白鼠，現場示範如何解剖，後來被張靜珊警告提醒，才收斂了一點，轉而只做普通的動植物細胞顯微觀察。
體育課原本就沒什麽教的，不過是督促學生鍛煉身體，大約也是福臨心至，體育課的老師思忖半天，排除教學時間久的太極拳，在網球和擒拿術裏斟酌半晌，選了擒拿。
並且要求期末學生男女分組演示評分。
課上輕松有趣起來，課下卻還有件事要愁。
“今天放學大家留下來練合唱的曲目，大概要花一個小時的時間。”沈律站在講臺上說，“好好珍惜，珊姐特意請了聲樂老師。”
周四下午就要登臺演出，時間不可謂不緊張。
上周合唱練習開始的倉促，大多數人都只記住了歌詞，還在艱難找調找拍，處於不論是單拎出來唱還是合在一起都可以說是一塌糊塗的程度。
但沈律說的不緊不慢，語氣輕緩，連帶著一眾人也跟著從容不迫，甚至開始互相調侃。
沈律耐心聽了一會兒底下的吐槽，翹起唇角，“合唱重在氣勢，咱們班人少，別想著渾水摸魚。”
說完就下了講臺。
全班瞬時開始密切討論。
“你有沒有覺得，班長今天好像心情很好？”
“剛病愈嘛，今天天氣又不錯，還講了一天好玩的課，我覺著大家都挺高興。”
“一會兒練歌也高興？”
“……”
不知道是不是機緣巧合，A班五音齊全的人約莫只占三分之一，這首歌難度不低，能唱好的就只剩四分之一，因此到放學時間，教室外開始鬧哄哄地語笑喧闐，A班則全體靜默。
聲樂老師被張靜珊領進門時，班裏才恢覆了些許生氣。
聲樂老師姓餘，黑色的長卷發直覆至腰，麥色皮膚健康光亮，聲音朝氣活力。
張靜珊掃視一圈，拍了拍身邊餘老師的肩膀，“這我高中同學，很厲害的聲樂老師，特意請來教你們。”
底下歡呼一片。
張靜珊伸手打住，“要不是上周五聽見你們那鬼哭一樣的歌聲，我都不知道你們竟如此才華橫溢，膽子也大，投票選出來的合唱。”
餘老師莞爾一笑。
“不要給我丟人啊，好好練，練好了早點回家吃飯。”張靜珊撂下一句叮囑，給餘老師一個眼神示意，隨即轉身離開。
身後餘老師走到講臺正中開始自我介紹，並很快進入正題，在屏幕上播放歌曲並開始逐句分析講解，從節拍曲調歌詞，再到微末的呼吸節奏，偶爾帶過簡單的樂理知識，一首歌拆解下來變得井井有條一目了然。
臺下人人眉頭緊鎖，卻熱情高漲。
時間過半，還是凜冬的室外天色已經黑透，白天輕軟的風此時涼意徹骨。
靠窗的人伸手將窗戶合攏，不漏一絲縫隙。
很快空調的暖氣就在玻璃上罩下一層霧氣，邊沿滲著透亮的水珠。
忽然，教室正門被咚咚敲響，隨後被一把推開。
那水珠便隨著這微微晃動流淌而下，蜿蜒出一長條清晰的景色。
“沈律同學在嗎？我是學生會的。”來人是個平頭大眼的男生。
“什麽事？”餘老師停下動作問。
那男生說：“我們學生會今年安排的元旦節目也是話劇，現在正要排練，想請沈律同學……”
他話未說完，班裏已經炸開來，哄鬧聲一波接著一波，把那男生嚇了一跳。
A班平時除開學習，其他時候本就活潑的不行，算靜如處子動如脫兔的生動寫照，八卦起來壓根不輸其他班。
靠門口的宋達著急問：“演什麽演什麽？”
沈律站起身，低眸掃了眼歪靠著椅背似乎剛被吵醒的趙沈星，擡步朝門口走去，一邊手指提按做出安靜的手勢，向餘老師歉意地一頷首，便跟著男生走了出去。
兩人停在走廊，一前一後，相視交談。
趙沈星掀開困乏的眼皮，手裏無意識地轉著筆，微側過身看向霧蒙蒙的玻璃窗，從那條清晰的水跡往外靜悄悄地窺了一會兒想看的人，直到靠窗的同學回過視線，才轉過頭繼續闔眼養神。
身後還有少許討論的聲音。
“你說這次會演什麽劇？去年沈神被拉去救急，只演了個兩分鐘的配角來著，這次會不會演男主？”
“班長不一定答應的吧，最近咱們班事也多。”
“希望能演……去年那次扮相我到現在都記得，那會還是第一次見班長，超驚艷！個高比例好氣質絕，當時就覺得真跟我說他是神仙我也信！”
“有照片嗎？”趙沈星驀然回過頭。
身後的人被他嚇了一跳，聽清話後連拍著胸口，因著平時見趙沈星也並不很兇，倒不怎麽怵他，自來熟道：“那次你沒見著？”
趙沈星動動嘴唇，“高一下我才轉來。”
“哦哦，那難怪。”那人應著話，卻又覺得哪裏不對勁，歪著頭問他，“你不是跟班長不對付嗎？問照片幹嘛？”
他倆不是上周二才打的架？
“想看。”趙沈星眼神微晃，語氣依舊理所當然，“你有嗎？”
“沒。”
另一人接茬，“當時大家都顧著看了，剛想起來拍，人就下臺了，可惜了。”
“對，而且當時前排的女生喊得可大聲，我就只看到仙君出場了，解謎答惑的對話我一個字都沒聽見。”
趙沈星一聲不響轉回了頭，眼尾餘光掃過窗外，卻見那條水跡外已經空無一人。
腳步聲落在地面，不疾不徐。
前門被推開，赫赫光亮將人籠進來。
趙沈星瘦長手指扣在桌沿，曲起勾住，慢吞吞地擡眼瞧人。
門口的宋達問了句什麽，沈律平靜地搖了搖頭，班裏便嘆聲一片。
人逐漸走近，趙沈星目光隨之擡起，一錯不錯地打量。
沈律不經意般落下視線，又輕巧地撇開。
頭頂的陰影一晃而過，左後方傳來入座時椅子的磕碰聲響。
趙沈星低頭盯著自己擱放在桌沿的手，指腹處被勾挑過的微溫觸感猶在。
羅菲菲一見人回來，迅速回頭問：“他們讓你演什麽？”
沈律掃了眼趙沈星飛快縮回去的手，垂眸掩去笑意，“不重要，已經拒了。”
聲樂課結束的時候，餘老師的高效教學已經取得顯著成果，起碼主歌部分的跑調問題已經糾了個七七八八，合唱起來不會再顯得群魔亂舞。
班裏陸陸續續有人收拾書包結伴離開。
戴豐宇摟著包跑過來，半路瞧見等在門邊的趙沈星，才想起來自己這位好友已經有主了。
他反應了一會兒，才勉強又一次適應下來，繼續朝沈律走過去，“學生會這次話劇演什麽啊？”
沈律等了他一步，隨後走向教室後門，“民國的劇本，演抗戰時期的學生。”
“他們想讓你演男主？”戴豐宇猜。
“嗯。”
“那不是挺好？怎麽拒了？”戴豐宇問。
“因為。”沈律頓了一下，看向路過教室後門時停下的羅菲菲，聲音淺了下來，“有女主。”
沈律看著羅菲菲停在趙沈星面前，說了句什麽。
羅菲菲其實真是臨時起意，她是想知道沈律對象是誰，但沒想真的挨個問，那也太不禮貌。
但臨走時，她正和婁赫牽著手，突然瞥見教室後門門口站著的的個高腿長的趙沈星。
那人偏秾麗的長相本就吸引眼球，這麽一副好像在等著誰的樣子難免惹人註意。
羅菲菲當時忽然燃起一個想法。
會不會班裏，有對象的不止她知道的這些……
於是，她壯著膽子，試探趙沈星，“都快成年了趙同學，想把握機會早戀嗎？”
趙沈星看了眼熱著臉的婁赫，才看向羅菲菲，琢磨著這是在炫耀，敷衍道：“不想。”
“為什麽？”
趙沈星低著腦袋，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轉著指根的銀戒，“耽誤我睡覺。”
他確實幾晚上沒睡好了。
羅菲菲還想再問，話未出口就被婁赫飛快拉走。
沈律適時走到門口，戴豐宇方才壓根沒有聽清，只能再問一遍為什麽拒。
趙沈星聽見聲倏然擡頭。
對視一眼後，沈律施施然改了話，“因為沒空。”
“我忙著談戀愛。”
“草。”戴豐宇低嘆一聲，終於認清了自己的燈泡定位，抱拳喊了句“告辭”後識時務地閃身晃入人群。
趙沈星見狀，直起身邁出步子，走得晃晃悠悠。
良久，才聽見沈律分辨不出情緒的問句，“耽誤你睡覺了？”
趙沈星雙手抄兜，擡開視線看向走廊外昏暗多彩的世界，“無所謂，我不喜歡睡覺。”
他聽見沈律隱忍的笑聲，突然有些惱，轉過頭直視他，“羅菲菲也問你了。”
“嗯？”沈律收起笑。
“你說誰害羞？”趙沈星逼視他，拳頭梆硬。
“那時候都聽見了？”沈律恍然，坦然道，“你不想說，我總得給你找個理由。”
趙沈星一時語塞。
他說不清自己聽見沈律向別人提起自己時的感覺。
如果別人已經知曉了他們的關系，他自然大大方方承認，但讓別人知曉的這個過程，他面對時總會覺得哪裏別扭，甚至到了只要想起來就會臉紅心跳的程度。
這叫害羞？？？？
“我這麽說你不高興？”沈律踱著步，和趙沈星綴在人群的尾巴，語調沒有半分調侃的意味，“那要我怎麽做你才高興？”
趙沈星數著腳下的臺階，直到步出教學樓，走到頭頂嵌著渺渺星辰的疏朗夜空下，看見路邊橫斜出來的梅花枝頭，他才將否認自己不高興的話咽了回去，蹦出一句：“去年你演話劇的片段有照片嗎？”
沈律顯然沒有想到會是這個回答，也沒問為什麽會想到這個，淺色的眼眸中眸光微跳，“就這一個要求？”
趙沈星大方地點點頭。
沈律思忖片刻，連手機都沒有拿出來，“應該找不到了。”
趙沈星有些遺憾，眉頭輕皺。
緊接著，他就聽見沈律輕低的聲音
“我穿給你看？那件衣服還在。”
天地曠的很，星野靜謐，趙沈星的心口又開始該死地鼓噪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依舊很茶的律律子，和意外純情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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