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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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生像是被嚇傻了, 反應了許久，瞳孔微縮，直到旁邊有人驚呼一聲, 才慢半拍地矮下身去。
“誰打的球啊？會不會打？”有旁觀的男生瞧見這一幕，明明前一分鐘還是看戲的態度, 現在突然義憤填膺起來。
趙沈星跑到女生身邊的時候，剛俯下身, 聞言迅速回頭瞪了那人一眼, 繼而朝那睫毛亂顫的女生伸出手, “你沒事吧？”
瞿子成緊隨其後，順便撿回了球。
女生掀開眼皮，盯了一秒眼前的鞋，而後擡起頭, 打量趙沈星兩眼，也沒搭那手, 自己揣著手裏的牌子撐著膝蓋站起身, 她語氣稍稍有些猶疑，像在考慮, 手裏關掉擴音器, “……是你砸的球？”
趙沈星乜著身旁的瞿子成, “嗯, 對不……”
“好說好說。”女生打斷他, 又亮出手裏的微信二維碼, “你掃這個，就當賠償。”
瞿子成探過頭，“這是你那失戀閨蜜的微信？”
女生點頭，“世上帥哥那麽多, 我要讓她振作起來！”
趙沈星冷著臉，轉身就要走。
女生睜圓眼，厲聲道：“是你差點砸到我的！剛剛那球就和我毫厘之差擦身而過！你得賠！”
周圍漸漸起了些議論聲，趙沈星調轉方向走到女生面前掏出手機。
他手機屏剛剛亮起來，斜後方忽地伸出一只冷白寬削的手覆住屏幕，指節曲起，摁滅電源鍵。
“要掃碼？”
趙沈星餘光裏朝斜後側掃了一眼，陳州正朝這邊張望，範霖和墩子守在籃板下，一副放心至極的模樣。
周圍本想湊過來看熱鬧的人在碰觸到他身後某人的目光之後，不一而同地頓了一下，訕訕地回去打自己的球。
“看她可憐。”趙沈星擰眉道。
沈律順著方才的動作，順勢將手搭在他頸側，像半攬著。
他喉結微動，輕聲說：“那你怎麽不可憐可憐我呢？”
這話說的仿佛脆弱至極，卻又顯然帶著強勢、威脅的口吻。
趙沈星擡了下肩膀，沒能讓開，眼睫下眸光緩緩地落在垂至自己頸側的指尖，忍不住撇唇，“我就想拍個照幫她把二維碼往單身相親群裏發一發，積個善緣。”
他剛停了話音，就聽見女生大喇喇地問向他身側，語氣既驚又疑，“你是……沈律？”
趙沈星猛一擡頭，沈律跟著看過來，視線在女生臉上掠過，終於落在她手裏那張二維碼上，“你認識我？”
沈律雙眸微瞇，只覺得那張二維碼正中的頭像有點眼熟。
女生抿緊了唇，直盯著他，“見過照片。”
“我叫楚萌。是安雪霽的朋友。”女生深吸一口氣自我介紹道，眼睛仍一錯不錯地盯著人看。
沈律重新看向那張二維碼中心的頭像，有種果然如此的感覺。
趙沈星沒想到能在這聽到耳熟的名字，懷疑地指著那張二維碼，“這個不會是安雪霽的……”
楚萌挺胸擡頭直視他，“怎麽？”
趙沈星動了動嘴唇，想說安雪霽這麽文靜，朋友怎麽會是這麽咋咋呼呼無厘頭的，但最終只是說：“那不用加了，我們和她一個班。”
他說的心安理得，全然無視自己壓根沒有加過安雪霽的事實。
瞿子成還湊在一旁，抱著手臂，向前傾著脖頸，“是A班的女生？失戀了？”
楚萌沒理會他們倆，只抿了抿嘴唇，又咬了咬牙，眼睛直直地逼視沈律，“你為什麽拒絕雪霽？雪霽那麽好！”
瞿子成瞬間抓錯重點，“唉唉？是沈神拒絕的？”
他反應了一下，又疑惑，“那不應該是告白失敗嗎？不算失戀。”
楚萌側頭，狠狠剜了他一眼。
瞿子成頓時噤聲。
“什麽意思？”沈律不明所以，稍稍皺起眉頭。
趙沈星的臉不知何時沈了下來，眉弓微挑，目光帶嘲，“是安雪霽跟你說她被拒絕了？”
楚萌抱著牌子，臉頰嘟起。
安雪霽確實沒有明說是被拒絕了，但昨天兩人見面的時候，對方支支吾吾的，表示自己不會再追了，兩人沒可能了。
那副心碎的難過模樣，分明是被渣男當面傷害過的樣子！
昨天她拉著安雪霽逛遍了美食街，又攛掇著幫她買了好幾條小裙子，都沒能看到人開心起來。
她琢磨半宿，才想出的這個辦法。
趙沈星舌尖抵了抵上顎，語調有些懶散，“是我跟她說不要追的，我幫沈律拒絕的。”
沈律眨了一下眼，“是別人偷拍的照片裏那次？”
安雪霽和趙沈星面對著面，挨得很近，對峙在他課桌前。
“嗯哼。”
沈律肩頭微動。
楚萌豎起眉，直瞪視著趙沈星，“你憑什麽幫別人拒絕？”
又轉向沈律，“你不知道那我就不怪你了，我們家雪霽長得好成績好性格好，你要不要考慮一下？”
那眼神像是沈律敢不答應就能把沈律生吃了。
“不考慮。”未等沈律出聲，趙沈星的聲音淡到聽不出任何情緒，又隱約透著股固執。
他看著楚萌的目光早沒了半點友善，滿臉具象化地寫著[你旺仔牛逼糖吃多了？誰的主意都敢打？]這一句話。
沈律手指曲起，似乎要動作起來，正式地跟人家解釋。
趙沈星拉了他一下，沒說話。
沈律就止了趨勢，認真聽趙沈星繼續辯駁。
楚萌要氣炸了，不滿地一跺腳，盯著他爭執道：“你誰啊管這麽多？問你了嗎？”
火氣躥上來也就是零點幾秒的事。
趙沈星身子前傾，目光寒厲，調子輕低，偏又透著狠戾，“我管得多？你去問問安雪霽，她到底為什麽放棄！”
沒搞清楚就來質問人，到底是誰管得多。
他這話分貝不高，楚萌卻忍不住後退了半步。
並且心頭發冷，冷得要打哆嗦那種。
她突然意識到眼前這個看起來俊俏陽光的，其實是個狠茬子。
瞿子成看趙沈星動了火氣，怕他忍不住出手，向前勸道：“哥！人家小女孩子別跟她計較！”
趙沈星橫他一眼。
打他的人的主意，還要不計較？
楚萌很快重振旗鼓，想要再爭辯。
沈律卻突然將攬著的、即將脫籠而出的人往自己的方向帶了帶，另一只手扣住趙沈星的腕骨，手指下滑攏著他的指節，就著這個姿勢擡起扣著的手晃了晃，“我的事他都可以管，懂了嗎。”
他這話因著本身冷沈的音質，帶著不容置喙的肯定。
場面一時僵住
楚萌盯了一會兒那相扣的手上不同位置、卻緊挨著的銀戒，忽然就明白了。
然後開始不可置信，瞳孔微顫。
趙沈星楞了一會兒。
關於他和沈律的關系，兩人一直都默契地覺得：不需要宣之於眾，免得惹來麻煩，但也不會故意避忌。
他剛剛沒說，是因為很煩面前這個莫名其妙湊上來就要別人當她閨蜜男友的、沒腦子的人。
對於這種人，半點關於他自己和在意的人的大小事，他都不屑於分享。
所以他也不想沈律在她身上浪費口舌。
但沈律同樣不想讓趙沈星在楚萌身上浪費精力和情緒。
瞿子成因為視角原因，壓根沒有看清發生了什麽，又湊到前面來，“怎麽了？”
楚萌的一雙杏眼在兩人臉上瞪來瞪去，突然將手裏的二維碼折了幾折塞進褲兜，一手攥緊擴音器，轉身就走。
走的時候還咕咕叨叨，小聲吐槽。
“踏馬還真是gay。”
“雪霽眼光差勁死了。”
“才高中談什麽戀愛！”
“還在我面前秀！”
一些瑣碎的話音逐漸飄遠，在風裏模糊不清。
瞿子成看著她的背影，一臉莫名其妙，“她怎麽突然就走了？我還以為她會追究到底，難不成是怕了？”
他轉過頭，輕推了趙沈星一下，“對了，趙哥，你為什麽要幫沈律拒絕？”
趙沈星回過神，睨了他一眼，“關你屁事。回去打球去。”
……
“剛剛怎麽回事？”
瞿子成抱著球跑向身後的籃球場時，陳州迎過來問。
“沒事，那個女生問沈律為什麽拒絕她閨蜜。”瞿子成雙手持球打了個旋兒，下午起了點風，他剛剛站了一會兒，背上的汗都有些涼了，刺的他一激靈。
這話牽扯的故事就長了，好一會兒，陳州才繼續問：“那為什麽拒絕？”
“估計趙哥看他不喜歡吧，幫他拒絕的……”瞿子成也滿心疑惑。
陳州看著朝這邊走過來的兩人，結合剛剛聽到的，忽然側過身對瞿子成說：“其實我有個猜測……““嗯？”
“一會兒再觀察觀察，看是不是真的。”陳州說。
瞿子成畢竟和陳州處的久了，大概猜到他的想法，“你不會是覺得……嗯……是不是太離譜了一點？”
陳州點點頭，“但要是半年前，你敢想象我們幾個能一起打球？”
“……”
“算了，直接上我的傳統藝能。”陳州擼起袖子，露出肥嘟嘟的肉。
瞿子成有點懵，“什麽傳統藝能？”
陳州看向他，神態有些得意，“你忘了霖子怎麽和思思在一起的了？”
瞿子成順著他的話回憶，第一反應就是陳州當初那一推，梁思思一倒，可樂一灑，兩人從此就眉來眼去了。
瞿子成反應過來後猛地睜大眼，擡手一敲，想去提醒陳州要小心點，容易被打。
然而他敲下去的手落了個空，轉頭一看，陳州已經朝那悄摸摸地奔去。
未等陳州靠近，似乎有天相助，籃球場的小門處突然躥進一個追著滾落的小皮球跑的小男孩。
小男孩看著小小一只，勁兒卻出奇的大，步子也又猛又沖。
他斜沖進來，奔著滾落到趙沈星前面的皮球直跑過來。
皮球滾到面前時，趙沈星下意識就要擡腳去踢，腿尚未蓄好力，身周好似刮起一道風，小男孩眼疾手快地蹲下身抱走球，腿在地上滑過一個半圓，動作極快卻難掩笨拙，不可避免地撞蹭到了趙沈星的胯骨。
趙沈星驚駭了半秒，立刻收回腿，卻因為毫無準備且被撞的重心不穩，要朝後倒去
身後一雙臂膀及時扶住他，趙沈星借力迅速站穩。
耳邊風止，趙沈星忍不住長呼了一口氣，保持住平衡後就要轉身去看是哪家小孩。他還能聽見那個男孩為自己搶到球而高興的“嘿嘿嘿”的笑聲，聽起來相當皮實。
然而趙沈星剛朝前邁出半步，膝窩被忽地一頂，小腿登時就卸了力，關節處發軟，不由自主地靠進身後的臂膀裏。
沈律收回曲起的長腿，跟著向後踉蹌了一下，將人抱在懷裏，看向側向撞過來、一撞不成、見狀就要跑的陳州。
陳州哪管沈律現在是什麽眼神，轉身溜得賊快。
兄弟之間嘛，你撞我一下，我撞你一下，正常的很，他技藝純熟，並不害怕。
瞿子成看得驚險至極，看陳州奔回來了，才睜圓眼用探討八卦的語氣說：“好像真的是！這抱得也太熟練了！趙哥也沒立刻掙開，要換別人早一拳頭呼上去了。”
陳州跑的不累，但心懸著，喘著氣和他一擊掌，“穩了，結合之前的事，不是要成了就是已經成了。”
瞿子成甘拜下風，稱他一句“感情大師”，“你一開始就看出來了？”
陳州用看單身狗的眼光瞧他，“你沒看出來嗎？戀愛中的人，會發光。”
這邊，沈律剛松開手臂。
趙沈星膝窩還有點麻，一時也管不上使壞的陳州，只迅疾地拿胳膊肘朝後戳了沈律的胸骨下方，聽到悶哼聲才滿意。
他剛剛一看見陳州慌慌忙忙地跑開就猜出了他想幹嘛，故技重施而已，而沈律用更不入流的方式直接幫他省去了被撞的的過程，看著像避免他被撞，但其實也是直接宣告關系了。
“就仗著老子喜歡你吧。”趙沈星揚起眉尾說。
剛才楚萌帶來的火氣倒是被湮滅地一幹二凈。
沈律捂著“傷”，笑意裏含著極少使壞而帶有的得意，“他們現在應該清楚了。”
趙沈星兩人回到籃板下，幾人心照不宣，又或者只是在消化這個消息，暫時誰也沒提。
比賽繼續。
隨著時間拉長，幾個疏於鍛煉的人體力顯然掉了下來，尤其趙沈星這邊，陳州帶球過防，邊跑邊喘著氣，沒什麽攻擊力，而對對手的防守又形同虛設，沈律那個高個幾乎無視防守他的瞿子成，趙沈星也只能從範霖和墩子那裏突破，著急時倒是意外地在籃板下蓋掉了範霖的球。
趙沈星幾人歡呼一聲，挨個擊過掌。
“休息一會吧，我去買水。”趙沈星抖著衛衣下擺散著熱氣，仰著下頜道。
“我和你一起去。”沈律脖頸臉側也滲著汗，走近了說。
已經明白兩人關系的陳州幾人自然樂見其成，誰也沒搶著去，目送兩人並肩離開了籃球場。
“真是想不到……”範霖拍了兩下球，感慨。
“誰能想到他們倆會……”墩子附和。
“不過沈律確實哪點都比池然好，其實也挺合理……”瞿子成說。
範霖忽然想到什麽，指著周圍三人說：“咱們先別說出去啊，趙哥最煩別人管他隱私。”
“懂。”幾人各舉起三個手指，伸出來的手指各個不同，意思倒是一致。
飲料自動售賣機前排著隊，最近的便利店在小區大門內支出去的一條下坡路上，距籃球場不過兩三百米的距離，趙沈星果斷朝便利店走。
剛拐進那條下坡路，從北方湧來的密厚的雲層暫時遮蔽住了陽光，路邊婆娑的深黑樹影散去，露出三兩散步的人，以及一手拎著厚布包、一手拿著水走過來的幾個步伐散漫卻顯然來者不善的路痞。
趙沈星看過去的時候，認了好一會兒，才認出這幾人都是熟人，手裏轉著個車鑰匙、嘴裏叼著煙的就是前幾天找過沈律麻煩的黃浩文。
實在是太久沒見了。
男生躥個子躥的快，五官長開後，更顯猥瑣，趙沈星一時沒認出，也實屬正常。
黃浩文幾個顯然也看到了他們，眼神一厲。
他身邊四個小弟怔了怔，染了藍頭發的男生說：“那個就是初三時候咱打的趙沈星吧？可算碰著了。”
“果然是在這個小區！”另一個小弟邊說，邊利索地從厚布包裏掏出棍來。
“可惜老三還在路上……”
黃浩文將嘴裏的煙往路邊一丟，“不等他了，待會兒旁邊那個男生也給我照死打，上次就是他踢的我的臉。”
趙沈星瞧幾個人來勢洶洶，不慌不忙地擼起袖子，“今天出門該看黃歷。”
事情一出接一出。
沈律歪了歪脖頸，活動開關節，“不用看也知道，今天宜安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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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打的球啊？會不會打？”有旁觀的男生瞧見這一幕，明明前一分鐘還是看戲的態度, 現在突然義憤填膺起來。
趙沈星跑到女生身邊的時候，剛俯下身, 聞言迅速回頭瞪了那人一眼, 繼而朝那睫毛亂顫的女生伸出手, “你沒事吧？”
瞿子成緊隨其後，順便撿回了球。
女生掀開眼皮，盯了一秒眼前的鞋，而後擡起頭, 打量趙沈星兩眼，也沒搭那手, 自己揣著手裏的牌子撐著膝蓋站起身, 她語氣稍稍有些猶疑，像在考慮, 手裏關掉擴音器, “……是你砸的球？”
趙沈星乜著身旁的瞿子成, “嗯, 對不……”
“好說好說。”女生打斷他, 又亮出手裏的微信二維碼, “你掃這個，就當賠償。”
瞿子成探過頭，“這是你那失戀閨蜜的微信？”
女生點頭，“世上帥哥那麽多, 我要讓她振作起來！”
趙沈星冷著臉，轉身就要走。
女生睜圓眼，厲聲道：“是你差點砸到我的！剛剛那球就和我毫厘之差擦身而過！你得賠！”
周圍漸漸起了些議論聲，趙沈星調轉方向走到女生面前掏出手機。
他手機屏剛剛亮起來，斜後方忽地伸出一只冷白寬削的手覆住屏幕，指節曲起，摁滅電源鍵。
“要掃碼？”
趙沈星餘光裏朝斜後側掃了一眼，陳州正朝這邊張望，範霖和墩子守在籃板下，一副放心至極的模樣。
周圍本想湊過來看熱鬧的人在碰觸到他身後某人的目光之後，不一而同地頓了一下，訕訕地回去打自己的球。
“看她可憐。”趙沈星擰眉道。
沈律順著方才的動作，順勢將手搭在他頸側，像半攬著。
他喉結微動，輕聲說：“那你怎麽不可憐可憐我呢？”
這話說的仿佛脆弱至極，卻又顯然帶著強勢、威脅的口吻。
趙沈星擡了下肩膀，沒能讓開，眼睫下眸光緩緩地落在垂至自己頸側的指尖，忍不住撇唇，“我就想拍個照幫她把二維碼往單身相親群裏發一發，積個善緣。”
他剛停了話音，就聽見女生大喇喇地問向他身側，語氣既驚又疑，“你是……沈律？”
趙沈星猛一擡頭，沈律跟著看過來，視線在女生臉上掠過，終於落在她手裏那張二維碼上，“你認識我？”
沈律雙眸微瞇，只覺得那張二維碼正中的頭像有點眼熟。
女生抿緊了唇，直盯著他，“見過照片。”
“我叫楚萌。是安雪霽的朋友。”女生深吸一口氣自我介紹道，眼睛仍一錯不錯地盯著人看。
沈律重新看向那張二維碼中心的頭像，有種果然如此的感覺。
趙沈星沒想到能在這聽到耳熟的名字，懷疑地指著那張二維碼，“這個不會是安雪霽的……”
楚萌挺胸擡頭直視他，“怎麽？”
趙沈星動了動嘴唇，想說安雪霽這麽文靜，朋友怎麽會是這麽咋咋呼呼無厘頭的，但最終只是說：“那不用加了，我們和她一個班。”
他說的心安理得，全然無視自己壓根沒有加過安雪霽的事實。
瞿子成還湊在一旁，抱著手臂，向前傾著脖頸，“是A班的女生？失戀了？”
楚萌沒理會他們倆，只抿了抿嘴唇，又咬了咬牙，眼睛直直地逼視沈律，“你為什麽拒絕雪霽？雪霽那麽好！”
瞿子成瞬間抓錯重點，“唉唉？是沈神拒絕的？”
他反應了一下，又疑惑，“那不應該是告白失敗嗎？不算失戀。”
楚萌側頭，狠狠剜了他一眼。
瞿子成頓時噤聲。
“什麽意思？”沈律不明所以，稍稍皺起眉頭。
趙沈星的臉不知何時沈了下來，眉弓微挑，目光帶嘲，“是安雪霽跟你說她被拒絕了？”
楚萌抱著牌子，臉頰嘟起。
安雪霽確實沒有明說是被拒絕了，但昨天兩人見面的時候，對方支支吾吾的，表示自己不會再追了，兩人沒可能了。
那副心碎的難過模樣，分明是被渣男當面傷害過的樣子！
昨天她拉著安雪霽逛遍了美食街，又攛掇著幫她買了好幾條小裙子，都沒能看到人開心起來。
她琢磨半宿，才想出的這個辦法。
趙沈星舌尖抵了抵上顎，語調有些懶散，“是我跟她說不要追的，我幫沈律拒絕的。”
沈律眨了一下眼，“是別人偷拍的照片裏那次？”
安雪霽和趙沈星面對著面，挨得很近，對峙在他課桌前。
“嗯哼。”
沈律肩頭微動。
楚萌豎起眉，直瞪視著趙沈星，“你憑什麽幫別人拒絕？”
又轉向沈律，“你不知道那我就不怪你了，我們家雪霽長得好成績好性格好，你要不要考慮一下？”
那眼神像是沈律敢不答應就能把沈律生吃了。
“不考慮。”未等沈律出聲，趙沈星的聲音淡到聽不出任何情緒，又隱約透著股固執。
他看著楚萌的目光早沒了半點友善，滿臉具象化地寫著[你旺仔牛逼糖吃多了？誰的主意都敢打？]這一句話。
沈律手指曲起，似乎要動作起來，正式地跟人家解釋。
趙沈星拉了他一下，沒說話。
沈律就止了趨勢，認真聽趙沈星繼續辯駁。
楚萌要氣炸了，不滿地一跺腳，盯著他爭執道：“你誰啊管這麽多？問你了嗎？”
火氣躥上來也就是零點幾秒的事。
趙沈星身子前傾，目光寒厲，調子輕低，偏又透著狠戾，“我管得多？你去問問安雪霽，她到底為什麽放棄！”
沒搞清楚就來質問人，到底是誰管得多。
他這話分貝不高，楚萌卻忍不住後退了半步。
並且心頭發冷，冷得要打哆嗦那種。
她突然意識到眼前這個看起來俊俏陽光的，其實是個狠茬子。
瞿子成看趙沈星動了火氣，怕他忍不住出手，向前勸道：“哥！人家小女孩子別跟她計較！”
趙沈星橫他一眼。
打他的人的主意，還要不計較？
楚萌很快重振旗鼓，想要再爭辯。
沈律卻突然將攬著的、即將脫籠而出的人往自己的方向帶了帶，另一只手扣住趙沈星的腕骨，手指下滑攏著他的指節，就著這個姿勢擡起扣著的手晃了晃，“我的事他都可以管，懂了嗎。”
他這話因著本身冷沈的音質，帶著不容置喙的肯定。
場面一時僵住
楚萌盯了一會兒那相扣的手上不同位置、卻緊挨著的銀戒，忽然就明白了。
然後開始不可置信，瞳孔微顫。
趙沈星楞了一會兒。
關於他和沈律的關系，兩人一直都默契地覺得：不需要宣之於眾，免得惹來麻煩，但也不會故意避忌。
他剛剛沒說，是因為很煩面前這個莫名其妙湊上來就要別人當她閨蜜男友的、沒腦子的人。
對於這種人，半點關於他自己和在意的人的大小事，他都不屑於分享。
所以他也不想沈律在她身上浪費口舌。
但沈律同樣不想讓趙沈星在楚萌身上浪費精力和情緒。
瞿子成因為視角原因，壓根沒有看清發生了什麽，又湊到前面來，“怎麽了？”
楚萌的一雙杏眼在兩人臉上瞪來瞪去，突然將手裏的二維碼折了幾折塞進褲兜，一手攥緊擴音器，轉身就走。
走的時候還咕咕叨叨，小聲吐槽。
“踏馬還真是gay。”
“雪霽眼光差勁死了。”
“才高中談什麽戀愛！”
“還在我面前秀！”
一些瑣碎的話音逐漸飄遠，在風裏模糊不清。
瞿子成看著她的背影，一臉莫名其妙，“她怎麽突然就走了？我還以為她會追究到底，難不成是怕了？”
他轉過頭，輕推了趙沈星一下，“對了，趙哥，你為什麽要幫沈律拒絕？”
趙沈星回過神，睨了他一眼，“關你屁事。回去打球去。”
……
“剛剛怎麽回事？”
瞿子成抱著球跑向身後的籃球場時，陳州迎過來問。
“沒事，那個女生問沈律為什麽拒絕她閨蜜。”瞿子成雙手持球打了個旋兒，下午起了點風，他剛剛站了一會兒，背上的汗都有些涼了，刺的他一激靈。
這話牽扯的故事就長了，好一會兒，陳州才繼續問：“那為什麽拒絕？”
“估計趙哥看他不喜歡吧，幫他拒絕的……”瞿子成也滿心疑惑。
陳州看著朝這邊走過來的兩人，結合剛剛聽到的，忽然側過身對瞿子成說：“其實我有個猜測……““嗯？”
“一會兒再觀察觀察，看是不是真的。”陳州說。
瞿子成畢竟和陳州處的久了，大概猜到他的想法，“你不會是覺得……嗯……是不是太離譜了一點？”
陳州點點頭，“但要是半年前，你敢想象我們幾個能一起打球？”
“……”
“算了，直接上我的傳統藝能。”陳州擼起袖子，露出肥嘟嘟的肉。
瞿子成有點懵，“什麽傳統藝能？”
陳州看向他，神態有些得意，“你忘了霖子怎麽和思思在一起的了？”
瞿子成順著他的話回憶，第一反應就是陳州當初那一推，梁思思一倒，可樂一灑，兩人從此就眉來眼去了。
瞿子成反應過來後猛地睜大眼，擡手一敲，想去提醒陳州要小心點，容易被打。
然而他敲下去的手落了個空，轉頭一看，陳州已經朝那悄摸摸地奔去。
未等陳州靠近，似乎有天相助，籃球場的小門處突然躥進一個追著滾落的小皮球跑的小男孩。
小男孩看著小小一只，勁兒卻出奇的大，步子也又猛又沖。
他斜沖進來，奔著滾落到趙沈星前面的皮球直跑過來。
皮球滾到面前時，趙沈星下意識就要擡腳去踢，腿尚未蓄好力，身周好似刮起一道風，小男孩眼疾手快地蹲下身抱走球，腿在地上滑過一個半圓，動作極快卻難掩笨拙，不可避免地撞蹭到了趙沈星的胯骨。
趙沈星驚駭了半秒，立刻收回腿，卻因為毫無準備且被撞的重心不穩，要朝後倒去
身後一雙臂膀及時扶住他，趙沈星借力迅速站穩。
耳邊風止，趙沈星忍不住長呼了一口氣，保持住平衡後就要轉身去看是哪家小孩。他還能聽見那個男孩為自己搶到球而高興的“嘿嘿嘿”的笑聲，聽起來相當皮實。
然而趙沈星剛朝前邁出半步，膝窩被忽地一頂，小腿登時就卸了力，關節處發軟，不由自主地靠進身後的臂膀裏。
沈律收回曲起的長腿，跟著向後踉蹌了一下，將人抱在懷裏，看向側向撞過來、一撞不成、見狀就要跑的陳州。
陳州哪管沈律現在是什麽眼神，轉身溜得賊快。
兄弟之間嘛，你撞我一下，我撞你一下，正常的很，他技藝純熟，並不害怕。
瞿子成看得驚險至極，看陳州奔回來了，才睜圓眼用探討八卦的語氣說：“好像真的是！這抱得也太熟練了！趙哥也沒立刻掙開，要換別人早一拳頭呼上去了。”
陳州跑的不累，但心懸著，喘著氣和他一擊掌，“穩了，結合之前的事，不是要成了就是已經成了。”
瞿子成甘拜下風，稱他一句“感情大師”，“你一開始就看出來了？”
陳州用看單身狗的眼光瞧他，“你沒看出來嗎？戀愛中的人，會發光。”
這邊，沈律剛松開手臂。
趙沈星膝窩還有點麻，一時也管不上使壞的陳州，只迅疾地拿胳膊肘朝後戳了沈律的胸骨下方，聽到悶哼聲才滿意。
他剛剛一看見陳州慌慌忙忙地跑開就猜出了他想幹嘛，故技重施而已，而沈律用更不入流的方式直接幫他省去了被撞的的過程，看著像避免他被撞，但其實也是直接宣告關系了。
“就仗著老子喜歡你吧。”趙沈星揚起眉尾說。
剛才楚萌帶來的火氣倒是被湮滅地一幹二凈。
沈律捂著“傷”，笑意裏含著極少使壞而帶有的得意，“他們現在應該清楚了。”
趙沈星兩人回到籃板下，幾人心照不宣，又或者只是在消化這個消息，暫時誰也沒提。
比賽繼續。
隨著時間拉長，幾個疏於鍛煉的人體力顯然掉了下來，尤其趙沈星這邊，陳州帶球過防，邊跑邊喘著氣，沒什麽攻擊力，而對對手的防守又形同虛設，沈律那個高個幾乎無視防守他的瞿子成，趙沈星也只能從範霖和墩子那裏突破，著急時倒是意外地在籃板下蓋掉了範霖的球。
趙沈星幾人歡呼一聲，挨個擊過掌。
“休息一會吧，我去買水。”趙沈星抖著衛衣下擺散著熱氣，仰著下頜道。
“我和你一起去。”沈律脖頸臉側也滲著汗，走近了說。
已經明白兩人關系的陳州幾人自然樂見其成，誰也沒搶著去，目送兩人並肩離開了籃球場。
“真是想不到……”範霖拍了兩下球，感慨。
“誰能想到他們倆會……”墩子附和。
“不過沈律確實哪點都比池然好，其實也挺合理……”瞿子成說。
範霖忽然想到什麽，指著周圍三人說：“咱們先別說出去啊，趙哥最煩別人管他隱私。”
“懂。”幾人各舉起三個手指，伸出來的手指各個不同，意思倒是一致。
飲料自動售賣機前排著隊，最近的便利店在小區大門內支出去的一條下坡路上，距籃球場不過兩三百米的距離，趙沈星果斷朝便利店走。
剛拐進那條下坡路，從北方湧來的密厚的雲層暫時遮蔽住了陽光，路邊婆娑的深黑樹影散去，露出三兩散步的人，以及一手拎著厚布包、一手拿著水走過來的幾個步伐散漫卻顯然來者不善的路痞。
趙沈星看過去的時候，認了好一會兒，才認出這幾人都是熟人，手裏轉著個車鑰匙、嘴裏叼著煙的就是前幾天找過沈律麻煩的黃浩文。
實在是太久沒見了。
男生躥個子躥的快，五官長開後，更顯猥瑣，趙沈星一時沒認出，也實屬正常。
黃浩文幾個顯然也看到了他們，眼神一厲。
他身邊四個小弟怔了怔，染了藍頭發的男生說：“那個就是初三時候咱打的趙沈星吧？可算碰著了。”
“果然是在這個小區！”另一個小弟邊說，邊利索地從厚布包裏掏出棍來。
“可惜老三還在路上……”
黃浩文將嘴裏的煙往路邊一丟，“不等他了，待會兒旁邊那個男生也給我照死打，上次就是他踢的我的臉。”
趙沈星瞧幾個人來勢洶洶，不慌不忙地擼起袖子，“今天出門該看黃歷。”
事情一出接一出。
沈律歪了歪脖頸，活動開關節，“不用看也知道，今天宜安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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