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夢境(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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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上的人明顯的陷入了夢魘中,鄧布利多光潔的額頭上布滿了汗水,緊閉的眼睛裏眼球不停地轉動著,他臉色蒼白、全身僵硬,手腳卻在不安的抽動著,盡管如此,他依舊沒有醒來。

梅林剛一回到校長辦公室就看到了這種情況,他輕嘆了口氣,在鄧布利多的床邊坐了下來。他伸出手探在鄧布利多的額頭上,觸手冰涼。

閉上眼睛,他進入了鄧布利多的夢中。

……

阿不思渾渾噩噩的蜷縮在高背椅上,旁邊的壁爐裏已經很久沒有使用過的痕跡了,他雙眼無神的望向前方,無邊的孤寂與絕望包圍著他。

他已記不清已經有多長時間了——黑天,白天,日覆一日,年覆一年……偶爾他會起身胡亂的找些東西填進肚子裏,不管是什麽東西,只要是能吃的,他知道當初因為蓋勒特討厭他去買菜,而幫他訂購的整整三年的食物供應還沒有結束,事實上才僅僅開始了兩個月。但更多的時間,他就這樣安靜的坐著,等待著,一動不動,靈魂放空,仿如行屍走肉。

他在等待著什麽?他心中那可憐的微弱期望又是給誰的?

阿莉安娜死了,阿不福思離開了,蓋勒特跑掉了。除了貓頭鷹,沒人知道,可憐又愚蠢的被戀人拋棄了的阿不思帶著自責、悔恨和被弟弟打斷的鼻子待在冷冰冰的家中,他在等待誰?他還在可笑的期望著什麽?

阿不思的神情依舊是蒼白無力的,他無比的懊悔,他曾經期望的一切,所有的野心,所有的驕傲,所有的抱怨,在如今看來是那麽的可笑,那就是一個才華橫溢的少年的天真的夢境。阿莉安娜的死,蓋勒特的拋棄,阿不福思的指責——現實生活的迎面痛擊將他打醒了,天真的年輕人終於重歸現實了,可是,現在的他又要靠什麽來活下去,又有什麽臉面活下去,又為了什麽要活下去?

或許,在阿不思的心中仍有一個小小的角落,依舊帶著小小的期望,希望蓋勒特能回來看看。所以阿不思放下了與生俱來的驕傲,安靜的等待著,只要蓋勒特能回來看看他。只要蓋勒特能回來,哪怕只是嘲諷,只是傷害,阿不思依舊會心甘情願的放下一切驕傲和他走,輔佐他,完成他一切的有關征服的欲望和野心,哪怕那些野心是錯誤的,是殘忍的,也沒有關系,因為他已一無所有,他已經無法再失去了。

可是他失望了,慢慢地,他聽見什麽東西倒塌的聲音,從他的心裏傳來,可是,有一個小小的聲音在他的心中說,再多等一天,只要一天,或許蓋勒特只是被什麽事情絆住了,或許他離開並不是自願的,或許……

阿不思在日覆一日的等待中漸漸麻木。是什麽驚醒了他,或許是一只小小的唱著歌的鳥,或許是孩子們的笑聲,或許是來送食物的貓頭鷹不小心打碎了碟子,或許,只是他不小心撞倒椅子的聲音,阿不思突然從這種無謂的等待中清醒過來,在他清醒過來時,有什麽東西悄然改變了。

阿不思伸手擦掉了鏡子上落得一層厚厚的灰,站在鏡子前冷漠的打量鏡中的自己。往昔修剪整齊的短發現在已經長過肩了,骯臟淩亂的披在肩膀上,無情地提醒著他時間的流逝;原本俊逸非凡的臉在亂糟糟的胡子的遮蓋下頹廢的像是一個四十多歲的乞討者,神情漠然麻木;而他的眼中,有什麽東西消失了,卻又多了些什麽。

阿不思在浴缸中放上冰冷刺骨的涼水,將自己全身都埋在水中,他打了一個冷顫,為自己的改變而突然有些害怕,他覺得自己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清潔過後,他並沒有將頭發和胡子剪短,也沒有治好被打斷的鼻梁,只是用剪子微微將頭發和胡子修整了幾下,施展了一個柔順如光。他在母親的房間裏翻出了一個不知是誰曾戴過的半月形的眼鏡,戴在扭曲了的鼻梁上,遮住了自己過於冷漠銳利的眼神。他勾了下唇角,在胡子的遮擋下,鏡中的自己露出了模模糊糊的微笑,一個不同於以往的笑容——不再是溫暖、親切的笑容,而在笑容中溫柔卻又帶著深入骨髓的漠然,對自己的,對這個世界的。

他收拾好自己的衣物,縮小放在一個旅行口袋中,系好旅行鬥篷的帶子,時隔兩年多,第一次走出了自己的家門。

他最後深深地看了自己曾經的家一眼,移形換影離開了。

鄧布利多猛然從夢中醒來,張開嘴劇烈的喘息了一會,他渾身都被汗水濕透了,冰涼冰涼的。

鄧布利多看了一眼坐在床邊的梅林,聲音幹澀嘶啞的問,“你回來了?”

他擡起胳膊放在了眼睛上面。

“是的。”梅林說,室內安靜了一會,只能聽到鄧布利多的喘息聲。

“多久?”

鄧布利多直挺挺地躺了一會,才聲音平靜的回答到,“兩年零三個月。”

梅林扳下了他擋在眼前的胳膊,可是鄧布利多迅速的閉上了眼睛,只有幾滴來不及藏起來的明亮的淚珠順著眼角滑落。

“阿不思,”梅林變出一條微濕的帕子,像照顧小孩子一樣輕輕為他擦去了臉上的汗水和淚水。

“我比你老得多,比你懂得多。雖然你只是我的繼承人,可是在某種程度上說,我們的關系將會比家人還要親近,或許在未來你找到繼承人時,你才會明白這種關系有多親密。”

“我希望你能把我當成一個值得信賴的長輩——就像是父親。你可以在我的面前軟弱,可以向我傾訴。”

“我不需要傾訴。”鄧布利多閉著眼睛說。

“每個‘人’都需要傾述,而遺憾的是,你現在還不是神。有些時候,神也是需要傾述的。”梅林認真的說。

“你也不是我的父親,你太老了。”鄧布利多依舊閉著眼睛說,嘴角卻微微地勾起了。

“噢!”註意到鄧布利多的改變,梅林配合的做撫胸狀,“你狠狠的傷了我的心!”

鄧布利多終於睜開了眼睛,“所以你不知道我年輕時候的事?呵,我還以為神明無所不知呢!”

“神靈也是很忙的!”梅林說:“我只會關註一些比較有意思的人,雖然你是霍格沃茨有史以來最棒的學生,可是對於我來說也就是一般般,後來你出名了,我才開始觀察你的。”

“所以你並不知道我和蓋勒特的事情。

“剛開始不知道,後來也是很偶然才知道的,真難想象,你們居然是朋友!”

“不僅僅是朋友。”鄧布利多喃喃的說。

“還有什麽?”梅林一臉八卦的問。

“沒什麽。”鄧布利多坐起來,給了梅林一個擁抱,“謝謝你。”

“好吧,只要你記得,我隨時隨地的準備著做你的心靈垃圾桶就行了!”梅林說,然後大力的拍了他的後背一下,“臭小子,快去洗澡,你的汗都蹭到我的身上了!”

鄧布利多非常格蘭芬多的抱著梅林狠狠蹭了幾下,才放開他走進了浴室裏。

“這兩天你去了哪裏?”鄧布利多在浴室裏大聲問。

“美國。”

梅林擺弄著鄧布利多放在桌子上的一個褪色的女式皇冠,像拉橡皮筋一樣把裏面的一縷黑線抽出老長,然後在松手讓它“嘣”的一聲彈回去。

“那裏有一個翹家的老夥計在等著我的安慰,他得知他的兒子們趁他翹家的時候,各自謀劃,爭權奪利,準備要打起來了。”

“美國現在可真是混亂極了,各路牛鬼蛇神都跑出來了。”梅林無聊的放下了手中的皇冠,走到了浴室門口,“有時間我帶你去見見我的這個老夥計,等你成了神明之後,你也會和他打交道的。”

“你的老夥計也是神靈?他的兒子們還活著?”鄧布利多疑惑的大聲問。

“當然,他有好多兒子呢!”梅林說,“或許你聽說過他兒子們的另一個名字——天使!所以我想你能猜到這個神靈的名字。”

“上帝真的存在?”鄧布利多一把拉開了浴室的門,震驚的看著梅林。

“當然!”梅林不在意的點點頭,“既然連我都存在……不過不用擔心,不過是個翹家的老混蛋罷了。哦,對了,我上次說了嗎?你的身材真是棒極了!”

浴室的門咣的一聲狠狠地關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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