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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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爺有請。”那人無視非花眼中迸射的寒意,面無表情的吐出平淡的話語,卻帶著不容人質疑的淡淡威壓。

非花打量了他一圈,收回自己的目光,輕輕推醒了鐵寶,拉著他跟著那男子走出去。

橙黃色的燭火中,男人坐在紫檀木大書桌後面,桌上一只揭了蓋子的茶盞冒著裊裊的熱氣,男人靠在身後的椅背裏,明滅的火光把那張冷峻的臉照出幾分柔和。

非花站在當中,目無表情的看著燈火裏的那張臉。

屋子裏很靜,一邊的周管家拳頭抵在嘴邊輕咳了一聲。

非花還是一動不動,桌案後面的男人也沒出聲。

“咳,老爺,這就是小少爺。”

燈影後面的男人還是沒有出聲,那目光卻如有實質般打在非花的身上。

非花忽然覺得不耐煩,上前一步,垂下目光揚聲道:“月老爺找我有什麽吩咐嗎?”

話音一落,非花感覺到身後兩邊的呼吸一頓,燈火裏那目光錯覺般的閃爍了一下。

“老爺,小……”

“叫什麽名字。”

周管家踏上兩步,正要解釋什麽,就被桌案後面的男人低沈的聲音打斷。

自己兒子的名字卻要問別人,該說他對孩子很放任自由嗎……

“叫什麽名字。”

久久看不到非花的反應,月靖霜加重了語氣又問了一遍,平淡低沈的語調讓人覺得他不是在問話,而是在巡視自己的領地。

“……非花。”

非花低下頭嘲諷的一笑,袖子中捏緊的拳頭驟然放松——他已經不是原來的那個被囚禁虐待而死的小男童了,現在在這身體裏的是從二十一世紀來的非花;可是他也不是原來的世界中的非花了,即使有什麽相似的命運正在左右著他,他也可以選擇和以前不一樣的軌跡。

這個人,只是賦予了他現在的身體的人,並不是他的父親,更不是他的親人。

不過,他還是喜歡自己原來的名字的。

……非花。花非花,霧非霧,一切就像是一場了無痕跡的夢。

“月非花……怎的像個女孩子的名兒……”

非花不知道哪裏來的一股怨氣,沖口就道:“我娘只是個沒什麽教養的女子,自然也只能起個女孩子的名字。”

脆嫩的童聲在安靜的屋子裏有點尖銳,其他幾人都料不到這個一直怯弱沈默的小少爺為什麽忽然爆發了。

非花話出口的剎那,看見月靖霜眼中閃過一抹利芒,隨即蒙上一層覆雜的神色,也不知道為什麽就感到一陣快意。

也許,是這個身體的主人在恨著這個男人,至死都留著那麽一股怨恨之氣。

“……過了年也八歲了吧,年後就讓西席過去,念書認字吧……”

月靖霜像是自言自語一般說完,周管家在下面恭敬的答應了。

“晚了,送他回去吧。”

“是。”

非花跟著周管家走出書房,轉到旁邊的暖閣中,小鐵寶歪在椅子上又睡著了,被非花叫醒,迷迷糊糊的跟著非花的腳步,踉蹌著走出門。

門外的冷風一吹,兩個人都縮起肩膀,鐵寶被冷風一激,睡意也去了八分。

“少爺,我們去哪兒呀?”他抱著非花的手臂問,低低的聲音一出口就被風吹散了。

“……回去睡覺。”

“……哦。是快天亮了嗎?”

非花仰頭看,雪花不斷地飛揚,黑蒙蒙的夜空被銀亮的雪地照出一層淡光,光暈中又透出一種極濃的暗,仿佛黎明破曉之前的那一刻。

7、短暫安寧 ...

從那天月府的年夜宴回來,時間已經過去了幾天,外面的雪停了兩天又開始紛紛揚揚的下。

非花和鐵寶回到那個小院裏,每天過著豬一樣的生活。

簡單安逸,只是希望不要那麽快被宰就好了。

正月裏的鞭炮聲不時響起,讓人感覺得到外面還是喜慶的新年。

從正月初一那天開始,當非花在紙上畫了兩個正字又兩杠的時候,月家派了一個夫子過來。

三四十歲上下的一個儒生,愛穿白衫挽白頭巾,倒沒有電視上一般的書生那樣的迂腐氣,第一天來就是拿了一本書教非花念和寫。

那些筆畫繁多的字體跟中國古代的繁體字差不了多少,非花猜也能猜出來一些,只是要用那軟綿綿的毛筆寫出來麽……

小鐵寶也跟著非花念書習字,最開始幾天還興致勃勃,到得後來,看見書本筆墨卻如見大蟲一般,若不是被非花押著,恐怕他更願意到院子裏數雪花——數數也是非花教他的,某小孩每次入睡前就照著非花教的“一朵菊花、兩朵菊花、三朵菊花……”的催眠自己,可惜的是此小孩像小豬一樣入睡快,難有數到百數之後的。

如此過了一月,書本上常見的字已經認了個七七八八,非花不耐煩念那些之乎者也的文章,就讓夫子帶了書本來讓自己看,碰到不認識或者不理解的才發問。

夫子看了他幾眼,倒也不介意,反而樂得清閑的坐在一邊看書。

他們用做書堂的這間屋子原先就是個書房,文房四寶齊全,書案對面的博古架上就放著很多書劄,一套一套的全是棋譜樂譜、詩詞歌賦、地理山水、游記傳記。

之前非花也曾進來翻看過,只是興趣不大,而今,既然橫豎是要認字的,他就把這些書拿下來看,除卻詩詞歌賦,其他的他都拿來研究一番,全當是休閑娛樂了。

夫子對他亂無章法的讀書睜眼閉眼的,既不勸阻也不讚成,每天依然一杯清茶一卷書平靜的坐在窗下,非花向他請教,就放下書卷,欠身淡然的指點一番,臉上依然無波無瀾。

非花不知道的是,夫子回到月府,每兩天要向月家的主母月夫人稟報一次非花的情況,至於目的是什麽,就不足為外人道了。

又過了一個多月,非花忽然收到月靖霜派人送來的一張琴,據夫子說,是老爺偶然一次問起他的情況,知道他在研究琴譜和樂譜,才派人給他送的琴。

非花默然,半響之後問:“可以換成琵琶嗎?”

那人抱著琴回去了,第三日把琵琶和琴一同抱了來。

“老爺說了,既想要,這兩樣便都允了你,咱們月家富有四海,難道還給不起兩張器樂麽!”

非花冷笑,是了,對於月家來說,便是施舍給乞丐,怕也不止這許多。

不過,既然人家給了,他當然是照單收下。

非花倒不是特別喜歡琵琶,只是前世在現代的時候,曾經看到過一句話:柳郎中(柳永)詞,只合十七八女郎,執紅牙板,歌“楊柳岸曉風殘月”;蘇學士(蘇東坡)詞,須關西大漢,銅琵琶,鐵綽板,唱“大江東去”。

他雖然學的是經管,對於蘇東坡的詞卻並不陌生,當時對於那句話裏流露出的豪放疏狂很有點向往。

那一世,他無緣於那些風花雪月,此世,既然有機會,學上兩手卻又何妨!說不定他這一生都要在囚禁中度過,能彈箏自娛,也算是聊解寂寥吧。

那個如水般淡然無味的父子倒也博學,琴棋書畫都能教上手,非花由他指點了一月,竟能自己彈些簡單的曲子了。

小鐵寶不喜讀書,對鼓樂卻似特別鐘情,一月過去,那張瑤琴在他手上也能彈出些味道來。

日子無聲流逝,三月芳菲謝了,初夏的暖風開始光顧這個安靜的小院。

每天看著院子外的一方天空,非花感覺自己就像那隱居世外的武陵桃花源人,渾然“不知有漢,無論魏晉”。

他和鐵寶每天早晚鍛煉,白日讀書寫字練琴,偶爾相對著下個棋。

如果沒有被囚禁著的這個事實,也許他會認為這樣過一生也是挺美好的一件事情。

可惜……

不過,能夠這麽平靜的度過這麽久而沒被月家宅邸裏的那位夫人惦記,非花估計,也許是自己太不學無術了點,暫時還沒威脅到要出手的地步,只是那總歸是要到來的,既然死了一次沒死成,必然還會有第二次。

他從來不認為月家小少爺的死是意外。

現在非花還只是一個弱弱的、用兩只手指頭都能捏死的小螞蟻,希望那人的忍耐力好一點吧,能夠在他更強大一點前,等待一個更好的時機。

顯然,他的敵人的耐性足夠好,因為非花在那個小院裏像被圈養的豬一樣平安過了兩年。

其實說平安也不是多麽平安,反正吃了飯菜肚子痛得打滾的也不是沒有過,院子裏爬進來一兩條毒蛇的也平常,鄰居走水、賊人進屋、官差搜查更是挨著來了個遍。

也許是恐嚇,也許是騷擾,也許是警告,反正日子總體安寧,非花和鐵寶終於長成了一個小小少年。

兩年的時光,兩人的身量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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