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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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銳利深沈的眼睛,帶著點高高在上的冷淡的聲音。

這應該是一個地位不低的人。

在那兩人說話的當兒,非花暗暗地打量著他。

男人手上的茶盞和蓋子相碰的聲音在屋子裏顯得很尖銳,仿佛在拍戲的時候,全場的燈光都集中到那只飄著裊裊熱氣的茶盞上。

被漢子稱為周管家的男人終於放下了那只吸引了非花的註意力的茶盞,眼光在非花和鐵寶的身上不著痕跡的轉了一圈,才慢條斯理的開口。

“小少爺,按夫人的吩咐,往後你就住在這裏,飯食每天會有人送來。那裏——”周管家指了指一邊的圈椅上的一個籃子,“是今日的午飯。”

“如果小少爺往後還有什麽需要的話可以跟送飯的王媽說,她今晚會送飯來。小少爺明白了麽?”

周管家微低著頭輕輕地問,目光註視非花的眼睛,讓人有他是透過眼睛的邊框斜著看人的錯覺。

非花平靜的迎著他的目光,點點頭。

“那我就不打擾小少爺了。”周管家微微頷首,起身走了出去,趕車的短須漢子點頭哈腰的一路送出去。

周管家從前門走後,恢覆了兇悍得瑟樣子的短須漢子也趕著驢車從後門走了。

安靜的宅子裏只聽得到兩個小孩子細細的呼吸聲。

“少,少爺……”鐵寶揪著非花的袖子,不安的看著他。

非花把他的手握在手裏,拉著他打開了圈椅上的那個籃子,裏面是兩小碗米飯,一碟子鹹菜和半碗雪豆炒肉,還有兩雙筷子。

“少爺……”鐵寶盯著飯菜吞了一口口水,口水滑下咽喉的咕嚕聲在空蕩蕩的屋子裏格外清晰。

非花也能感覺到自己的嘴裏飛快的分泌著唾液。

這個身體真的是很久沒有吃過“這麽好”的飯菜了,即使是內容和賣相如此低下的東西也看得口水直流。不過,相對於從野外挖來的不知名的野草,這樣的飯菜確實是天差地別的好了。

“吃吧。”非花把一碗米飯放到鐵寶手裏,把菜端到桌子上,倆小孩隔著一個桌子,坐在大圈椅裏狼吞虎咽地吃著。

“呃嗯……”把飯菜掃蕩空,灌了一杯熱熱的茶水,兩個孩子終於能打個飽嗝了。

吃了飯,非花在屋子裏好好的逛了一遍。

明確來說,這是一個不小的宅院,有四個大房間兩個小房間,一個正堂,除了剛才非花進來看到的那個栽滿菊花的院子,前邊還有一個院子,院子邊就是小廚房和雜物房,還有兩間小房子,看樣子應該是仆人住的。

“少爺,這裏好漂亮哦!這些東西真好看!”小鐵寶跟在非花身後,小嘴張得大大的,圓圓的小鹿一樣的眼睛裏是單純的驚奇、讚嘆和艷羨。

和先前他們住的那個破敗的荒郊小院,這裏確實算得上是漂亮,收拾齊整的院子,打掃的幹幹凈凈的屋子,完好精致的家具,典雅的擺設配件,該有的一樣不少,明顯就是人住的地方。

“少爺,以後我們都住在這裏嗎?”

“不知道。”

非花挑了正對著後院的那間屋子,把自己帶來的小包袱放到床邊的桌子上。

這間屋子的床最大最好,褥子又厚又軟,被子是深紫色的絲光面鴛鴦戲水,淺紫色的床紗外罩著一層厚重的淡紫色帷幕。

晚上睡在裏面一定很暖和很舒服——非花仰躺在床上,看著繡了飛鳳祥雲的帳頂不知所雲的想著。

晚上的時候,周管家所說的王媽並沒有來,送飯的是今日帶他們來這裏的那個兇悍的短須漢子。

他依然罵罵咧咧的,把裝著飯菜的籃子丟在廳堂的桌上,拿起裝著碗筷的另一個籃子很快就走了。

跟中午差不多的飯菜,還微微的冒著熱氣,夾雜在大白菜中的雪白的帶皮肉片被非花挑到小鐵寶的碗裏,小孩子樂呵呵的砸吧砸吧吃得很香。

吃了飯,兩個小孩在廚房裏燒了熱水洗澡,就鉆到大床的被窩裏。

柔軟的被褥蓋在身上的感覺真好,不會漏風的屋子裏還能聞到一股淡淡的熏香,夜晚中不再聽到風打著漩渦的尖叫和曠野裏奇奇怪怪的聲音。

很安靜,就像是回到了一個安全溫暖的巢裏。

這個身體的身份不知道是什麽人家的小少爺,不過能用得起周管家那樣的人的,應該不是簡單的人家——那個周管家一看就知道不是什麽善茬兒。

不管前面有什麽陰謀在等著,今晚起碼能睡個好覺了。

非花抱著小鐵寶溫熱的小身體,疲累的沈入了夢中。

4、年夜前夕 ...

那高高的藍天,永遠只是看著想象而已,沒有人能夠真的觸摸到。

在城裏的宅院裏住了三天,非花明白了一件事情:他——某個富貴人家失勢的小少爺,不是從荒郊野外被拯救了,而是重新進了一個稍微華麗卻更加牢固的籠子。

就像是一只小鳥。或者什麽寵物。

不得寵的賤寵。

每天,那個叫王媽的胖胖的婦人都會按照一日兩頓送飯來,順帶著收拾屋子,侍弄院子裏的花兒,給他們兩個小孩洗洗衣服。

看起來慈眉善目的婦人,也會嘮嘮叨叨,但是那些話沒一句是有用的,非花問的那些問題,也被她用嘮叨不著痕跡的岔開了,每天她走了之後,那扇門依然從外面被鎖得穩穩當當的。

是的,被鎖著。前後兩扇門都從外面被鎖住了。

圍墻很高,屋子裏也沒有梯子之類可以攀爬的東西,沈重的家具也不是非花和小鐵寶能夠搬動的。

幽禁,和在荒野中餓死然後棄屍荒院,不知道哪個更好一點呢。

非花坐在窗前的軟榻上,自嘲的想著。

窗口正對著院子裏的菊花,暗紅色的卷絲花瓣在寒冷的空氣中優雅的舒展著,仿佛是冥冥中命運之神綻開的冷冷的笑。

事實上,非花暫時不想逃跑。不管那些人關著他的原因是什麽。

他還太小了,即使逃出去,在這樣一個十足陌生的地方,他並沒有把握能夠活多久。與其出去被人販子拐賣,或者淪為乞丐,非花還是寧願呆在這個牢籠裏,那些還沒有到來的災難,也只是有可能而已。

但是——

好吧,他承認,事實上他只是太懶,便宜撿來的命有點……怎麽說呢——不太當回事兒。就是這樣,至少目前來說是這樣。

這幾天天氣更加冷了,院子裏沒有炭,王媽不拿來,非花也沒有問。

白天,他就在前院的小廚房裏點了柴禾燒,用的是從屋裏拿的一個鋥亮鋥亮的黃銅臉盆。兩個小孩就窩在廚房裏,在煙熏火燎中依偎著取暖。

柴火燒了一個白天,到了晚上,火盆裏就有小半盆的碎炭火,放在床前也能散發小小的暖氣。

好在廚房裏的柴禾夠多,非花和鐵寶用來燒火取暖,王媽看見也沒說什麽,只嘮叨了幾句“不要走火了”就置之不理了。

即使是在這樣的冷天,非花還是堅持鍛煉,每天做一些小小的運動,譬如在院子裏繞著跑幾圈,做一遍廣播體操,模擬著跳繩蹦跶幾下,或者在屋裏的大床上做俯臥撐和仰臥起坐還有健體瑜伽。

不為了什麽,只是單純的想讓自己好過一點。

這個身體實在是太弱了,內裏不知隱藏著多少毛病,多走幾步路也會喘得心跳加速,骨子裏的寒氣好像總是盤桓不去,低血糖,蹲久了站起來就搖搖欲墜、滿天星星亂飛,身體裏好像總有個地方在痛,隱隱的,持續不斷的。

他雖然不太拿這條小命當回事兒,可是並不代表他就要忍受身體的痛苦。

小鐵寶被他拉著一起運動,不過那孩子是個沒耐性沒韌性的,難度大的他做不來不想做,非花只能讓他每天跟著他做一遍體操,另外選了一套容易一點的健體瑜伽教他。

小孩最開始不願意練,被非花的眼光恐嚇了兩天,乖乖的做下去了,後來也當成了吃飯一樣堅持下來了。

過了將近兩個星期——非花堅持自己的時間法——在一個早上,他們住的院子忽然呼啦啦的來了一撥人。

周總管,兩個中年仆婦,一個滿臉肥肉的老男人,一個年輕的小夥子。

彼時非花和小鐵寶做完了每天的必做功課——就是運動,鍛煉身體——正在廚房裏生火,柴禾燃燒冒出來的濃煙嗆的他眼淚直流,門外的動靜他並沒有聽到。

周總管就在那個時候推開了廚房掩著的門。

透過濃煙,他看到兩個小小的孩子蹲在一個火盆邊,被煙熏的咳個不停,小手不斷地揮著,卻不懂得跑出來。

他面無表情的看了半響,眉頭輕輕的皺了一下。

非花退了幾步,避開煙霧的方向,馬上就註意到了他的存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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