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晚上十點，顧言風決定上線三小時，蘇景辰便爽了朋友的開黑邀請，陪顧言風玩真人喪屍逃生。

雖然顧言風什麽都沒說，但蘇景辰明顯感覺到顧言風周身圍繞著極其明顯的低氣壓。

由於下線不影響文中世界的時間，再上線時，末世進入第三十五天。

原以為安全的基地，竟然成了喪屍的樂園。

好在蘇景辰下線的時候留了個心眼，找了個空閣樓，還把門反鎖了。哪怕路上的喪屍再怎麽多，他們所處的閣樓仍是安全的。

“怎麽辦？”蘇景辰知道方法只有一種，可他太害怕了，下意識想尋求隊友的支持。

“跟我身後。”說完，顧言風拿著手裏的日式長刀就出了門，不給蘇景辰一點反應的時間。

經過這一個多月的日曬雨淋，喪屍已經變得枯瘦，失去了人類該有的樣子。

現在的喪屍，蘇景辰敢出手的。

然而蘇景辰想不到的是，他根本沒有出手的機會。

走在前面的顧言風就像一臺殺戮的機器，雙手握著日式長刀，揮動之間，招招致命。那些喪屍還沒靠近，腦袋就被顧言風砍成兩半。

偶爾會有晶核掉落在地，有些喪屍則還沒形成晶核。

蘇景辰只能忍著惡心，用長夾子和布袋把晶核一顆顆撿起來。

其實蘇景辰很不喜歡這種收拾的工作，但今天的顧言風狀態非常不對，他沒敢說出他來“割草”，顧言風挖喪屍腦子這種蠢話。

但蘇景辰更想不到的是，本應該非常有難度的喪屍潮逃生，竟然無比輕松。只因狀態非常不對的顧言風。

那神擋殺神，佛擋殺佛的架勢，幸存者基地裏這幾百頭喪屍竟然都不夠顧言風殺。

蘇景辰撿晶核的速度都沒有顧言風快，只能叫住顧言風的腳步，他撿一會再離開。卻不想顧言風轉頭就去禍害建築物，逮著一根木柱子在那裏使勁地砍，砍得日式長刀都缺了一個口，顧言風才收了日式長刀，但開始瘋了似的用拳頭猛擊木柱。

蘇景辰沒敢再開口，安靜如雞地低頭撿晶核。

可能是錘了二十分鐘，也可能錘了三十分鐘，直到顧言風一拳打斷那根木柱，才停了下來。

顧言風靠坐在墻邊，旁邊是一具與顧言風姿勢相似的喪屍屍體，腦袋已經沒了一半，是剛才被顧言風砍的。

變質的腦漿從傾斜的頭骨一點點滴落，剛捶打過木柱的雙手鮮血直流，顧言風根本沒理會。

他的雙眼看著天空，但蘇景辰知道顧言風什麽都沒看。

蘇景辰沒有打攪顧言風，坐到顧言風的另一邊，陪著顧言風發呆。

從艷陽高照，到滿天星辰。

看著璀璨的銀河，蘇景辰從不知道一個人可以發呆這麽久，這得悲傷有多重多大？

撐到後半夜，蘇景辰困得受不了，放任自己睡了過去。

反正變喪屍而已，另一個世界也不受影響。蘇景辰心大地進入夢鄉。

睡夢中的蘇景辰腦袋一點一點，慢慢靠到顧言風的肩膀上。直到肩膀感受到沈重的壓力，顧言風才從自己的精神世界裏抽離。

顧言風轉頭看到坐在自己身邊的喪屍，還嚇了一小跳。

肩膀控制不住地抖了抖，顧言風連忙用手壓住蘇景辰的腦袋，不至於讓蘇景辰的腦袋歪掉。

其實顧言風不太清楚自己做了什麽。

從周日下午開始，他腦子就糊成一團。

在聽到父親說的那些話之後，顧言風什麽都沒說，直接就甩門離開了家。他開著車，找個酒吧，學著最普通的失敗者買醉。

很多人都愛酒桌談合同，顧言風的酒量也是特意練過的。

顧言風一瓶接著一瓶地喝，喝到晚上八.九點，酒吧生意熱鬧起來才離開。

他也不知道自己有沒有醉，大腦暈乎乎的，可偏偏還鎮定地找了個代價，還順便約了蘇景辰上線。

原本想上線推進任務，卻不想基地變成了喪屍的樂園。

顧言風真的很生氣，仿佛世界所有事情都和他作對一般。

他忍不了，所以他拿了長刀，發.洩般去殺那些喪屍，將喪屍當成他生活中的阻礙，一個個殺死，直到他筋疲力盡，再也動彈不了。

顧言風對自己的行為有印象，但又覺得那是另一個人在操控著自己的身體，那種完全憑借本能，想做就做的感覺，真暢快。所有社會賦予的桎梏都消失殆盡，飄飄欲仙。

這大概就是喝醉酒的感覺吧。

酒醒的顧言風覺得自己有些餓，扭頭想找點吃的，卻發現蘇景辰身旁那有點反光物。

顧言風隨手拿了其中一樣東西，借著銀河的光芒仔細打量，竟然是食品包裝袋。

這小沒良心的，居然在他身邊吃東西都不給他放一點。

顧言風笑著搖搖頭，卻沒有責怪蘇景辰的意思。相反，他很感謝蘇景辰能夠什麽都不問，默默陪在他的身邊。

有些事情他難以啟齒，也無法解決，但在最艱難的日子裏，有一個人能夠陪在自己的身邊，這感覺真的太好了。

如同夜色中的滿天星辰，硬生生戳出了一個又一個的窟窿，給黑暗的世界帶來了光。

蘇景辰是在太陽的照耀中醒來的。

猛烈的太陽直接照到蘇景辰身上，哪怕不是吸血鬼都能被強行凈化。

蘇景辰醒來時，顧言風擦拭著那把缺了一個口的日式長刀，表情淡然，沒有與他打招呼，卻也不像昨天那般瘋狂。

蘇景辰知道，顧言風已經走過了最艱難的那一段心路歷程了。

後面的兩天游戲時間，顧言風像是要把心中所有痛苦都發.洩出來一般做了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

顧言風會將任何東西故意把東西扔到水裏，石頭，冰箱，風扇，一切能夠扔的東西。最瘋狂的一次是開了一輛車往河裏沖，等水湧進車窗，顧言風才從車裏出去。

顧言風會用木棍敲打一切看不順眼的東西。不管是停在路邊的車，還是已經銹蝕彎腰的路牌，甚至是一朵開得漂亮的花，顧言風隨時都會把它們摧毀。

他們找到了基地沒來得及帶走的汽油。顧言風把汽油倒在房子周圍，等入夜了，一把火將房子點燃。

這一.夜，大火熊熊燃燒，火星直沖天際。

蘇景辰卻似乎從顧言風平靜的表情裏，看到了隱藏的笑容。

將高床軟枕都燒了，兩人只能躺在貨車車廂上。

四周是一只只被火焰燃燒躁動吸引來的喪屍。但喪屍還挺聰明的，竟然沒有撲進火海裏，而是在火海四周行走，試圖抓到一兩個美味多汁的人類。

身邊是變態，四周是喪屍，蘇景辰以為自己會睡不著，然而困意出現他就睡著了。

似乎不管顧言風怎麽變態，他都能對顧言風有一份特殊的信任。

第三天照舊是被陽光曬醒，蘇景辰覺得自己仿佛是一條被扔到岸上的魚，快要窒息了。

當他好不容易掙紮爬起，蘇景辰恨不得自己變成一條魚。

顧言風一手拿著汽油，另一手拿著火把，看到喪屍就潑汽油，然後用火把點燃。而蘇景辰之所以這麽熱，也不是被曬的，完全是被四周各種著火的喪屍，著火的建築給烤幹的。

蘇景辰擔心自己會被牽連燒死，趕緊站起來。

由上而下俯視才發現，距離車約莫三米的位置不知何時堆了一圈不易燃的雜物。有這堆雜物在，著火的喪屍就過不來。卡車也不會因此產生爆炸。

想起顧言風至今都沒有糟蹋過食物，蘇景辰放松下來。

蘇景辰大概猜出顧言風回家後發生了很不愉快的事情，才導致顧言風做出這種瘋狂的行為。但顧言風這冷靜的瘋癲，讓蘇景辰越發心疼顧言風。

都這般想要放縱自己，卻還是冷靜地知道自己該做什麽，不該做什麽。

人之所以痛苦是有底線。

人有底線才能稱之為一個人。

這是永恒的矛盾。

蘇景辰不管顧言風多瘋狂，他拿了個布袋繼續撿晶核。

燒了喪屍也挺好的，醜陋的喪屍化為灰燼，留下一顆又一顆晶瑩透亮的晶核。至少蘇景辰不再從喪屍的腦子裏翻東西了。

直到下線，顧言風都沒說一句話。

下線之後，蘇景辰試圖去陽臺逮顧言風，但隔壁沒有開燈。

蘇景辰待了半小時，似乎沒有聽到什麽聲音。他甚至不能確定顧言風有沒有回來。

周一。

顧言風醒來還悶悶的。

酒後只有頭痛和煩悶，並沒有任何痛快的感受。

他不喜歡喝酒。可似乎除了喝酒，顧言風沒有別的事情可以做了。

在另一個世界裏，他可以發.洩地打砸，痛快地砍殺喪屍，但回到這個世界，他只是一條綁著領帶上班的狗。

城市裏的狗，不能咬人，不能吼叫，不能肆意地奔跑，連拉個屎都得在指定的地點。好不容易才出一次門，它卻能跟著主人，任由一個又一個的陌生人撫摸，沒有自由。

但即使清晰知道，顧言風還是親手給自己綁上了領帶，穿上西裝，提上公文包，出了門。

大門是往裏開的。

門外有一個小置物架，上面放了三份早餐。

豆漿、油條、包子、粥，很常見的中式早餐。

土豆餅、火腿蛋堡、咖啡、火腿腸，某連鎖西式早餐。

還有一桶酸菜牛肉味的方便面。

誰家早餐要吃方便面？

別人做好事不留名，某人做好事卻連外賣單都沒有撕，還有會員優惠。

早餐上還有一張紙，紙上什麽字都沒寫，只有一個簡單的笑臉。

顧言風看著那個笑臉，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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