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言風點頭，內心卻沒有同意蘇景辰的話。

蘇景辰還有一生的時間去通關，但他是一個隨時會死亡的病人。

他的獎勵只有在通過所有關卡後才會獲得。

這意味著，如果三到五年裏不能通過所有世界，他也會因為癌癥離開。

前面兩個世界都只花了一晚上，過得很快。但系統制造世界也花了將近三個月的時間。並且制造世界的時間隨著世界的覆雜程度增加。顧言風需要將這些時間也考慮進去。

第三個世界任務量也同樣增加，延長了他們的任務周期。

估計後面四個世界也好不到哪裏去。

偏偏顧言風處在搶奪繼承權的重要時間段。這一步非常關鍵。

未來他還要活在現實世界裏。如果為了通過關卡就放棄現實生活，那活下來也會後悔現今的所有選擇。

他不像蘇景辰那樣有充裕的時間。

顧言風每一秒都得和生命賽跑。

顧言風真的很貪心，他既想要生命，也想得到父親的認可，更想和蘇景辰在一起。

這貪心讓顧言風壓力非常大，大得連睡眠都要用安眠藥輔助才能入睡。

其實顧言風很嫉妒蘇景辰。

他承受著兩個世界所帶來的的壓力，蘇景辰卻沒心沒肺地把夢中世界當成游戲來玩耍。這樣的落差對比，讓顧言風越發覺得系統設定惡心。

可人生來就是不公平的。

他擁有蘇景辰無法比擬的家世，自然也該羨慕蘇景辰有一個健康的身體，自由的生活。

人哪能什麽都擁有。

兩個站，八分鐘時間。

顧言風走進車站旁的便利店，開始新一輪工作。

便利店的打工時間是晚上十點半至淩晨的兩點半。別問四個小時的工作怎麽找到，問就是女主角特權。

顧言風站在櫃臺後熟悉操作，蘇景辰則無所事事地在便利店外的椅子上看城市夜景。

燈火輝煌，車水馬龍。

到了十二點，不好意思睡覺的蘇景辰只好買了瓶鳥巢咖啡，坐在椅子上和整理貨架的顧言風聊天。

“我萬萬沒想到還有這樣的折騰辦法。”蘇景辰很無奈。畢竟前兩個世界都屬於游玩性質，這個世界就是勞改，而蘇景辰不知道自己能幫什麽。

雖然一塊打工也可以，不過蘇景辰真的不想折騰。累倒顧言風他可以當個替補，兩個都累倒大家只能一起重新游戲了。

“嗯。”顧言風沒有責怪蘇景辰不幫忙。

他也想到了同樣的事情上。蘇景辰的存在是幫助他通關，並不是和他一起通關。如果因為蘇景辰爛在一旁不幹活而導致心情不舒服，反而著了系統的道。

飯堂打飯的工作不能隨便替換，便利店的工作清閑不需要人手。蘇景辰能給他拿一份足量的外賣，在寂寞的夜裏陪他。他非常感激蘇景辰。

“在這裏待滿七天，那你這一天天都不打算睡了嗎？”蘇景辰問，“明天上課困怎麽辦？”

下班之後都淩晨兩點半了，也不知道這個世界不睡覺對第二天繼續劇情有沒有影響。

“嗯。”顧言風也不好受。只是這是蘇景辰的小說設定，他又能怎樣？

他也想自己像蘇景辰那樣吃香喝辣，不用幹活。可他在這個世界就是沒那個命啊。

蘇景辰喝了一口冰咖啡，看向沈默的顧言風，臉上皆是擔憂。

“這是夢，應該不影響。”顧言風也說不清。反正先把日子過了再說。

“希望吧。”蘇景辰忽然發現自己其實把舊事重提了一遍，沒有聊出什麽實質性的解決方式。

蘇景辰看了眼喝得剩下一口的咖啡，覺得這個世界是真的難熬。

下班後，在蘇景辰的再三堅持下，兩人到了隔壁的酒店休息，沒有按照原劇情那樣騎掃碼自行車偷偷摸回學校。

顧言風住的是女生宿舍，回去就是逼顧言風露宿校道。

若帶顧言風回男生宿舍也各種不方便。蘇景辰不想起床就聽見男同學們哀嚎自己丟了貞操，要顧言風負責。

很顯然，這酒店就也是蘇少爺家裏開的酒店。

一進門就是整齊的兩排人，以及尊敬而整齊的一聲：“尊貴的蘇少爺，晚上好。蘇氏酒店全體員工真摯歡迎蘇少爺入住。希望蘇少爺有賓至如歸的享受。”

顧言風見慣了大場面，卻沒見這般瑪麗蘇的場面，感覺不太適應。

“嗯。給我開兩間房。”蘇景辰畢竟第二次經歷，心態已經放平了許多。

“好的。一間舒適大床房，一間激.情玩樂房，請問少爺您需要什麽樣的劇情主題呢？”酒店經理體貼而善解人意地問。

顧言風：“……”

蘇景辰：“……”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有些事情實在沒必要裝得很傻很天真。

蘇景辰忍著尷尬，硬頭皮回答酒店經理的話，“兩個都是普通的房間。這位是我的同學，尊重些。”

蘇景辰繼續補充道：“還有，未來一周我們都在這住。”

這樣顧言風下班就能過來睡覺，方便也舒服。

酒店經理楞了楞，卻是瞬間了然，露出了然的神情。那表情仿佛在說，原來少爺還沒把到妹子，想要以退為進。

酒店經理回以一個我懂的眼神，“沒問題的少爺。我們一定幫您安排得妥妥當當。正正經經。”

顧妹子冰冷的視線落在酒店經理身上。

酒店經理一個哆嗦，不敢再說話，那些把重要物品藏在角角落落的想法也立刻煙消雲散。

兩人最後順利各住一間房。

分開的兩人都松了一口氣，實在難以面對那些滿腦子黃色顏料的NPC。

蘇景辰入睡時，系統果真彈出了兩個選項。一是繼續游戲，二是回到現實世界。

蘇景辰果斷選了一。

但和蘇景辰想象中的立刻開始第二天生活不同，蘇景辰是結結實實地陷入了睡眠之中。

便利店下班時間是兩點半，洗漱完到了三點，兩人為了空出洗漱不遲到，只能提前半小時起床。

睡眠時間就被限制在淩晨三點至六點半之間。

僅僅三個半小時的睡眠，兩人起床後都非常難受。

好在蘇景辰用了身份特權，不需要自己做早餐，還能讓酒店司機載兩人回校，多少能在車上靠個七八分鐘時間。

早餐是在教室裏吃的。很多高中都這樣。

蘇景辰是六只包子，一瓶豆漿。顧言風則是二十只包子，一瓶豆漿。

吃完早餐，顧言風又趁著早讀沒人的時間上了一次廁所。

日子似乎平淡又安逸。

早讀之後有一個廣播操時間。

慢悠悠走到指定位置，按照男女分站成兩排。蘇景辰個子在南方學校屬於中上水平，站在男生隊的中後排。顧言風則站在女生隊裏的最後一個位置，因為身具北方基因，一騎絕塵，遠遠超出了好多班男生。

蘇景辰悄悄看了一眼顧言風，發現顧言風沒有任何不適應，站立如松，筆直筆直的。

但在兩人目光對上的那一刻，顧言風的眼神還是變得怨懟，並悄悄露出了一個國籍通用手勢。

嘖，好吧。看來顧言風這人就是裝得雲淡風輕，實際上介意得很。

廣播體操沒有直接播放。

教導主任以幹咳了兩聲試音麥克風後，用緩慢而抑揚頓挫卻不標準的普通話說：“近億，有一名呂森，在上課習，故意闖進男衛森間。喔，在此，對該名呂生進行公開批評。”

場內的同學嘩然，並來回張望，似乎這樣就能看出那名進男生衛生間的女同學是誰。

蘇景辰差點就笑出聲。他不敢回頭看顧言風，他怕自己今晚要被暗殺。

教導主任不知道顧言風的黑臉，還在用那不標準的普通話說：“請該名呂森認清季己的性別，不要惡意占用男森的資源。否則，我校將要給予該名呂森警告處分。”

教導主任講話完畢，體育老師接過麥克風，“接下來開始廣播體操。”

熟悉的廣播體操音樂響起，大家的身體隨著音樂節拍在動，但大腦已經隨著那名女生飛進了男生廁所裏。

直到中午放學，蘇景辰都沒敢再和顧言風說話。

蘇景辰害怕到一下課就馬上離開教室，不敢面對顧言風的那個黑臉。

顧言風也不知道自己生氣什麽。

比起生氣，他其實更加責怪自己。

他覺得自己應該放下架子，放下尊嚴，好好成為這個世界的角色。

在這個世界他叫顧嬌嬌，是一個女生，現在所承受的一切並不是系統的刻意為難。

他是漂亮的女生，進入女廁，被男性追捧，是如此理所當然的事情。

他是一個想要證明自己也能養活自己的私生女，勤工儉學，努力學習的同時瘋狂打工，這不是非常正常嗎？

換作任何一個出生在困難家庭的人，說不定比他更加痛苦難受。

顧言風知道這一切都是理所當然，都是劇情所需。

可只要想到這個世界的一切都是蘇景辰給他帶來的，顧言風就無法坦然接受這一切。

他會質疑蘇景辰給他這樣的身份，他會憤怒蘇景辰用性別調換來侮辱他，他會因為蘇景辰那雙愛笑的眼睛而自卑難受。

當他不是那個天子驕子，不是顧家二少爺，就算不是繼承人也可以分上幾億家產的顧言風時，顧言風竟覺得自己一文不值，什麽都不是，甚至連對方的普通笑都變了味。

顧言風知道那不是嘲笑，可他就是忍不住那樣想。

理智和自卑來回掙紮，這感覺真的很難受。

忍著饑餓和疲憊，顧言風終於下了班。

蘇景辰照舊來送飯。

看到那當真加了兩層的飯盒，顧言風覺得自己真的很婊，像極了恃寵而驕的自卑患者。

顧言風維持著鎮定，打開盒飯，假裝什麽事情都沒想。他不想因為自己的自卑，讓兩人的關系變得奇怪。

一張紙條被蘇景辰推至他面前。

顧言風看了一眼裝作若無其事的蘇景辰，打開了紙條。

他以為是道歉信，卻不想那是一張圖。

那是一份很簡化的學校平面地圖，每一層都有，某幾個地方被標上了叉，某幾個地方被標上了圈。

紙條右上角寫著：教師廁所分布圖。

顧言風擡頭，對上蘇景辰瞟過來的視線。

心底暖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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